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縱橫
正如傾城所料,三位不速之客帶來了噩耗。
當天下午,前線送來急報:烏鴉領領主奧蘭多觊觎孔雀江山,圖謀聯合烏鴉領、鳳凰城、玄武夫瑞游牧聯盟三方,舉兵進犯帝國江山。
守軍收到諜報密函,火速送往帝都。密函在元老會上公布後,立刻引起軒然大波,當天傾城告病在家,對此一無所知。元老院散會後,艾爾和三元老連夜造訪葉公館,商量對抗聯軍事宜。
朝廷方面,對待聯軍的态度形成泾渭分明地兩大派系。
朝中文武重臣中,以大元帥兼樞機左卿春江飛鴻,吏部長官兼樞密右史雷因,軍部長官古·撒羅,刑部長官才藏等人為首,主張立刻集合帝國兵力,分兵三路,主動迎擊。
以帝國三元老與艾爾将軍為首一部分大臣則主張和談。近來帝國連遭變故,建造大神廟,史克爾兵變,熱病肆虐,糧食欠收等等難題大大削弱了帝國財力,無論如何也承擔不起三線作戰的補給。此外,敵對一方還涉及到了鳳凰城,無論傾城還是三元老,都不願看到帝國與水月兵戎相見。
目前來看,主戰的聲音更為響亮,通過在元老院中的影響力,春江飛鴻已經遞交了出師表,駐軍京郊的十個軍團已經受命集結完畢,駐紮在各個領地的軍團近日也将調回帝都。
帝國第一軍龍、虎、風、雲四大元帥中,除了留守帝都的飛虎将軍武思勉,和兼任兵部長官的騰龍将軍古·撒羅外,駐守玄武邊境的鳳翔将軍納蘭婉容,駐守白虎邊境的流雲将軍春江冷,最近幾天也将趕回帝都。
四大元帥中的龍、虎傾城早就認識,其他兩位則素未謀面。當下便請艾爾将軍代為介紹。
鳳翔将軍納蘭婉容,人稱春江水月第二。祖居玄武,年方二十出頭就升任帝國元帥,統領十個軍團,當然是了不起的巾帼英雄。
鳳翔軍除了本部十個軍團,還收編、招募了很多精通騎射的玄武戰士,編成「鳳字軍」和「翔字軍」兩個重裝騎兵師團。納蘭婉容最擅長的戰術是「重裝騎兵集團沖鋒」,為了負荷沉重的裝甲,「鳳字軍」和「翔字軍」的坐騎都是經過特殊訓練、耐力超強的駿馬。
一馬平川的大草原上,重裝騎兵手握長矛,精鋼打造的盔甲與武器閃耀着刺眼的寒光,數萬頭戰馬排成整齊的方陣,沖鋒號撕破戰場的寂靜,奔雷似的蹄聲與喊殺聲震撼着大地,在這鋼鐵洪流面前,一切防禦與抵抗都顯得軟弱無力,迦樓羅軍旗倒下,屍體與哀嚎籠罩了血肉橫飛的修羅戰場……想象着重裝騎兵團與水月作戰的情景,傾城不寒而栗。
據說納蘭婉容的祖先是天狼族人,因此她至今仍保留這狼人的血統,軍中也有關于她「月圓之夜變身為狼人」的傳說。此外,還有更加駭人聽聞的傳言──據說她的親衛軍團全部都是擁有不死之身的狼人,只有銀質武器才能造成傷害。
流雲将軍春江冷,三十五歲,本名春江騰龍,人送綽號「小霸王」。和他老爹春江飛鴻完全相反,這小子天生一副火爆脾氣,既倔強又好沖動,平生只愛兩樁事,第一是喝酒,第二是打架。
半斤燒酒下肚,便是天王老子也敢拉下馬。因為這脾氣,他從小到大沒少惹麻煩。幸虧有春江飛鴻幫他擔着,否則便是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正因如此,他才把名字改為春江冷,想借此警告自己遇事冷靜。可惜沒用,兩年前這小子在春風閣喝醉了酒,因為争姑娘和某位親王老爺起了沖突,結果把人家暴打一頓,剝了個精光,弄根麻繩拴住陽物,倒掉在門樓上。之後仰天大笑揚長而去。等那位親王被人救下來,下體早已拉成了龍須面。
艾爾将軍說到這裏,大家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傾城道:「春江飛鴻陰毒狡詐,生出來的兒子倒還有幾分血性。」
好不容易擺平了樓子,春江飛鴻氣得差點和他斷絕父子關系。當下弄了份調令,把他派到流雲領戍邊,省得待在京裏惹麻煩。這正稱了春江冷的心意,一到流雲領就立刻着手厲兵秣馬整頓軍務,接二連三的打了幾場打勝仗,累功升至軍團長、元帥。
春江冷不愧流雲将軍之名,平生作戰的信條就是兵貴神速,最擅長指揮輕騎兵打速攻戰。這家夥為人粗犷豪放,作戰卻極盡詭變之道,特別喜歡埋伏、偷襲。往往打得人家頭破血流,還不知道對手是誰。
春江冷平生最得意的戰役是在去年夏天,與帝國五虎将之一、「夜叉王」易水寒的對壘。易水寒人稱「閃電戰的魔術師」,也是指揮輕騎兵的高手,幾場硬仗下來,雙方居然拼了勢均力敵。雖然事後有人指出,易水寒在與春江冷的作戰中,并沒有動用王牌「夜叉軍團」,可對手畢竟是老一輩的頂尖名将(易水寒年紀比春江冷小,但成名很早),此役之後,「流雲将軍」名動四方。
而從敵方來看,情況也很複雜。烏鴉領領主奧蘭多,是戰争的發起人,聯軍的策畫者。烏鴉領的兵力大概有十萬左右,地處蠻荒,境內遍布雨林,多毒蛇猛獸,士卒多為幹達婆人,擅使淬毒彎刀,精通叢林作戰。
提到烏鴉領,就不能不說當地的土著幹達婆族。「幹達婆」本是天界樂神的名字,由此不難看出,幹達婆族本是玄武望族,百多年前躲避霍亂來到朱雀,定居在烏鴉領,與當地土人雜居、融合,逐漸形成了一個新的民族。
幹達婆人背井離鄉兩百多年,容貌已經與玄武人有了很大差別,但有兩項本族特有的本領卻一直保留下來。一是對音樂的熱愛與精通,二是超強的游擊戰能力。幹達婆人的耳朵特別靈敏,可以分辨出常人不可能感覺到的聲波,同時他們的嗓子也非比尋常,能像蝙蝠一樣發射超聲波。這兩樁本領合起來,就使他們擁有了超強的遠程通信能力,特別是在叢林中捕獵時,就靠這種手段召喚同伴圍殺猛獸。
此外,幹達婆人天生就是夜視眼,這就使他們具備了無與倫比的夜間作戰能力。但有利亦有弊,也因為他們的夜視眼,幹達婆人異常憎惡陽光,除非迫不得已,極少走出陰暗的叢林。而在陽光下,他們的戰鬥力也會大幅下降。
奧蘭多的正室夫人就是幹達婆族公主,人稱青雀夫人,乃是烏鴉領──甚至全朱雀──豔名遠播的美人兒。通過這層關系,奧蘭多得到了幹達婆族人的全力支持,倘若出兵烏鴉領,這些叢林殺手必然成為帝國戰士的夢魇。
作為奧蘭多的死忠盟友,夫瑞游牧聯盟統治了大半個玄武,對于朱雀大陸富饒肥沃的土地,這群馬賊早就觊觎已久,只因忌憚帝國兵力雄厚,一直有心無力。如今有奧蘭多作先鋒,他們當然不肯放棄染指的機會。果然,第二天,納蘭婉容的斥候官送來十萬火急的戰報──夫瑞游牧聯盟在幾處戰略要地囤積兵力,先遣隊已經進入烏鴉領,将于一周內與奧蘭多回師,餘下的部隊也将在半個月內開赴朱雀戰場。
與上述兩方相比,鳳凰城顯得格外低調。至今為止,水月沒有作出任何公開行動。而白虎方面的諜報則帶來了火上澆油的壞消息。
韋爾斯、塔格奧、哈克遜、瑟爾四家領主已經派遣了特使前往鳳凰城,根據種種跡象表明,以恪守騎士之道自诩的白虎人,也想趁亂分一杯羹。
接下來幾天,傾城完全在焦慮與忙碌中度過。因為他與水月關系密切,已經被元老院拒之門外。春江飛鴻甚至暗示他不準參加朝議,武思勉的近衛軍也全天監視葉公館,形同軟禁。
朝臣固然各持己見争執不休,敵情也一日緊過一日。聯軍進犯的消息雖然已經封鎖,軍隊的緊急調動卻無法隐瞞,帝都城內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一周之內,傾城連續給水月寫了三封信,最後實在等不及,只得讓小迦親任信使,披上「朱雀之天翔」,一路飛到鳳凰城。
之後是漫長而焦灼的等待。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給他本就繃到極限的神經雪上加霜。
據報,水月接納并款待了四邦使者,事後似乎達成了某種約定。次日淩晨,第二軍副帥易水寒帶着親衛「十二夜叉神将」離開鳳凰城,取道淩雲關,直奔烏鴉領。此行目的顯而易見,就是為了締結聯軍作戰以及戰後瓜分勝利果實的罪惡盟約!
收到這個消息後,傾城陷入了畢生最大的精神危機。何去何從?他無數次問自己。他不可能站在敵對的立場,與水月兵戎相見;然而,他也不可能放棄陣營,轉而投靠敵人。
他不能否認帝國在自己心中不可動搖的地位,正如他不可能否定水月在自己感情中無可比拟的分量。畢竟,他在這片富饒美麗的土地上生活了三年。短短三年,他在這塊土地上流過汗,流過血,流過淚,汗水血水淚水凝成了感情的紐帶,無法割舍的歸屬感。
愛情與愛國不能兩全其美,何去何從?他知道自己永遠也得不出答案。無論放棄哪個,都會給他留下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到死也不能愈合。
如今之際,最完美的打算當然是盟約破裂,聯軍不戰而退。他當然明白,兵不刃血的和談往往只是幼稚的幻想,和平,最終還是要通過武力來達成!不是嗎?
倘若還有一絲希望,傾城也只能寄托在水月身上。只要她不參加聯軍,傾城将很樂意為帝國和平而踏上戰場。可是,水月會放棄這千載難逢的複國良機嗎?
傾城不敢想,因為越想越不安。
水月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更不會感情用事。易水寒出使烏鴉領,不正說明她對舉兵抱着欣然期望的态度嗎?
只有傾城才真正理解水月的冷血。他悲傷,不是因為水月無視自己的心情,而是為了更可怕的預感。「戰亂一起,水月一定會強迫我當間諜吧……」
不止一次,傾城夢見水月回信:「傾城,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這條狗跟了我這麽多年,現在也該派上用場了。從今天起,你必須把帝都大大小小的軍政情報全部搜集起來,轉交第二軍。假如身分敗露,你就光榮的死掉吧──當然咯,最好與某位軍政要員同歸于盡。」
這絕非杞人憂天,傾城清清楚楚的記得,當初水月收他為弟子,就是為了「戰鬥的時候可以充當盾牌」。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和水月感情非同一般,她不該那麽殘忍的對待自己。就這樣患得患失的又過了三天,小迦終于帶回了水月的手谕。
水月的回信以一連串咄咄逼人的疑問開始。
我的想法?
你認為呢?
難道你對我的了解還需要藉助于信箋和文字?難道你想乞求我永遠當你的保護人?
戰争也罷,和平也罷,你想要的是哪個?你确定嗎?
如果答案明确,為何猶豫不決?
既然你對未來不确定,既然你不相信自己的雙手可以決定這個世界的戰争與和平,既然你對自己──甚至包括我──的人生産生可悲可笑的懷疑……那麽,你為什麽不去死?!
問候語結束。接下來咱們說正經的。
抹了把冷汗,傾城鼓足勇氣繼續往下看。
奧蘭多的提議,對我而言,的确有莫大的吸引力。想必你也清楚,我已經派出使者與烏鴉領締結盟約。假如條件談得攏,第二軍将會如期開赴戰場。
白虎四大家族樂意為本次東征盡一分力,假如我能夠在鹽稅和通商稅上做出讓步,将有四支正規軍以「雇傭兵」的名義,與聯軍并肩作戰。這很劃算,不是嗎?所以,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假如沒有意外,一個月內聯軍鐵蹄将會踏上帝國領土,也許用不了多久,那張本該屬于我的皇座,将會無限欣喜的迎接女帝春江十二歸來。
以你現在的處境來看,只有三條路可選。
第一,馬上回到我身邊。第二軍近衛指揮官的空缺将一直為你保留。
第二,沙場見。我會手軟嗎,猜猜看?
第三,假如你仍然執着于可笑的「兩全其美」,那就制造些連我也無法控制的意外,讓戰争胎死腹中吧。我原本不是空想家,會想到這點,完全是受了你的毒害。
天氣熱了,記得多吃水果。還有,別總是熬夜哦,「睡眠就是浪費生命」這種混帳話,我可不高興聽呢。
傾城百感交集,每一封信都會加深他對她的依戀,哪怕是戰争,也無法隔斷彼此的思念。
水月的來信提醒了傾城。是的,他目前應該做的,正是制造意外,破壞聯軍合作的基礎。任何合作都不可避免的存在分歧,而找到分歧并使其表面化,擴大化,等到分歧淩駕于公利之上,聯盟必然破裂──這就是縱橫術的基本法則。
傾城沒有選擇,他只有成為四國聯軍的終結者,戰場之外,才是縱橫家活躍的舞臺!他只有一個月,短短三十天內,他的工作将決定帝國百萬黎民的命運。
之後幾天裏,傾城廢寝忘食,躲在書房中冥思苦想。長時間嚴謹而深入的分析中,聯軍的矛盾漸漸明朗化,一絲一縷的呈現在他面前。
針對這些矛盾,傾城調動了來自舊世界的超時代智慧,殚精竭慮的策畫着破壞聯盟的方案。
之後又反複思索,挖出一切當前适用的人脈、關系,添補到方案之中。陰謀詭計也好,神機妙算也好,畢竟都要靠人來執行。
鬥志昂揚的聯軍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孔雀帝都某棟華麗的府邸中,一位素不相識的美少年,正在為他們的歃血之盟挖掘墳墓。
「請陛下暫緩出兵。兩個月內,為臣不費一兵一卒,定能逐退賊寇聯軍!」當着文武百官和攝政王陛下的面,傾城立下軍令狀。「逾期不達,願提頭來見!」群臣都被他的狂言鎮住了,甚至連堅決主戰的春江飛鴻也驚訝得忘了駁斥,楞楞望着傾城領命退下。
回到公館後,傾城先給水月回信,請她「念在師徒情分上,兩個月內不要主動出兵」。
接着又給門前雪寫了封求助信,連同幾件價值連城的古玩珍寶,讓小迦一路送去。在這封信中,傾城說:「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我迫切需要您和您家族的襄助,而站在雇主的立場上,我也願意為雇傭清華門最卓越的殺手開出讓您滿意的報酬。随信饋贈的幾件小玩意兒權做訂金,事成之後,還要加倍酬謝。」
「找清華門?!怎麽不讓我去?」對于傾城花錢雇殺手,無痕月滿肚子牢騷──那些古玩可都是「急公好義堂」的資産喲!他可舍不得白白便宜了自己娘家。
莞爾一笑,傾城不敢跟他談錢,岔開話題道:「小月,還有更重要的事拜托你哪。」
無痕月是傾城的幕僚團中唯一去過玄武的人,秘密出使夫瑞游牧聯盟的差使,非他莫屬。
傾城準備了兩筆豐厚的禮物,一份交給無痕月,讓他僞裝成商人,直奔玄武大陸夫瑞游牧聯盟領地,伺機行事。自己帶了另外一份,親自出訪烏鴉領。
傾城以朱雀巨商的名義,一路風塵仆仆來到蒼翼城(烏鴉領首府)。稍作歇息後,他馬不停蹄的拜訪了城內官商權貴和黑白兩道的大哥。每到一處,必定奉上厚禮,一天一小宴,兩天一大宴,廣結高朋,一擲千金。
等到時機成熟,就拜托那群衙門裏的酒肉朋友幫忙引薦青雀夫人,說:「仰慕夫人美名,特遠道而來,冀望拜會。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夫人笑納。」
只要是女人,對方又是舉世無雙的美少年,聽了這席恭維哪還有不高興的?更何況傾城的「薄禮」實在名不副實,望着那堆流光溢彩美輪美奂的珠寶,即便是高貴的領主夫人,也由不得她不動心。
這僅僅是開始。之後一周,傾城連續三次拜訪青雀夫人,每次都是甜言蜜語花樣百出,禮物也一次比一次貴重,除了表示仰慕之意,絕口不提其他。反倒是青雀夫人過意不去,先開口說:「與先生一見如故,很想盡份心力,聊表謝忱。」
裝出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傾城唉聲嘆氣的說:「在下很擔心領主與孔雀開戰。如果戰事一起,恐怕今生再難拜會夫人了。」
「此話怎講?難道先生小看我家領主的實力?認定我們一定戰敗不成?」青雀夫人得意的告訴他,「今次起兵,以我家領主為首,共有烏鴉領、鳳凰城、玄武、白虎四家聯軍,怎有不勝之理?」
傾城聽了連聲冷笑,「夫人好見識!的确,帝國在這場戰争中占盡了劣勢。可烏鴉領又怎樣?即便戰勝,究竟又能得到多少好處?」青雀夫人大惑不解,忙請他解釋。
傾城也不推辭,起身侃侃而談。
「在下當然不敢懷疑領主的實力,但夫人可有想過,即便能夠戰勝,領主白白損耗了兵力,卻要與外人平分戰果,這是何苦來由?玄武人和白虎人都是外族,總不能把孔雀大好江山讓給蠻子?春江水月乃是先帝嗣子,倘若讓她占了帝都,豈不是扶她坐上女帝寶座?
「烏鴉領地處北疆,即便能分到一杯殘羹,也不過是禿鹫領、白鶴領這些荒原瘠土,而她春江水月至少也能占領企鵝城、鴕鳥城等通縣大邑。
「倘若順勢控制了百靈,海上貿易也将落入她的掌握。今後夫人您就是想喝杯綠茶,也得可憐巴巴的求她春江水月點頭才行!
「勞師襲遠,敗則一蹶不振,勝亦無利可圖,領主智者一疏,夫人聰明賢達,怎可視而不見?」
他說得有理有據,青雀夫人越聽越覺得有理,當晚就原封不動的說給奧蘭多聽,少不了又添油加醋的吹些枕邊風。
傾城早就打探清楚了,奧蘭多為人優柔寡斷,平生第一樁本領就是耳根子軟,唯老婆之命是從。聽了這些話,豈有不心動之理?
于是奧蘭多按兵不動,想讓水月當先鋒。同時下令不再供給玄武人糧草,讓他們沿路劫糧。
夏天糧秣未熟,哪有得劫呀?玄武人滿腹牢騷,再也不肯真心賣命。
與此同時,無痕月也抵達金帳城(夫瑞游牧聯盟首都),以重金收買近臣貴胄,鼓動夫瑞大汗向奧蘭多要求更多的利益。同時散布謠言,「奧蘭多有意讓玄武人充先鋒,作替死鬼,自己坐享其成。」
奧蘭多本就懷疑夫瑞人的誠意,當然一口回絕了他們進一步的利益要求。恰好前線也傳來奧蘭多違背約定扣發夫瑞人軍饷的消息,幾樁事兒趕到一起,夫瑞大汗當下火冒三丈。心想,「老子何苦幫你這出爾反爾的兔崽子打江山?去你娘的盟約,孔雀帝國這條肥羊,老子自己來搶!」當下命令進入朱雀的玄武人,「即日起與烏鴉領分道揚镳,不再接受奧蘭多的指揮。」
再說鳳凰城方面。水月得了傾城回信,本就不想打頭陣,如今又見奧蘭多對自己頤指氣使,氣得七竅生煙。當下傳來使者,揮劍砍去雙手雙腳,對他說:「回去告訴你家領主,要戰便戰,若沒膽量,就滾回老娘懷裏喝奶去!再敢三心二意,小心有頭睡覺沒頭起床!」
奧蘭多得報後更加懷疑水月的誠意,再加上新近和夫瑞人起了沖突,聯軍舉兵之日就這麽無期限的拖延下來。
留在烏鴉領的傾城得到上述喜訊,連夜離開烏鴉領。按照事先的約定,在白鶴城與無痕月會合。得知夫瑞人妄圖獨自進軍朱雀的消息後,若是讓這群殺人不眨眼的馬賊進入朱雀內陸,不知将會有多少城池毀于一旦,多少百姓橫遭不幸。
傾城不忍坐視帝國生靈塗炭,決心竭盡所能阻止夫瑞人進犯。
當今玄武,除去零零散散的游牧部落和小邦國不計,只有夫瑞游牧聯盟和蒼天汗國兩家實力最強。自從幾年前的「刑天戰士事件」之後,蒼天汗國的實力大大削弱,日漸衰退。被夫瑞游牧聯盟吞并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但有一個重要的因素阻止了夫瑞人的野心,那就是玄武──乃至全四神──最強的傭兵團「雷神騎士團」的阻撓。
「雷神騎士團」的前身就是蒼天正規軍,鼎鼎大名的玄武第一高手、天騎士楠·帝釋天親任團長,實力之強可想而知。雷神騎士團與蒼天汗國的恩怨情仇,傾城不很了解,但對楠·帝釋天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
反複考慮後,他只有硬着頭皮得出結論──今次必須要找大色狼阿楠幫忙了。
帶着傾城的親筆信,無痕月再次出使玄武,在鳳翔将軍納蘭婉容的騎兵隊護送下,深入蒼天大草原,尋找雷神騎士團的蹤跡。事情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四天後,無痕月安全返回白鶴城,并且帶來了楠的答複。
「當然沒問題!」她這樣說。「只要葉美人肯用自己的身體作報酬,就算讓我去和春江水月拼命也沒問題!」
一聽這話,傾城臉都青了。
「她說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無痕月讪笑道,「葉子老大,為了國家和百姓,你就勉為其難,權充一次昭君可好?嗯?」
「我才不要!」傾城恨死楠了,「大色狼,女色魔!讓她去死吧!」
「啊呀──老大,天騎士大人可真是料事如神呀。」無痕月強忍着笑意說:「她又對我說:『葉美人兒一定不肯聽話,說不定還會罵我是大色狼、女色魔呢!哎呀─真是沒辦法,他就是喜歡撒嬌呀─哈哈哈哈……』」
「……請不要連她那讨厭的笑聲也轉述。」傾城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盡管要求沒有得到滿足,楠還是幫了傾城的忙,一天內奇襲了夫瑞游牧聯盟三處要塞,迫使夫瑞大汗不得不調回軍隊,放棄了進軍朱雀的計畫。
「告訴葉美人兒,今次的酬謝先欠着,有朝一日,等他落入我的手中……嘿嘿嘿嘿──我就……(下删)」
當前往玄武答謝的無痕月帶回她的威脅後,傾城發誓:「有生之年,絕不踏入玄武大陸半步!」
孔雀歷一一九年八月七日,傾城終于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帝都,就在一個月期限将滿的時候,白虎方面也傳來了爆炸性消息。
韋爾斯、塔格奧、哈克遜、瑟爾四家的貴族連續遭到暗殺,甚至連瑟爾家族的長男也成了狙擊者的目标,在自家馬場裏被刺客一箭穿心。事後清華門宣布對這幾起暗殺事件負責,并私下警告了四家族長──「爪子別伸得太遠,小心放得出去,收不回來」!
時隔不久,白虎人的使節抵達孔雀帝都,在接受攝政王召見時表現得異常謙恭,聲稱,「以帝國與鄙家族近百年的誠摯友誼立誓,任何所謂『白虎人僞裝成被雇傭者參加侵略帝國之聯軍』的說法,純屬無中生有,一派胡言!請陛下萬勿輕信……」
…………
到此為止,聲勢浩大的四家聯盟宣告破裂,帝國擺脫了危機,一場兵火消弭于無形。
立下大功的傾城成了孔雀百姓心目中的民族英雄,尊稱他為「和平的守護者」。而當攝政王陛下感嘆,「除了我的禦座,已經沒有任何賞賜足以表彰你的大功」時,傾城謙遜的笑了。
「陛下,可以賜給為臣選擇獎賞的權利嗎?」
「當然!」春江金鵬好奇的望這位神通廣大的「女兒」,「那麽,你究竟想要什麽呢?」
「公、民、下、院!」傾城一字一句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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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落花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