第3章 養傷】
十裏輕煙袅袅,簾外秋風微微。
“恩朗,為何玉劍門的人會欲手刃于你,連金蟬幫這樣的小幫派也欲将你除之,你,究竟何人?”正吃飯的喬立辰忽而擡眼望着眼前這個眉清目秀之人。有些話,一直想問了,只不過,這結果即便不問,也已明了。
“那,喬兄認為呢?”放下手中的碗筷,何恩朗嘴角上揚,側頭的弧度似透着幾分可愛,也似透着幾分清傲。
喬立辰只是淡然一笑,低下頭,漫不經心:“江湖之大,你我不過一粒凡塵而已。普通人罷了,若恩朗不願意相告,我不問便是。”
“呵呵,其實,喬兄該是已經猜出一二了吧,但說無妨。”
面前的人朗聲一笑,架起一道菜送予恩朗,眼神似看桌上之菜,又似注視着恩朗,臉上俏皮的表情又回來了。“如今,能讓江湖各門派追殺的人,不過有二。這其一,該是隐游仙人令狐逸,此人持有先秦留下的藏寶圖一份,只是由于此人常隐于市,多年前便已失去蹤跡。至于這其二嘛……”
尾音很長,言尤未盡……
而何恩朗卻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無需言的表情,低頭,夾菜,送入口中。
“這其二應該就是聖蓮堂分堂堂主,冰蓮何斯洛了。恩朗該是知道此人的吧!”
“嗯。”
他沒有注意到,恩朗的身子,在那個人的名字被說出的一瞬間,微微一顫。
“不過,此人很少在江湖上以真面目示人的,只有少數人可識其人。而且,據說此人生得冰清玉潤,眉黛青颦,身姿旖旎,好似蓮中仙子一般。恩朗啊,不是我說你,即便你扮女裝,怕是也不及人家一二吧!”言罷,一張明媚的笑臉浮現,燦爛卻很難讓人生厭。
恩朗擡頭看他,嘴角微揚,“那是自然,何某一堂堂七尺男兒,怎與一女子相比?”
“那,恩朗究竟何人呢?”
“我是何人 ?不過一江湖之人罷了。何況喬兄心裏清楚,何某若有害你之心,又何必等到今日?偌大的江湖,相遇便是緣分,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罷了,我是誰,又有何關系?”
“哈哈哈,好,江湖之大,相遇即是緣,恩朗是何人,與我喬立辰無關。來來來,吃飯吃飯……”
這是什麽意思?直率?暢快?
“喬兄。”
“嗯?”
“喬兄因我身負重傷,何某自是欠你一個人情,他日若有機會,一定相報。”
喬立辰滿不在乎的笑了:“恩朗都說,相遇即是緣,朋友有難,理應出手相幫。人情,豈不見外了?”
“呵呵,再說吧,吃飯……”
……
半月有餘。
喬立辰乃習武之人,傷勢已無大礙,且這何恩朗身上的毒又耽誤不得,七七四十九天一過,縱使華佗在世,怕是也無力回天了。
不多不少,距中毒之日,整二十五天。
翌日。
上路。
晚秋時分的樹林裏,隐隐幾絲淡淡的輕霧,朦胧,清爽。
“恩朗,若我所料不錯,前方應該就是德陽城了,這幾日該是萬花會時分了吧。”
“嗯。”
“你的毒不能再耽誤了,到了德陽城改走水路,大概不出五日,則可至南山竹林了罷。”
“随便。”
“這樣走太慢了,你又不能用輕功,不如,我帶你走?”
“不必。”
就五個字。他今天,好像不喜說話般,怎麽了?
“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言罷,出手便要試探恩朗的額頭,卻被其用一只手躲過。
蹙眉。
剛剛他用手擋住自己時,那是一種怎樣的溫度?極度的冰寒,像,像具屍體。
“你的體溫……”伸出手便扯過恩朗,寬厚的手掌附上了他的手腕,隐隐似能感覺得到一種緊張的、關心的、甚至是擔心的情緒傳來。
他擡首,眼前的人專心的為自己把脈,淡紫色的眼睑投下了一絲不安的情緒。
“你……你動過內力?”這語氣裏有幾絲愠怒,然,更多的還是對一個人的關心與擔心。剛剛,他體內的那股寒氣,分明是寒毒擴散的跡象。按自己對寒冰霜的掌握,這毒,不會在20天左右擴散的。寒毒于七七四十九天之時攻心,中毒者四十天後毒素幾乎散至全身,身體發寒,血脈紊亂。四十九天一到,全身經脈凍結無法打通,血液逆流,中毒者将死于極陰極寒之态。
擡眼望去,喬立辰的瞳孔忽閃,那是怎樣的表情?驚異,焦慮,或者,心疼?他在心疼他?
“怎麽?半月前與金蟬幫糾纏之時,我的确動過內力。”
“恩朗,毒性擴散,若我所料不錯,十天左右寒毒便要攻心,到時……”他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眼中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神情。結果不說便可明了。
到時,他會死。
不,不會的,還來得及,一定。
此時,恩朗的神情卻出人意料的淡定。“生命,終将歸于塵土的。”語氣輕柔,似乎将死之人根本與自己無關一般。
“不!”喬立辰幾乎是吼了出來,然,聲音裏卻沒有一絲責備,只是擔心。“恩朗,一定要救你。”
有我在,一定要救你。
這話,似溫暖了自己發寒的體魄。
大概,我動情了。
或許,是初見的瞬間,或許,是你因我負傷之際,或許,是半月的同檐相處。又或許,只是我的錯覺罷。
情之一字,堪比利刃,會将人的心慢慢掏空。所以,成大事者,皆無情。可是,我真的會動情嗎……
錯覺罷。
喬立辰望了一眼眼前的人。恩朗此刻目光渙散,毫無焦點。
他以為,這是毒性所致。
沒等恩朗恢複思緒,喬立辰就已攬過他,踏地躍起,口中道:“抓緊。”
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叫他抓緊。
身旁的榆樹匆匆向後退去。微微擡首,眼前的人,幹淨的下巴,棱角分明的輪廓,白皙的脖頸,還有,一絲淡淡的清香。
心跳有些加速。
“恩朗,你沒事吧?”
“嗯?”
“你的臉為什麽那麽紅?”
不語。
再沒有過多的話語。只這樣任他抱着穿梭于墨綠且又幽黃的樹林中。
秋風蕭瑟。
一路,二人時而緩步前行,時而躍于樹間枝桠。
……
到了德陽城時,不過用了二個時辰而已。
巳時一刻。德陽街頭。
城內一條河道穿梭于樓宇之間,直貫全城。河道兩旁,秋菊傲放。秋風婆娑,小橋流水,魚戲葉下,染染一幅生動的秋景圖。
墨紅匾額下,兩個風華之人相對而立。
“恩朗,我們先在這裏稍作休息,一會去碼頭乘坐客船,你的傷不能再耽誤了。”
“……喬兄。”
“嗯?”
“你老實告訴我,我究竟還剩多少天?”
“有我,剩多少天也要救你。”
“多少天。”
“……至多不過十天……恩朗,相信我……”那一瞬,他的眼神堅定。
沒有回答,只是極為平淡的一笑。
恩朗斂起頭,眼神清淡,轉身,緩步進入身後的客棧。留下的背影,清瘦,寂寥,讓人看了心疼。
客棧。
蒼白纖細的手指夾起一個酒觞,放到唇邊輕抿一口。
“恩朗不吃點什麽嗎?”
“不。”
“恩朗。”他的表情忽而凝重起來,“恩朗,相信我,喬立辰一定傾盡所能保你平安,縱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是,恩朗莫不要在毒清除之前把身體搞垮了。”
何恩朗擡眼,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深邃,濃密的睫毛下一汪秋水閃爍。
說不出的滋味。
颔首,語氣輕柔,“赴湯蹈火是麽?你為何要對我這般好,不過萍水相逢而已,我值得你這樣嗎?”
只是不想承認 ,他想過喬立辰此番接近自己究竟什麽目的。只是,為何心裏還總存有一絲僥幸?自己寧願相信喬立辰只是單純的對自己好,沒有目的的好。為什麽,自己明明不是這等感情用事之人,為何現在,會如此……
“恩朗不要再想了,喬某自遇見你時起,便有種感覺,你我二人,今世注定牽絆一生。只是,我們不會是敵人,是知己。沒有理由的,只是那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就值得我如此……”
今生注定牽絆。
誰又能料到,這句話最終會成為現實。
卻也是一場劫難的開始。
若不幸入難,又會是一場怎樣的心殇……
☆、是一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