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焦頭爛額
雲霄鶴回到雲家的第四天, 就正好是二舅的生日。
為了慶祝雲笛的生日,雲家專門舉辦了一場宴會。
請帖裏有十來張分量最重的,是雲霄鶴帶着雲飛鏡一起,去挨家拜門送上的, 期間自然少不了喝茶寒暄,
他們兩個是小輩, 送帖上門本來有以示謙恭之意。
不過, 聯想起着雲飛鏡自從回來之後,尚還未在大衆面前露面的情況,再結合着她如今由雲霄鶴這個哥哥領着, 到各家各戶認了人、又送得是雲笛生日的請柬的事實, 大家彼此也就心照不宣了。
雲家有女初長成, 确實是時候把她介紹到人前了。
生日宴會只是個名頭而已, 就和無數的品酒會、冷餐會一樣, 只不過是借用一個名義。
在雲笛的這場生日宴會上, 要被隆重推出的主人公并不是他。
自從雲霄鶴放假回家之後, 雲飛鏡的晚間生活就變得豐富多彩了起來。
放在以前, 她的習慣是晚飯前背一百個單詞,晚飯過後看半個小時的新聞聯播當做休息, 睡前兩小時寫完當天的作業, 整理好本日的筆記。等睡覺時間到了, 雲飛鏡就去圖書館裏熬個通宵。
但在雲霄鶴回來後, 他就開始有意識地帶着雲飛鏡玩。
這個“玩”當然不是引導雲飛鏡學壞,更不是帶着雲飛鏡去泡吧、賽車、賭馬、去場子裏玩牌下注。
雲家本來家教就嚴,對于不少二代們樂在其中的娛樂活動, 雲笙和雲笛對雲霄鶴的要求一貫都是:可以懂,但不能沾。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 雲霄鶴身邊的朋友和周海樓的朋友根本不能同日而語。要是把舒哲嚴铮青等人拉出來,和雲霄鶴身邊的好友比一比人品,那肯定比一個扔一個。
就像是雲笙的出現,填補了雲飛鏡前半生裏屬于父親的那片空白一樣,雲霄鶴的歸來,也填補了“兄長”這個位置的缺口。
他帶着雲飛鏡去和朋友們聚會,向所有密友提前介紹,這是他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的妹妹,無聲又隐晦地宣告着雲飛鏡的重要地位。
這條消息很快就在同齡人之間傳播開來。
如果說,之前雲飛鏡端午在小聚會裏露的那一面,讓各家知道了她的存在;雲霄鶴帶着雲飛鏡上門送請柬的舉動,讓衆人明白,雲家是要給雲飛鏡正名;那現在雲霄鶴直接把雲飛鏡帶入他私人圈子的作為,就是在昭示着他和雲飛鏡之前的和睦。
——雲飛鏡是被雲家承認的女兒,她将會擁有雲家一半的繼承權。對于這件事,雲霄鶴這個原本的第一繼承人并無不平。
他這個坦然又大方的态度,讓不少等着看雲家阋牆笑話的有心人都失望不已。
要知道,在上一輩雲老爺子過世的時候,就有人指望雲笙雲笛二人會上演一出內鬥的好戲,但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的場面顯然讓他們出乎意料。
至于現在,關于雲霄鶴和雲飛鏡這對半路兄妹,許多人也曾經有過非常惡毒的猜測。
然而雲霄鶴在回到雲家後,第一時間就亮明了态度。
他把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人脈和資源統統拿出來,和這個小妹妹共享,在他與雲飛鏡相處時,氣氛更是瞎子都能看出來的和睦自然。
在鐵一般的事實之下,所有謠言統統不攻自破。
除了把雲飛鏡納入自己的社交圈子之外,雲霄鶴還陪雲飛鏡看了幾個晚上的新聞聯播,也訂了E國歌舞團的包廂,請她看了場歌劇。
歌劇演員全程都講E國語,雲飛鏡雖然英語不錯,日語也會讀五十音,但是對E國語卻是一竅不通。而且她對這個歌劇的劇情也不熟悉,于是才看了前兩幕,她就不知不覺地靠着包廂沙發昏昏睡去。
等歌劇上演到最精彩激烈的高潮部分,高亢而富有穿透力的女高音缭繞在劇院的屋梁之上,雲飛鏡被這銳利又高分貝的抒情歌唱驚醒,下意識往身邊一看,發覺雲霄鶴正在揉眼睛。
雲飛鏡:“……”
雲霄鶴:“……”
兄妹二人在女高音演員愛恨皆為前塵的歌聲背景中面面相觑,三秒之後,他們默契地把對方睡着的樣子給忘了。
等當晚走出劇場的時候,雲飛鏡還很可惜:“其實演員們都表演得不錯,只是我不懂E國語,又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故事,只能看個一知半解。”
但開場劇本裏獨白部分太多,肢體語言太少,雲飛鏡一不留神就睡了過去。
“我懂E國語。”雲霄鶴嘆了口氣,“但是我五音不全,聽不出來他們唱得怎麽樣。”
雲飛鏡驚訝地看了雲霄鶴一眼。她真沒想到,自己這個表哥居然會唱歌跑調:“哥哥怎麽想起來帶我看這個?”
雲霄鶴不言語,動作拘謹地摸了摸下巴。
從見面開始,雲飛鏡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這個開朗大方的表哥,露出這麽不爽快的樣子。
磨蹭了好一會兒,雲霄鶴才吞吞吐吐地說:“之前我和你梁哥、楊哥還有黃哥他們仨請教了一下具體應該怎麽當哥……他們直接拉了一份表格給我。”
他口裏的“梁哥、楊哥、黃哥”這三個人,都是近些天和雲飛鏡見過面的朋友。他們三個家裏都有妹妹,想必雲霄鶴就是因為這個,才特意去請教了一下當哥哥的技巧。
結果那三個哥哥的心得只能供人參考,對于雲霄鶴來說意義不大——那張表格裏有一半的內容都是奢侈品牌子,另一小半內容是度假勝地的地點總結。
雲霄鶴把整張清單翻了一遍,最後感覺帶着妹妹看場音樂劇還算是相對靠譜的選擇。
結果搞出了一個大烏龍。
說到這裏,雲霄鶴顯然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不是第一次當哥哥嗎……”
他的話勢猛地頓住。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是周海樓的哥哥來着。
……周海樓在他這裏存在感比較低,他和周海樓的關系也不算特別好,往來就更少,所以雲霄鶴一時之間真的忘了這人的存在。
對哦,周海樓還是雲飛鏡的親哥哥來着。
雲霄鶴硬生生改口:“我這不是第一次給妹妹當哥哥嗎……當然要仔細一點。”
至于周海樓……
用不着給他列“好哥哥清單”,他就是個弟弟。
……
雲笛的生日晚宴時,雲飛鏡由雲笛親自領着,帶進了宴會大堂。
酒店門口和大廳早有聞訊而來的記者在此等候。司機為雲笛拉開了後車車門,緊接着,雲笛不假人手,親自把雲飛鏡從車裏扶出。
在雲飛鏡從轎車裏鑽出來的那一刻起,四面八方錯落亮起的閃光燈,以及響成一片的快門聲就把她團團圍住。
這只是雲笛的一場生日宴,并不是新聞發布會,這些記者雖然聞訊到場,一會兒也有紅包拿,卻連上樓參加宴會的邀請函都沒有一張。
記者們事先也收到過提示,這次宴席只允許在酒店門口拍照,以便于事後放到門戶網站或者相關報紙的娛樂版面,但不允許對當事人提問。
媒體都很懂規矩,雖然快門聲此起彼伏,從雲飛鏡現身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停歇過,卻沒有任何人圍堵上來對雲笛或者雲笙追問問題。
酒店大堂內也有幾位賓客逗留,一見雲笛現身,就快步迎了上去。
“雲總!今天真是有幸,來給您過壽了。”
雲笛和對方問好,也把自己身旁的雲飛鏡介紹給他們:“這是我外甥女雲飛鏡,是小妹的女兒。”
哦,原來這位就是雲家藏得很好的那個,傳說中有一半繼承權的寶貝外甥女。
客人們心領神會地連連點頭。
雲笛開口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吐字圓融清晰,足夠身邊一圈媒體聽得清楚,以免他們胡亂編纂。
在他身後,雲霄鶴也扶着自己的母親下了車,二舅母和表哥走到雲飛鏡身邊,四個人站在一起,當真像是和樂融融的一家四口。
客人見了,就更是贊不絕口:“雲公子久見更出色了,當真一表人才,雲小姐亭亭玉立,秀外慧中,如果不是雲總介紹,我真以為這是您親生女兒!”
客人語氣激動誇張,雲笙聞言卻只是微微一笑:“一筆寫不出兩個雲字。鏡兒是小妹的女兒,和我與大哥的親生女兒也沒有兩樣。”
兩房互相客氣寒暄幾句,雲笛便帶着雲飛鏡上了電梯。記者沒有二樓宴會大廳的請帖,只能在大堂逗留,長鏡頭一直追拍到電梯門合攏為止。
走過長廊上鮮花垂拱的十二道花門,門廳處的兩位侍者對他們這一行人彎腰行禮。有人小心地接過二舅母身上的風衣挂起。雲飛鏡身上只穿了件短款禮服,倒沒有外套可以挂。
随即,雲飛鏡被雲笛帶着引入大堂,宴會廳華麗的吊頂水晶燈将滿堂照映得流光溢彩。雲飛鏡剛一擡頭,就看到雲笙大舅在大堂最前方站着,一見她到場,眼中就露出幾分鼓勵并着和緩的笑意。
雲飛鏡則由二舅引着,一步步穿過甬道中衣香鬓影的名流,走到大廳最前方。
此時此刻,滿堂的視線似乎都彙聚在了雲飛鏡的身上。
少女身上穿着一件純白色短款禮服,裙子是不規則的魚尾下擺,襯托出她筆直纖細的一雙小腿。她頭發烏黑,嘴唇嫣紅,雙眼清澈的像是兩滴晨露,發側碎鑽的發卡垂下三道細細的鉑金流蘇,在雲飛鏡耳垂旁輕輕顫動着。
在旁人想來,這位雲小姐既然生得清純美麗,又年紀尚輕,氣質本該有些驕縱。然而如今當面見了才發覺,少女的目光沉靜而自若,已經有了寵辱不驚的氣魄。
雲笛沐浴在旁人的視線之中,從容不迫地開口:“首先,還是要感謝大家賞面,能在今晚抽出時間,來參加我雲某人的生日宴會。”
臺下衆人都應景地笑了笑。
“其次,大家也應該都知道,當年小妹雲婉失蹤後,我們一直沒放棄過尋找她的蹤跡。我們雲家找了十七年,費盡心思,千辛萬苦,最後終于……找到了。”
“這就是雲飛鏡,小妹雲婉的女兒,也是我和大哥的外甥女,犬子雲霄鶴的妹妹。”雲笛珍重地輕輕拍撫雲飛鏡的脊背,“也是我們雲家的另一位繼承人。”
人群中已經傳來輕微而克制的嘩然,雲笛卻對這些騷動聽若罔聞。他放柔了聲音,囑咐雲飛鏡道:“好孩子,你去和你大舅一起,認識一下那些叔叔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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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飛鏡回到雲家的消息,伴随着雲家多了一個繼承人的音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傳開。
除了那天來參加宴會的賓客之外,記者也曾經在酒店門口拍到過雲飛鏡的照片。
雲家一貫低調,和娛樂新聞少有交集,早年雲笙雲笛坐地鐵都沒人能認出來,只有一次地鐵街拍被傳到網上,稱為網友們閑來八卦時的新聞。
但這不代表雲家不受關注。
大衆總是對狗血情節和愛情故事喜聞樂見,一飛沖天的窮小子和大小姐下嫁更是民間故事裏亘古不變的經典主題。恰巧,雲婉和周靖的愛情故事,正好符合以上的每一條闡述。
這段婚姻當初曾經被媒體大書特書,周靖逆襲稱為如今這個周總的經歷,至今被人提起來也是津津樂道的傳奇。至于雲家和周靖的恩怨,伴随着雲婉和周家小女兒的失蹤傳聞,就更加有料。
如今,雖然距離當初雲婉遇難已經過去了十七年,然而這段塵封在舊時光的故事,并沒有被所有人遺忘。
幾乎只在雲飛鏡現身的第一時間,大衆的記憶就被她的身世喚醒。
——雲笛的外甥女,那不就是雲婉的女兒?
雲婉不是失蹤了嗎?據說是和她的孩子一起失蹤的?
那現在雲家認回來的這個少女……她豈不就是……
衆所周知,雲婉是周靖的妻子,為周靖生育一兒一女,如果那個小女兒都被雲家找回來了,那她的父親就應該是……
诶,等等,雖然衆所周知,但周到底知不知?
周靖知道他女兒被找到了嗎?
不對,周靖他人呢?
雲家轟轟烈烈地辦了個認親宴會,宣布雲飛鏡有一半繼承權都不含糊的,那周靖這個做親爹的,更應該有所表示的……他在幹什麽呢?
于是,周靖最近的行蹤受到了從業內人士,再到媒體記者,乃至吃瓜大衆的一致關注。
周靖雖然也接受過記者采訪,但他一貫都是上財經封面,或者經濟新聞的人。
有關他的起居出行,平時只會在某些交流會議上,或者接受專訪時被人留意,往日裏也沒有什麽人對他進行跟拍——他又沒有流量。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伴随着雲飛鏡的回歸和人民大衆對狗血的期待,周靖的流量迅速上升。
他近期的行程也被人打探了出來。
很快,周靖患上腦瘤、周靖癌症不治、周靖接受最後的手術治療等消息,真真假假地,伴随着有心人的推波助瀾,迅速地成為熱點新聞。
同時,周靖和雲家交惡的緣由,當年莫名其妙失蹤的雲婉及其女兒,這條昔日被周靖和雲家齊力壓下的消息,也重新顯于天日。
比起只想了解豪門辛密外帶吃吃瓜的人民群衆,有一類人明顯更關注周靖的身體健康。
那就是購買了周氏股票的股民,以及周氏董事會的股東。
在周靖抱恙、周靖患癌、周靖命不久矣等消息沸沸揚揚的當天,周氏上市股票的市值便飛快蒸發,要不是被跌停挽救,恐怕能創下記錄。
然而跌停只能止住當日的虧損,卻阻止不了股民們第二天、第三天的争相抛售。
幾夜之間,周氏便陷入焦頭爛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