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高考,對于高三的學生來說是目前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試,很多家長為了避開交通的高峰期,早早地将孩子送到了考場。白棠一行人到達的時候,考場外面已經擠滿了家長和考生。
白楠在她身後走下車,看到這場面,對她笑着說道:“吓到了吧,你們中考的那一年,家長還沒有這麽多。”
确實,三年前的中考,陪孩子來考場的家長相對比較少。白棠粗略地掃了一圈,轉向身邊的沈廷鈞:“有沒有和宗派開山收弟子一樣的感覺?”修真界的門派招收弟子,就算是小門小派也會安排一些小考驗,而對修仙向往的孩子,所有的準備都在一朝決出結果,也算是和高考異曲同工了。
沈廷鈞附和地點了下頭,“不過,門派的考核可沒有這麽簡單。”
白棠笑了笑,白爸停完車也走了過來。他沒有叮囑三個人要怎麽樣,只是交代了幾句讓他們中午考完在門口等他一起吃飯。
半個小時之後,三個人跟随大部隊走進了考場。白爸便回到車裏,取出一本雜志邊看邊等。
考場內,白棠答題答得不緊不慢。語文的考題對她來說,如果是死記硬背可以記下來的知識點,她可以答得一字不錯;但如果是需要動腦去分析的問題,還是和三年以前一樣,對閱讀理解和作文比較應對得艱難。
當然,她和沈廷鈞如果想要考試作弊的話,那也是最簡單不過的。雖然這樣,白棠寧願胡亂寫個文不對題的答案在上面,也不會去抄別人的答案。倒不是清高或者自尊的問題,而是沒有意義。她和沈廷鈞參加高考是為了有個完整的生活軌跡留在這裏。所以,只要考的成績不是太差,多少分數都沒有關系。
相比白棠的從容有餘,白楠還記着三年前和白棠說過的讓她有一個高考狀元的弟弟,因此,答題答得特別認真,臉上也是一幅看上去頗為嚴肅的表情。
兩天下來,白楠一直放在考試上的心才終于放松了下來。白棠看到他這樣,說道:“你在學校的成績不是總拿第一嗎?怎麽,對自己這麽沒有信心?”
白楠已經對她這種小調侃免疫:“适當的緊張有助于更好地發揮自己的實力。”
白棠一聽,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成績。”
白楠撥開她的手,借着她的話嬉笑道:“如果我考了個狀元回來,你有什麽獎勵給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成為和我們一樣的修士嗎?這次考試你要是捧個狀元回來,我就讓你入氣。”如果沒有現在這一出,白棠也是準備讓白楠入氣了。再往上,就有些年紀大,不利于修煉。
“這可是你答應我的,”說着,白楠不放心地又轉了一眼給一旁的沈廷鈞,“沈哥,你要給我當個見證,萬一到時候我姐姐食言,這個獎勵就交給你負責了。”
沈廷鈞自然知道白棠的打算,便應了下來。
“爸爸,你都聽到了吧。”
白爸聽到白楠又把他拉下水,忍不住笑了一聲,“都聽到了,爸爸也會給你當個見證的。”
白楠這才滿足地打開車門,讓白棠先坐了進去,自己則在對方進去後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坐下。
當天晚上,四個人在白爸訂的餐廳裏好好吃了一頓。
後面的日子,白楠就像是徹底解放了一般,除了花去修煉的時間,都把時間花在外面和同學朋友玩去了。白棠和沈廷鈞在考完試之後,重新忙起了陣法的研究。于是,姐弟倆在放假的日子裏,相處的時間反而變得很少。
這天,白棠剛從陣法那裏回來,就對上了一直在客廳等她的白楠。白棠有些詫異,後者在她還沒有開口之前就先解了她的惑:“姐,你知道爸爸他們開的網絡公司和一家游戲公司合作了嗎?我猜你肯定不知道,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正在煩惱游戲角色的代言人。我覺得——”
後面的話,白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直接把白楠的話截了過去:“你想讓我去應征這個代言人?”
“這是款仙俠游戲,還有人會比姐你更适合嗎?而且,爸爸是自己人,幫個忙也不會吃虧嘛。”白楠繼續慫恿道,“你不覺得在這裏重溫一下過去的仙俠風會有種很特別的感覺?”
白棠看着白楠那麽賣力地想要說服她,笑了起來:“不會是誰給了你什麽好處吧?”白楠果斷搖頭,“這是爸爸公司的問題,代言人需要什麽樣的,公司會有決策。”
白楠看她不為所動的樣子,妥協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解釋:“其實是我偷聽到的。那天你不在,我回來的早,聽到爸爸和小叔他們在說這件事。好像是本來談好的女星出了問題,爸爸他們短時間內找不到适合的人選代替。”
“那也不是适合就要過去幫忙的。”
白楠失望地垂了下眼,其實他還是挺想看白棠一身仙俠裝扮的樣子是什麽樣的,也算是彌補他不能現在就去領略他們口中的修真界的風采。“那好吧。對了,過幾天我們班同學有人組織去別的城市旅游,你和沈哥要不要也一起參加?”
“不用了,你自己多注意點安全。”
“嗯,我會的。”
白棠以為白楠提的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沒有想到白爸在第二天也同她說起了這件事。
白爸看出了她的疑惑,露出了有些落寂的眼神:“算是爸爸的一點自私吧。你在那邊的一百多年,爸爸沒能陪在你身邊,就想留個紀念。”本來,白爸也沒有往白棠身上想過去,在和顧琰某次閑聊中,對方無意間提了一句周圍認識的人裏面白棠也算适合,才慢慢有了這個想法。
“爸爸想留個紀念的話,我可以拍幾張照片留下來。至于代言,并不适合我。”到時候鋪天蓋地的宣傳照傳出去,不要說沈廷鈞見了會是什麽感想,她自己就不太喜歡。
“你不喜歡的話,這件事爸爸就不提了。”白爸是出于對女兒在另外一個世界獨自成長的愧疚,對白棠能不能代言沒有多在意。“不過,照片的事,你可是答應了爸爸的。”
白棠一愣,對上白爸期待的表情,只能把這件事記下。
沈廷鈞是隔了幾天從她口中知道中間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果然和白棠預料地那樣皺起了眉。過了一會,緩聲說道:“既然伯父想要留個紀念,我給你畫上一幅送他便是。”照片上的白棠,擺出來的表情永遠不會是白爸想知道的她在修真界真正的模樣。沈廷鈞懂白爸的這份心理,而除了他,還有誰能畫出真正的阿棠?
這個時候,沈廷鈞很自然地無視了同樣擁有一手好丹青又對白棠同樣了解的青玄。
白棠卻想到了修真界那幅挂在石室的裏的畫像,不得不承認對方把她畫得很傳神,也就沒有拒絕。事實上,在那邊呆久了,她還真有些不太适應對着相機拍照。
照片的事定了下來,白棠就把沈廷鈞需要的材料給他準備齊全。對方對這種素來要求精細慣了,比起市面上賣的,更喜歡自己制作現成的。
一切就緒後,白棠很快拿到了沈廷鈞為她畫的畫像。展開畫軸,除了她現在的這張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臉之外,不管是身上穿的紫紗裙,還是頭上的發型發飾,或是身後的背景,都是她所熟悉的。
忽然,白棠輕“咦”了一聲,沈廷鈞把頭靠了過去,聽到她的聲音響起:“這上面的眼神好像同石室裏的有些不同。”
石室裏的那幅畫像,上面的表情很淡,但可以看出嘴角邊上的一絲笑意,只是,那雙看着似乎也跟着一起在笑的眼睛,透着幾分冷漠。那是白棠在後來的幾十年經常出現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眼前的這幅畫像,臉上的表情也不多,不過,眼裏不但有着笑意,還有幾分恬靜的溫柔。白棠乍一看到的時候,有些恍惚,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樣的時候。
“比起石室的那一幅,相信伯父會對這幅更滿意。”最初的時候,沈廷鈞也想把這幅表情留在畫上,後來還是選擇了前者。他不需要阿棠對待弟子的那份溫柔,也更喜歡她那幅旁人都覺得高不可攀難以親近的神情。這樣,就不會有人想要親近她。
白棠靜靜地看了許久,把畫軸卷了起來。“謝謝。”她本來把白爸的幾年想得很簡單,現在聽到這句話,就知道了其中的區別。
“你和我之間還需要客氣什麽。”
白棠沖他笑了笑,“有些時候,說句‘謝謝’不是客氣,而是知道你把我的事都放在心上,心生觸感而已。”
沈廷鈞聞言心中一動,道:“不如,你也畫一幅給我?”
白棠稍稍一愣,答應了。
晚上,白棠把自己的畫軸遞給白爸的時候,白楠也在場。沒等白爸打開,白楠就搶了過去打開。一打開,他和白爸都愣住了。
回過神,白楠來回地在白棠和畫像之間看了又看,時不時地發出幾聲感嘆,最後,把畫像還給白爸,搖頭嘆息:“姐,你沒有接下那個游戲代言,實在太浪費了。”一說完,猛地響起什麽,拿出手機對準畫軸拍了好幾張。
“別把照片流出去了。”白棠沒有阻止他拍照,只是叮囑了一句。
“你放心。”
白爸一直都在沉默地觀畫,看完之後擡起頭,“這是沈廷鈞畫的?”看到白棠點頭,白爸的眼神露出了她所看不懂的一種複雜之色,“之前,我其實并不太放心把你交給他。”雖然沈廷鈞的表現,給他的感覺一直都不錯,但是,對方內在的本質總是讓他擔心棠棠和他一起會不适合。
“你替爸爸對他說聲‘謝謝’。”白爸把畫軸卷了起來。
白棠點點頭,沒有問為什麽。
回到房間,白棠想到對沈廷鈞的承諾,取出了一張空白的畫軸鋪在桌上。執起筆,白棠回想起了這個人在她面前的各種形象,一幕幕過去的回憶不期然地躍上腦海,不知不覺中,手裏的筆已經落了下去。
丹青,白棠不止學過,還教過沈廷鈞這個唯一的弟子。只是當時,并不知道對方已經把各種技能點滿,只當是這弟子天賦異人,什麽都能一點即通。
當年,她是被掌門師兄逼着學下來的,說是讓她學來靜心的。
白棠慢慢收斂心神,一筆一筆落下去,一張輪廓在紙上漸形。中途,白楠敲門進來過,注意到白棠在專心畫着什麽,又悄悄地關上門離開了。
最後一筆收起,白棠放下筆走到了窗前。她忽然有些想知道沈廷鈞在畫她的時候想些什麽,剛剛她在畫到後半段,腦海中閃過的畫面已經越來越少,卻是一幅比一幅深刻。再看着紙上越來越清晰的畫像,才發現對于這個人,遠比她自己以為的在乎。而這個人的每一面,早就刻在了她的心上。
少刻,白棠對着窗戶上自己的倒影笑了,眉梢都是笑意。
隔天一大早,和同學約好出去旅游的白楠背着行李包和白棠告別:“姐,我走了,你要是有什麽想帶的手信,就給我電話或者短信。”
白棠點點頭,揮着手目送白楠坐進白爸的車子離開。在他們走後不久,白棠就去了沈廷鈞那裏。
“你要是累的話,不用每天都過來。”
白棠沒有回答他,只是拿出封好的畫軸給他。沈廷鈞沒有想到她的承諾會兌現得這麽快,反應慢了半拍把畫軸接過來打開。
論畫工,白棠畫的這幅畫差了沈廷鈞的好幾倍,但是,沈廷鈞看的愛不釋手,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地注視着白棠。他本身極為擅長丹青一道,又在畫上傾注過自己的情感,最清楚一幅畫的畫裏有沒有感情,又是什麽樣的感情。
白棠畫的這幅畫,沈廷鈞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感情,并且不是他一直以為只有很少的一點。這樣的結果,對沈廷鈞而言不亞于一份意外驚喜。
“阿棠,收了你這幅畫像,我怕自己會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