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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擺脫(三更合一) (1)

薛少河冷冷瞧着顧行:“放顧姑娘下來。”

顧行自然不會聽他的,毫不意外,他并未對私衛作出指令。

薛少河也不客氣,忽然出手,去鎖顧行擋在他身前的右腕。他出手很快,勁力很大。顧行也今非昔比,不但不收手,反而反手扣過去,直拿薛少河的太、淵、穴。

薛少河身子向後一滑,避過顧行,顧行回手一指,點向薛少河胸、前、要、穴、心、井、穴,薛少河的身子卻已經躲得遠了。他剛才也不過是虛晃一招,引得顧行換了攻擊方向,好給他讓路罷了。

顧行發現薛少河避開後,一個擰身朝顧唯念去了,驚覺薛少河使詐,可惜為時已晚。薛少河身形很快,不過一個起落間已經來到顧唯念身邊。至于幾個私衛,早已不能動了。隔空打穴,能做到的并不只有顧行一個。薛少河也會這一手。他與顧行交手是虛,右手與顧行過招之際,左手趁機将距離顧唯念最近的幾個私衛都制住了。

顧行心知自己的隔空打穴還沒練到家,想對付薛少河根本不可能,便也不将這招用在薛少河身上,免得自取其辱。只是身形一轉,想上前去阻攔薛少河帶走顧唯念,但卻已經慢了。薛少河橫抱起顧唯念,匆匆離去。

抱着個人還想跟他比輕功?顧行冷笑連連,施展身形追了上去。身後的私衛,凡是還能動的,也都跟了上去。

薛少河并未打算帶着顧唯念走很遠,狂掠一陣後,便停下身形,将顧唯念放了下來。

顧唯念氣都沒喘勻呢,便兀自生氣道:“薛少河,你真是一頭大蠢驢,我剛發現你居然蠢成這個樣子。快幫我解、穴!”她第一次這樣罵人。但她真的實在是忍不住了。薛少河差點就釀成大錯!

薛少河心知自己剛才确實傻得沒邊兒呀。他不該不信顧唯念,反倒莫名其妙信了顧行的謊話。可是總不能怪顧唯念對他太好了,屢次為他犯險,否則他也不會輕易就被顧行騙了呀。

但薛少河是不肯自認理虧的,他道:“關心則亂,你沒聽過?”一邊說着,一邊幫她解、穴。他用的是慣常的解穴手法。對顧唯念根本不起作用。

顧唯念道:“你這樣沒用。那個姓邢的家夥封別人穴位時,用的手法非常奇怪。”

薛少河蹙眉道:“這是什麽手法,很罕見,也很厲害。”

顧唯念道:“你都不知道,我哪裏知道?”其實她知道。她幼年時父親還想過教她呢。不過家中突生變故,父親後來沒時間和心力指點她了。為了家人的處境,父親也不敢教她。女孩子學功夫,畢竟紮眼,她們當時需要徹底的埋沒在人群裏。她也将精力投入到了種菜、刺繡、挖野參等等事情上。至少做這些,可以貼補一些家用。

薛少河道:“也對!”他都弄不明白的功夫,顧唯念自然更不可能聽過。雖然她是武将的女兒。

薛少河又換了兩個手法,可還是沒什麽用。薛少河決定換個法子幫顧唯念解、穴。

顧唯念已經看到顧行的身影由遠及近,急切道:“薛大哥,你快一些。”

薛少河寬慰她道:“只要你沒被那小白臉下毒,不管你能不能動,我都可以帶你安全離開,你放心吧。”

這叫人怎麽放心?顧唯念道:“合着不能動的不是你!都怪你!”

這一次,薛少河很愉快的承認了錯誤:“好吧,都怪我。”

顧行已經趕了過來,他身後的私衛距離也不遠。

薛少河見狀,一把摟過顧唯念,右手搭在顧唯念肩頭,讓她整個人倚靠在他懷裏。他則滿臉輕松愉快的看向顧行:“邢大人,你追來的很快呀!你這會兒不急着去找龍将軍和周将軍了?”

這态度,簡直像是挑釁。

顧行盯着薛少河那不老實的手,蹙眉道:“反正人已經死了,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薛少河道:“只是周将軍死了罷了。龍将軍這會兒說不定身處險境。你早一步找到他,或許他老人家還能活命。你再晚一步,說不定龍将軍也死了。”

顧行完全沒心思理會薛少河的話,仍舊盯着薛少河的手,忽然道:“你放開她!”

薛少河一怔:“什麽?”

顧行道:“我讓你放開眉眉!”

薛少河道:“你這話說得甚是好笑。眉眉與我情投意合,我高興怎樣便怎樣,要你多管閑事?”

只有顧唯念知道是怎麽回事。薛少河右手心有一股柔和溫暖的勁力游走在她身側。與他那會兒帶她來南瓜鎮時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那會兒的勁力只是為了叫她恢複精神和體力。這會兒,他的內力在幫她沖開穴位。那股內力一直在她的巨闕穴周圍游走。似乎是怕傷了她,所以遲遲未曾強行沖硬沖,只是一點一點慢慢的自穴位周圍漸漸侵蝕防線。

顧行一聲冷笑:“薛少河,你別嘴硬。只怕是你解不開我封住的穴道,氣急敗壞之下,便胡言亂語起來了罷?你若再不乖乖聽我的,那就讓她一直僵硬着身子不能動好了。我倒要看看十二個時辰之後,你的眉眉還能不能健健康康的。”

薛少河面上一緊:“尋常被封住穴位的人,四個時辰之後,便可自動解開了。”

顧行道:“若我的點穴手法這麽平庸,我還真不好意思招呼在薛兄身上。薛兄,你也未免忒小看我了。”

薛少河道:“那不知邢大人的手法有什麽奇妙之處?”

顧行道:“若沒有我幫忙解、穴,你的眉眉永遠不可能動。被封住十二個時辰後,血氣早已由流通緩慢變為一直滞塞。如此一來,少不得她便要變成個廢人了。嚴重了,只怕要死。”

薛少河哈哈一笑:“是嗎?”

他将手從顧唯念肩頭拿開:“聽起來挺可怕的,不如我還是松手吧。”

顧唯念輕輕呻、吟出聲,僵硬的身軀也柔軟了下來,她試着活動了一下手腳,繼而不滿的瞪了一眼顧行:“邢大人,你可真夠狠哪。”

她知道,顧行說的都是真的。爹的打穴功夫就是這麽厲害。但她沒想到,顧行用這手來對付她。

顧行一怔。他又低估了薛少河的能耐和他的狡猾程度了。不過不要緊,反正眉眉不懂功夫,就算穴位被解開了,一樣是個“拖累”。只不過這個“拖累”,既可以拖薛少河,也就可以拖他。他還真不敢也絕對不舍得讓顧唯念真的有一丁點損傷。他當然也不可能真的拖過十二個時辰都不給顧唯念解穴。事實上,他連一個時辰都沒打算拖過去。

相府私衛于此時匆匆趕到。薛少河與顧唯念很快又被圍了起來。

顧唯念昂首提醒道:“邢大人,你莫要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顧行當然不會忘記。他有兩件要緊事要做,一件是将顧唯念帶回去,一件是找龍将軍和周将軍。兩件事都是他的要務,他一件都不會落下。

顧行道:“我清楚得很,就不勞顧姑娘挂心了。”

顧唯念道:“薛大哥,看來邢大人是太缺乏經驗教訓了。你只管将他拿下好了,別管我。倘若他果真落在你手裏,還怎麽去找龍将軍和周将軍。若是龍将軍因為他遲到片刻,人便遇難死了,我倒要看他怎麽向他的主子交代。”

薛少河當然是不可能丢下顧唯念不管的。顧唯念也不過是那麽一說,好讓顧行趕緊去找龍将軍,趕緊放過她。

顧行雖然知道顧唯念的小心思,但還真不敢大意怠慢,畢竟龍将軍他也要找。他道:“既然顧姑娘知道我有要事在身,那最好不過了。不如顧姑娘主動留下,也好方便我心無旁骛解決麻煩。”

顧唯念心頭忽然一跳。顧行再說下去,就露餡了。她對薛少河撒謊說,她只不過是顧行看上的一個女人。抓了她這樣一個人,只不過是又抓了一個需要看守的人罷了。顧行為何就心無旁骛了?以薛少河的頭腦,他定然會仔細琢磨琢磨顧行這話的。

顧唯念甚至懷疑,顧行是不是已經動了心思,想要将她的身世告訴薛少河了?不知怎地,她忽然便想起薛少河在客棧裏說的那番話。

薛少河那時候很理解“賢哥”知道貞貞是縣令女兒後,便不願再與貞貞繼續交往的心态。他甚至說,如果顧青活得好好的,她依然是将軍府的千金,他只怕也要好好考量考量。

他要考量什麽,她沒給他機會說出口。她當時只顧着生氣了。但其實他話裏的意思,她明白得很。無非就是覺得她身份高了,他一個跑江湖的還是不要去沾惹了,門第的差距,家族的阻礙,會使得他們很難有好結果。而且,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就薛少河的性子,只怕在乎的也不是所謂的門第,而是,他不高興去“攀高枝”!

想到這裏,顧唯念不免擔憂起來。顧行其實若真将她的真實身份告訴薛少河,只怕薛少河真的不會再管她,掉頭就走掉了。畢竟她是相府千金,他還操什麽心哪!

顧唯念道:“邢大人,你若定要讓我留在你身邊,也成。”

顧行大喜。眉眉深明大義,他覺得再好不過了。不過,他又隐隐覺得自己高興的有點早。畢竟這不是顧唯念慣常的行事做派。眉眉實在不像是一個會如此輕易就向他妥協的人。從她離家出走那天起,只要被他追蹤到,她哪一次不是想盡一切辦法逃走了?

顧行因而狐疑道:“當真?”

顧唯念道:“當真。你讓薛大哥走,我自己跟了你去好了。”

薛少河挑眉道:“眉眉,你胡說八道什麽?你還真以為我不能将你救走了?你總這麽小看我,這令我很不高興哪!”

顧唯念道:“我小看你什麽了?剛才就是你把我扔給他的人。”

居然還在為這個生氣!薛少河理屈詞窮。好吧,眉眉說的是對的。他剛才真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被小白臉那麽容易就騙了。他只得道:“以後絕對不會有這種事了。”

顧唯念道:“你保證?”

“我保證!”

顧唯念又道:“以後無論那個邢大人再說什麽無恥的謊話騙你,你定要記得,要信我的話,千萬不要再信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鬼話!”

薛少河連忙道:“得令!”

顧行的心頭仿佛被人潑了一盆涼水。顧唯念真是太懂得未雨綢缪了。如果他這個時候忽然告訴薛少河,顧唯念就是顧相的女兒,但是顧唯念堅持不承認,薛少河會信誰?

應該還是會信他吧?畢竟他可以拿出一大堆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話是真的!

可是看起來,顧唯念好像一點也不想讓薛少河知道她的身份!

顧行忽然又覺得,要不,就尊重一下眉眉好了。眉眉不想讓薛少河知道自有道理。何況,就算給薛少河知道了這事,也不是什麽好事。好吧,那他只好換個法子帶眉眉離開這裏了。

顧行道:“既然顧姑娘不肯自己來,那我只好不客氣了。”

顧唯念急道:“你要做什麽?”

顧行道:“來人,将薛少河拿下。不要傷了顧姑娘。”

反正抓了薛少河也一樣。

顧唯念不由撇嘴。她并不是一個刻薄的人,但她确實打心底覺得顧行自不量力。居然吃了這麽多次虧都還不改。薛少河有那麽好抓嗎?她覺得,薛少河連帶她在這裏停下來,都一定是算計好了的。按照薛少河的性子,既然在這裏将她放下,一定會有用意。

顧唯念看了一眼周遭環境。村民和官差們都已經相距很遠。況且,就算距離這裏很近,他們也不敢來的。四周很空曠,大片的草地綿延起伏,不遠處有如煙的垂柳,茂盛的槐樹。看起來,這裏雖然很美,但若當做打鬥的場地,也不過就是很平常的樣子。

顧行的命令一下,相府的私衛心知不是薛少河對手,但也少不得排列陣法,要盡全力将薛少河拿下。這次依然是手持機、關、弩、列隊,手中弩、槍指向薛少河。

顧唯念想也不想,擋在薛少河身前:“邢大人,謝謝你方才那句命令了”又別開眼睛,去瞧一幹私衛,“你們可都記好自家主子的命令,千萬不要傷了我。”

這句話說得一幹私衛各個覺得不對勁。顧行确實是主子,但比顧唯念這個正牌主子,還是差了點兒的。

顧行簡直拿顧唯念毫無辦法。

薛少河終于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姓邢的這小白臉!這種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缺女人的人。可是,他情願被眉眉一再的要挾,都不肯傷了眉眉分毫。他早知道小白臉是喜歡眉眉的,用情也是極深的。可是,他還是覺得,這白衣小白臉對顧唯念的态度透着那麽些古怪。

顧行看着顧唯念再次不顧一切擋在薛少河身前,心中也不知是該發酸還是該生氣。眉眉利用的,無非也就是他不敢傷了她的心思罷了。他道:“薛少河,你要是個男人,就別總讓女人擋在前頭。”

薛少河冷笑:“誰讓她擋了!不過你的這些屬下,這會兒只怕都沒力氣再發射弩、箭了吧?”

顧行聽他這麽問,心知不好。顧唯念也驚奇的朝那些私衛看去。他們片刻前還虎視眈眈的呢,這會兒卻一個個都倒了下去。手中的機關、弩也紛紛落地。

薛少河冷笑道:“邢大人,你的人不行啊!”

顧行氣急,喝問衆私衛道:“怎麽回事?誰許你們躺在地上的?”

一個倒地的私衛道:“大公子,我們……小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顧行知道是薛少河耍詐,忙問:“姓薛的,你到底幹了什麽?”

薛少河笑眯眯道:“沒做什麽。就是想看看你沒了手下這群廢物後,還怎麽神氣!”他重新搭起顧唯念肩頭,急掠而去,眨眼間便已遠遠離開此地,而且逃離時,再不用擔心身後有弓、弩射來。

顧行顧不得手下私衛,忙施展身形去追薛少河。他就不信了,薛少河躲得過私衛,還躲得過他不成?

薛少河在半空中換了姿勢,将顧唯念橫抱起來,好讓她躲開拂面而來的風。顧唯念好奇至及,一邊享受這飛翔一般的感覺一邊問薛少河道:“薛大哥,這是怎麽回事?那些私衛怎麽一個個都倒了?”

薛少河道:“也沒什麽。我不過是略施小計。”

“你用的迷香?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薛少河道:“我用的不是迷香,是枚香。你可還記得那東西?我趁人不備,将春平驿館飯菜中的兩粒枚香都收走了。”

顧唯念道:“我記得。那個東西很可怕。可我只記得那東西勾引我進了春平驿館啊。而且方才,我根本沒有聞到枚香。”

薛少河道:“這你就不用管了。”

顧唯念對薛少河這态度非常不滿。怎麽這麽瞧不起她的樣子呢。她又回頭去瞧,發現顧行已經很近了。這裏藍天白雲,四野茫茫,唯有不遠處幾處錯落的村莊才讓這裏顯得還有幾分紅塵俗世的氣息。

顧唯念催促道:“薛大哥,你快一些啊,那個家夥快要追來了。”

薛少河道:“你放心,讓他追吧。”

薛少河并沒有帶着顧唯念走得很遠,相反,他帶着顧唯念來到了石頭鎮。

顧行在後面施展全力狂奔時,幾乎看呆了。他是在地上跑,薛少河簡直是抱着個人在天上飛。他似乎很少需要落腳點,有時踩過空中一片落葉,也能飄出很遠。這簡直已經不是人了。

如果沒有顧唯念在,顧行覺得,薛少河甚至完全不需要将他手下的私衛放在眼裏。到底是他的速度快,還是弩、箭的速度快,還真是兩說呢!

顧唯念道:“薛大哥,我怎麽覺得,自從出了紅蕖峽,你的功夫更精進了?”她也覺得不對勁了。縱然她以往也見識過薛少河的輕功,但她沒覺得薛少河能厲害至此。

薛少河笑道:“你的感覺很對。我救江小五那次,強行使出了我本來還不能使出去的功夫,落了一身內傷。修養好後,功夫便大有進益了。”所以,顧行的進步算個屁。他也沒退步啊。

饒是輕功絕佳,進了石頭鎮後,薛少河依然無法再長時間保持方才的輕功了。他足尖踏到石頭鎮的房屋頂上,在屋脊上一陣狂奔。他跑得很輕,很快,顧唯念被他抱在懷裏,依然覺得自己好像在飛一般。

薛少河最後帶着顧唯念落在石頭鎮外的鎖龍井旁,這才停了下來。

顧行随後氣喘籲籲追來。這一次,顧行再也嚣張狂妄不起來了。他手裏現在要人沒人,功夫又遠不如薛少河。這真是個令他覺得悲哀的事實,他之前一直不肯承認。

鄒老爺的屍體還靜靜躺在鎖龍井旁。兩個官差站在一邊守着。看到薛少河來,兩個官差連忙上前探問南瓜鎮的情形。薛少河只是道:“不妙。”

待回完了兩個官差的話,他這才對顧行道:“邢大公子,這就是鄒鎮長的屍身,你自己慢慢瞧瞧是不是周将軍吧。”

顧行看到那屍體,也是一陣反胃惡心。他本就已跑得大汗淋漓,此刻根本沒有那麽大精力再去仔細檢查一具屍體。但是看起來,這只剩了半張臉的屍體,确實跟畫卷上的周将軍有一點像。但臉已經爛成了這樣,他完全不能确定。

顧行望向薛少河:“你耍我?你說這是周将軍的屍體,我便要信麽?”

薛少河道:“你可以不信。那你自己去找周将軍好了。別再來纏着我!不過麽,我估計你也追不上來了。”

薛少河又帶着顧唯念離開了。這一次,他們是閑庭信步一般離去的。顧行看看地上的屍體,再看看跟着薛少河信步離開的顧唯念,心中一陣怄氣。如果去追顧唯念,他就不能仔細檢查這屍體到底是不是周将軍的。如果留下來檢查,顧唯念眼看已經越走越遠了。片刻後,他決定還是留在屍體旁好了。反正他也沒可能追上薛少河。

不遠處,薛少河對顧唯念笑道:“放心,那些私衛一時半會沒力氣,起不來。至于那個邢大人,讓他慢慢去瞧那具腐屍吧。要不是看在他是朝廷命官,宰了他會惹麻煩的份上,我立時就将他宰了。也好永絕後患。”

顧唯念忙道:“薛大哥做得對,還是不要殺他的好。”

薛少河狐疑的瞧了一眼顧唯念。他之前不殺那個姓邢的小白臉,就是因為顧唯念怕惹麻煩。現在,他也是用這個理由放過了那個小白臉。但實際上,薛少河現在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很有問題。他能看出來,顧唯念根本就不願意那個小白臉出事。只是表現的好像很痛恨那個小白臉但又很無奈一般。就好像那個小白臉,雖然每次都張牙舞爪看着可惡,但從沒哪次是真的要對顧唯念不利一樣。顧唯念對小白臉的态度奇差無比,可小白臉也總是不允許手下人傷害顧唯念分毫。

薛少河幾乎已經确定,這倆人之間,實際上應該還有其他某種關系,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眉眉瞞着他的事情看來也很多啊。不過,眉眉一時半會不想說,他也就暫時不問了。

顧唯念不曾察覺薛少河的疑心,邊走邊愉快的問道:“薛大哥,你到底是怎麽放倒那小白臉的手下的?”

薛少河道:“我是在南瓜鎮的鎖龍井下拿到了一些東西。用那東西混合着枚香,還有那片草地上一種奇怪的藥草香味,這才引着那些私衛圍到我身前。他們聞了,也就倒地了。”

顧唯念奇道:“你在鎖龍井下拿了東西?”

薛少河道:“還是很罕見的東西。”他最初下井時,便在秘道距離洞口不遠處,撿到了一些陳香木屑。那種陳香木,容易被人和沉香木混為一談,然而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陳香木的味道遠比沉香木要重很多,香味能傳出更遠。他初始并不知道洞口放陳香木是用來做什麽的,直到他深入洞口後,發現了洞裏那些死人。

那個洞裏的死人實在是太多了,屍臭自然也會很重。臭味經過長長的秘道發散後,原本就淡了很多,飄出井外時,便又淡了很多,再被幾塊陳香木一中和,就變成了井上的人容易聞到的那種略帶怪異的陳香味道。

薛少河下意識覺得這陳香木或許有用,便撿起來帶在身上。那濃烈的陳香木和枚香混在一起後,兩者的香味反而都不太大了。

薛少河出了鎖龍井後,便看到顧唯念已經落在了顧行手裏。沒辦法,他只能聽顧行指揮再次下井。再上來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便帶着顧唯念匆匆逃離了。

他選的那個落腳點,不是因為那裏地勢對他多麽有利,僅僅是因為,他看到那地上有一種野生的藥草。他便趁機将懷裏的陳香木和枚香都俏俏丢在了這種藥草的草莖旁。幾種東西反而混合成了無色無味的一種迷香。薛少河判斷過風向這才選的落腳處。那迷香只會被吹往一衆私衛那裏。他和顧唯念必然是安全無虞的。至于顧行,他內力渾厚,這才能一直不倒。

薛少河将這些事,一一講給顧唯念聽。

顧唯念聽薛少河說了這些,奇怪道:“薛大哥,那個陳香木長什麽樣子?産自哪裏?”

“那是苗疆亓族人才能培植出來的一種奇怪的樹木制成的香料!至于長什麽樣子,我已經全丢出去了,你一時半會看不到了。”

顧唯念點點頭,又道:“你說的那種藥草,我方才并沒有注意到。是什麽藥草?”

薛少河道:“那種情形下,沒人會刻意注意這些。你沒注意到也不奇怪。”

顧唯念又問道:“薛大哥,你似乎對亓族的妖物都很熟悉。”她問這個問題時,面上小心謹慎,但卻又努力裝作随口一問的樣子,似乎生怕引起薛少河一些不必要的懷疑。

薛少河道:“也算不得熟悉。可以說,壓根就不怎麽熟悉。只是恰好知道一些罷了。”

顧唯念長舒一口氣。只要他跟亓族不是過從甚密就好。她又道:“我看你說起亓族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似乎很清楚他們的功效和用法。”

薛少河道:“真的只是湊巧知道。”

真的是湊巧嗎?顧唯念仍舊有些擔心,又問:“薛大哥,我聽說亓族人擅長使用蠱毒。你可曾聽說過?”

薛少河道:“确有聽聞。”

顧唯念問道:“薛大哥對蠱毒可有了解?我聽來覺得怪可怕,怪駭人的。”

薛少河疑惑道:“怎麽忽然問這個?”

顧唯念只是笑笑:“好奇罷了。怪想知道的。以往總聽人說,傳得神乎其神的。”

不想薛少河卻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老實跟你交代好了,我以前四處游歷時,曾經結識過一個亓族的叛徒。其實那個人并不壞,從沒害過亓族人。他只是不想繼續留在亓族,所以就俏俏逃出來了。但這卻觸犯了亓族的族規。亓族的人不肯放過他,所以一路追殺。我認識他時,他已經受了重傷,活不了幾天了。我一時好心,就幫那個人采來草藥治傷。那人的性命便也多留了幾日。不過他受傷太重,我也救不了他。最多是讓他死得不那麽痛苦罷了。也就是那幾日,那個人零零碎碎向我說起過一些亓族的事。只是,他在亓族經歷過的那些事都不能令人快樂,所以,他的回憶的并不多,也不是很想談這些。蠱毒的事,他也有提過,說亓族的蠱毒很厲害,比外面的傳言更厲害。但說的也不多。”

顧唯念驚嘆道:“薛大哥居然還有這樣的經歷?那個人後來果然死了麽?”

薛少河道:“死了,死得很奇怪,據他自己生前說,他那也是中了蠱毒。我将他葬了,後來再沒遇見過亓族人。”

顧唯念問道:“那個人有沒有告訴薛大哥,他為何要背叛亓族?”

薛少河道:“據他自己說,亓族的規矩很多,很嚴苛,他受不了。他也不喜歡成日研究毒物和蠱毒。他說亓族的人雖少,戾氣卻很重。很多人自小就已經開始養毒物做蠱了,原本好好的人,慢慢卻都變得不人不鬼了。他還說,或許是因為亓族人自小與毒物為伴,又時常靠着外族的人花重金聘請他們謀害別人性命賺錢謀生,所以亓族的人幾乎各個都很兇殘。他是個很清醒的人,無法變成一個戾氣很重的殺手,所以,也就只能叛逃出族了。否則,他怕自己哪一日,也變成族人那副鬼樣子。”

可惜的是,這個叛逃出族的人,還是未能躲過族規的懲戒。顧唯念頗為感慨,且有些失望,但仍是故作輕松道:“想不到薛大哥還有這樣的經歷。”

薛少河道:“我的經歷多了去了,若你有興趣,我便時常講給你聽。”

顧唯念笑道:“如此甚好。”

薛少河道:“不過我要先提醒你,我的經歷或許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有趣。要知道,我最有趣的經歷也不過是認識了顧姑娘呀。”

顧唯念心知他又在說笑,佯裝惱道:“你又來拿我取樂了。”薛大哥就這點不好,總是言語調戲她。

顧唯念不願繼續理會薛少河,便自顧自往前去了,她邊走邊放眼朝着四周看了一看。這條路是經過石頭鎮和南瓜鎮的那條商道。只是他們走的這段路,她并不熟悉。但她卻知道,這條商道在春平縣城外。

顧唯念道:“薛大哥,咱們這是往哪裏去,不往春平縣衙去了麽?”照着這個方向走下去,顧唯念懷疑,他們可能根本就不用進春平縣城,何況春平縣衙了。

薛少河道:“去那裏做什麽?該抓的人都抓的差不多了,該找的人也找的差不多了。接下來的事,我想申縣令能辦到的。就算申縣令辦不到,那個小白臉也能辦到。”要不是顧行來了,他或許會将這個閑事管到底。可是沒辦法,顧行已經來了。他只能選擇避開這個掃把星。

顧唯念道:“可是薛大哥,咱們至少也得回春平縣城将馬牽走吧?”那可是良馬,怪值錢的。不過最重要的還不是錢!一則,他們趕路總是需要坐騎的呀!難道一直讓薛少河用輕功帶着她趕路不成?她倒是不累,跟飛似的,若是風涼了,還能窩進他懷裏躲着。可是薛少河難道還能一直施展他的絕頂輕功,從不會累不成?人啊,總是跑不過四條腿的畜生的。

薛少河道:“只要能甩脫了麻煩,還要那馬做什麽?到了下一個縣城,我再給你買新的馬匹好了。”

顧唯念取笑道:“你又打算買老馬和破車麽?”

薛少河無奈:“我做過的糗事,你樁樁件件都記得,取笑起我來,一件不落。”

顧唯念又道:“其實馬是小事。馬上的行李才重要呢。薛大哥,你今日看來也是累過頭了,腦子不靈光了。”

薛少河這才醒過神來,道:“對,差點忘了,馬肚子底下還藏着江小五送你的寶劍。”

“正是!那可是好友相贈,又是尤烈将軍的遺物,豈可輕易弄丢。咱們将馬丢在客棧裏,已有不妥。萬一那裏的客人或者店小二手腳不幹淨,發現馬腹底下藏了那麽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再偷走不認賬了,可如何是好?”

薛少河只得道:“說得很是呀。這卻是我的疏忽了,如此咱們快些取了劍,離開這是非之地才好。”

薛少河很快帶着顧唯念來到春平縣。這次,大街上沒什麽人注意他們兩個了。确切說,大街上人很少。如此甚好,免得被人圍着瞧。兩個人趁此時機,悄悄來到了客棧裏。小二眼睛尖,看到是他二人回來了,立刻跟上來伺候。

薛少河不理會店小二屢獻殷勤,徑自來到馬廄前,将馬匹牽出來,從馬肚子下摸出那把長劍。一旁的顧唯念忙接過來,将寶劍抽出,細細檢查——果然還是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并沒被人動過手腳。她還是挺擔憂這把寶劍的安危的!

一旁的小二幾乎看花了眼——這太不可思議了,馬肚子下面居然是一張假皮?

這假皮裏居然藏着一把寶劍?也不知道這寶劍是什麽來頭。看起來,這位姑娘很惦念這把寶劍哪!

若非如此看重這寶劍,想來這位眉眉姑娘,定然也不會如此費盡心思小心收藏,還要裝作一副這馬匹上沒有什麽值錢物什的模樣。他還清楚記得,這位姑娘将缰繩交給他時,滿面輕松,微微含笑:“這馬兒有些胖,吃得也有些多,你一次多喂些草料。”完全就是個很正常的客人的态度啊。唔,這位姑娘可真沉得住氣,真能裝。

不過,最令店小二吃驚的,還不是這馬肚子下面藏了寶劍,而是這居然是一張假皮。這假皮做的簡直跟真的一模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匹馬只是比尋常的馬匹肚子略大一些。原來是裏面藏了東西。小二感嘆道:“也不知是哪個的巧手,竟然做得如此逼真的一張皮。”

薛少河得意道:“自然是薛小爺我了。”話畢,随手抛給小二兩錢散碎銀子,“這是你照顧馬匹的賞錢。”

小二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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