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千金方
啪!
雷烽一拍桌子,怒極反笑:「哈,好個姓岳的!說,那龜兒子究竟是想要怎麽樣?」
「回雷先生。」那倒楣的小子苦着臉說,「岳老板說,他不當差,從不騎馬,要君上派轎子去接。」
聽了這話,滿屋子人都義憤填膺,對這位神秘的岳老板也越發好奇。
傾城二話不說,按照他的要求,不但準備了最華麗的綠呢八擡大轎,還特意調了一隊鼓手、樂手,吹吹打打一路開往「秋水軒」,熱鬧的好似迎娶新娘。
看了這等陣仗,蕭紅淚含笑不語,龍之介摸着後腦勺不知所措,雷烽目露兇光面帶冷笑,歐姆·培基先跟雷烽竊竊私語,接着就匆匆下樓安排打手,幸虧柯藍不在,否則還不知想出什麽馊主意整治那位岳大老板。
傾城任着底下人胡鬧,不聞不問,笑咪咪的搖着折扇,穩坐釣魚臺。
到底是北條二爺實在,忍不住開口問道:「葉子,那岳老板好生古怪,百般刁難,到底是為了哪一樁?」
「這還不明擺着嘛!」傾城還沒開口,雷烽先接過了話,陰着臉冷笑道:「姓岳的故意找碴,鬧得滿城風雨,還不是想自擡身價?他故意挑三揀四,我們曲意逢迎,就是想讓全帝都人都知道他岳大老板來歷不凡,連我們天香君葉老大都不得不十二分的禮讓!哼哼─阿介,你想想,姓岳的有多精明!」
端起茶碗美美的喝了一口,雷烽接着說道:「葉子有求于人,自然不好怠慢了他,不過……咱們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個姓岳的家夥──哼!等下少不了賞他一頓殺威棒!」
不一瞬轎子擡進學宮,鑼鼓聲由遠及近,迎賓的儀仗隊也在命運塔下一字排開。岳大老板衣着考究,全身上下珠光寶氣,打扮得好似廟裏供奉的金身財神。
岳大老板頭戴寬邊黑呢帽,帽纓子上還插了兩根雪白的天鵝翎作裝飾。
岳大老板個頭中等,微微有些發福,走起路來一搖三擺,神氣活現,叼着白玉煙嘴紫金杆的大號煙袋鍋,一路噴雲吐霧的走來,氤氲缭繞,看不清面貌。
岳大老板悠哉悠哉的進了命運塔,先是铿啷一聲巨響,大門關上,急促的腳步聲随即傳來,中間還摻雜着棍棒破空聲、怒吼聲、慘叫聲,頃刻間亂成一團。
衆人皆豎起耳朵傾聽,雷烽更是面帶詭笑,幻想着岳老板被毆打成了豬頭三的慘相。
三分鐘後,諸般嘈雜聲歸于寂靜,房門無聲無息的打開,一團灰蒙蒙的煙氣湧進大廳,接着進來的是酒盅大小的紫金煙袋鍋,然後是湘妃竹煙袋杆。
「哈哈─諸位老少爺們,小弟這廂有禮了!」岳大老板終于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這一看不要緊,傾城搖頭苦笑,龍之介瞠目結舌。
「媽……媽的!」雷烽氣得暴跳,一把揪住岳老板,恨聲道:「好哇,原來是你小子!」
裝神弄鬼的岳大老板,竟是白虎清華門三門主、昔日F&S的老六、水劍客無痕月。
無痕月為什麽會出現在稷下,這話還要從頭說起。
傾城前次寫信給門前雪,提出兩項求助。
一,聘請清華門第一流的殺手訓練師,以留學生的名義,秘密送到稷下,作為降魔軍的特訓教官。傾城要的是戰士、死士、殺人機器,稷下武道專好講究道義、仁義、正義,與降魔軍的信條格格不入,因此才要借助素以不擇手段聞名天下的清華門殺手訓練專家。
二,想成就一番事業,必須有雄厚的財力為後盾。想賺錢,不可不言商。傾城委托的第二件事,就是請門前雪推薦一個頭腦靈活、處世老到,生面孔的人,假稱白虎巨商,随殺手訓練師同來,以外地商人的身分,作為傾城經營帝都商界的代言人。身為朝廷貴胄,傾城畢竟不好親自和滿身銅臭氣的奸商打交道。
「稷下論劍」之後,門前雪對傾城敬佩得五體投地,如今有機會報恩,當然不遺餘力,務求盡善盡美。
殺手訓練師好辦,可推薦人才就犯了難。既要是頭腦靈活、處世老到,又要生面孔,信得過的人,哪裏有這等人物呢?思來想去,門前雪靈機一動,想起了三弟無痕月。
魔龍大戰後,財迷心竅的無痕月鑽進朱雀神壇挖寶藏。也算他倒楣,一個銅板沒挖到,還險些被活埋在坍方的地道中。
自打那次失敗以後,于是他就死了探寶這條心,「四神第一冒險家」立誓要金盆洗手。
不再探寶,無痕月愛財如命的心可沒死,于是轉而經商,這一年來打着「清華門商務總代理」的旗號,狠狠的賺了不少黑心錢。
「與其留他在白虎,敗壞清華門的名聲,不如推薦給葉兄弟,讓這壞小子一展所長。」抱着兩全其美的念頭,門前雪便召回化名「岳無痕」的無痕月,一腳踢到了朱雀。
歷數了自己一年來的遭遇,無痕月長呼短嘆,訴說着自己如何不幸,生活如何困窘。
「過的那叫日子嗎?簡直豬狗不如!」無痕月越說越來勁,胖乎乎的圓臉兒堆出副苦不堪言的表情。
一頭眯着眼兒訴苦,還不忘大口大口的噴雲吐霧,吸着最上等的煙絲「九日醉」,穿着绫羅綢緞,腰挂打簧金表,手指頭上祖母綠、紅寶石、溫玉、水鑽……一字排開,俨然陳列珠寶的專櫃。
「唉─瞧我這模樣?哪還像個人樣──真是窮啊!」突然發現了大家敵視的目光,他尴尬的摸着脖子,笑道:「啊哈哈─諸位別替我難過啦─哈哈─忙吧,你們忙你們的。」
傾城微微一笑,不再理會這小子,繼續讨論「一文丹」的事。
等到一切安排妥當了,蕭紅淚問:「今天就到此為止,諸君還有什麽問題?」意思就是要散會。
都準備起身走人了,忽聽得席中傳來一陣冷笑,仿佛一道突如其來的濁流,破壞了大廳內的平和氣氛。
冷笑之人大馬金刀的仰躺在太師椅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煙袋,滿臉不屑之色──正是化名岳大老板的無痕月。
蕭紅淚知道他有話要說,忙畢恭畢敬的道:「岳先生有何指教?小女子洗耳恭聽。」
眼皮也不擡,無痕月拎起煙袋鍋在桌上猛敲打,煙灰飛濺,火星四射,雪白的桌布燙成了麻子臉兒。重新裝好一袋煙,他這才擡起頭來,冷冰冰的吐出六個字:「豎子不足與謀!」
話一出口,非但蕭紅淚臉色大變,其他人面子也都挂不住了。
「小月!你這也算人話?」雷烽最先冒起火來,伸手扭住無痕月的耳朵,恨聲道:「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老子就把你揍成滿月!」
「松手!」無痕月噴出一口煙箭,燙得雷烽立刻縮手。「老雷,沒你的事兒,一邊涼快去!」
雷烽還不服氣,卻被龍之介一把按住,低聲勸他不可沖動。
見大家都被他鎮住了,無痕月這才傲然道:「不是小弟瞧不起列位大哥大姐,要說起将本求利的手段,奇貨可居的腦筋……哼哼!你們呀,差了十萬八千裏哩!」
聽他這麽一說,大家全楞了。
這算什麽意思?人家明明在讨論「一文丹」,他卻說開了「生意經」,這頓排頭還真吃得莫名其妙。
見大家不明白,無痕月嘆了口氣,轉而對傾城說:「老大,別人不懂,這裏頭的利害,難道你還不明白?」
從剛才開始,傾城一直沉默不語,面無表情的凝望着手中茶杯。聽了無痕月的話,他揚眉一笑,朗聲道:「從現在開始,與『一文丹』有關的一切事務,全部交給岳老板負責!」
「好氣魄!好手段!不愧葉老大!」無痕月哈哈大笑,「既然如此,小弟就當仁不讓啰!來人呀─」掄起煙槍充當驚堂木,無痕月一敲臺案,「筆墨紙硯伺候!就着一文丹這味良藥,小弟今天要開方子──一本萬利的千金方!」
頃刻間筆墨送上,無痕月抓起鵝毛筆,寫下兩行大字。
人命值千金濟世一文丹
衆人面面相觑,猜不透他到底玩什麽把戲。
無痕月再次提筆蘸墨,擡手批掉「千金」與「一文」之間的「濟世」二字,批罷擲筆于地,負手而立,神态甚是倨傲。
「人命值千金一文丹……啊─我明白了!」
「原來如此!小月,你真他媽的黑心啊!」
蕭紅淚與雷烽先後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衆人剛要詢問,無痕月長身而起,收起嘻皮笑臉,肅然道:「諸君稍安勿躁,且聽小弟一言!世人都說醫者父母心,當父母的,不能對孩子一概而論,我們救人,也不能一視同仁!這一文丹的售價,也該因人而異!富貴之人,命值千金,自然該付千金買命;貧賤之人,命如草芥,一文錢足以救命!
「我無痕月愛錢,可也知道君子好財取之有道!小弟今天改『一文丹』為『千金一文丹』,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劫富濟貧,就是要對那些為富不仁的老爺落井下石!」
衆人聽得目瞪口呆,三秒鐘後,掌聲與歡呼充斥了命運塔。
無痕月成功建立起自己在「傾城系統」中無可取代的地位──「葉氏幕僚團」商界代言人。
暗中導演了這一切的傾城,也為他出色的表現露出會心的微笑。各路人馬都已到齊,從現在起,他将正式打造屬于自己的地下王朝。
翌日淩晨,無數輛采集藥材的專車駛出稷下,開赴四面八方。
傾城宣布擴建稷下大劇場,所用木料将在自己領地內砍伐,成百上千的木材被送到稷下廣場,誰也沒留意夾雜其中的黃案樹。
同時,傾城遞交了防治「熱症」的條例,除了消滅瘧蚊,也正式提出了特效藥「千金一文丹」──當然,配方保密。
一周後,采購車隊回京。朱雀的杏仁、麻黃、石膏、甘草;白虎的桑葉、連翹、陳皮、薄荷;玄武的五味子、麥門冬、金銀花、鹿茸角;青龍的藏紅花、曼佗羅、熊膽、虎骨……四神各地的藥材名産全部集中在稷下學宮!
之後三天內醫宮、學宮連手煉藥,只見一捆捆藥草往鍋裏丢,三蒸三煮後變成一鍋異味撲鼻、黃黃綠綠的稀粥,等到成藥出來,不知怎麽就變成了異香撲鼻、壯如桂圓的「千金一文丹」。
藥還真靈!服了幾劑丹藥後,多數熱症患者都迅速痊愈,千金一文丹頓時名滿帝都。
全權代理丹藥出售的岳大老板立下兩條規矩。
一,藥價随時浮動,或一文或千金,實在沒錢的可以白送。規矩老子定,一概不砍價,想活命就趕快交錢買藥少啰嗦。
二,千金一文丹只賣有病之人,每天的藥量必須當天購買。
這第一條規矩,注定了千金一文丹一本萬利。藥材本就不值幾個錢,生病的富人老爺又何其之多,想活命的只有乖乖出血奉上千金。
這第二條規矩,就杜絕了投機商介入之門。岳老板日進鬥金,其他藥鋪老板看了眼紅,競相仿制「千金一文丹」。四處購買藥材者有之,高價買來「千金一文丹」分析成分者有之,可到頭來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杏仁、麻黃、石膏、甘草固然是掩人耳目,藥劑師想破腦袋也猜不到黃案樹皮這味天材地寶!
兩周之後,傾城因成功防治「熱症」大受嘉獎,「冒險者公會」的議案也被通過,總部設在稷下,實際領導機構就是魔武科文中心。與此同時,也因操縱藥價受到春江飛鴻彈劾。
「王爺以為人命有貴賤否?」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傾城朗聲質問。「敢問王爺之命與布衣之命,孰重孰輕?」
「豈有此理!」春江飛鴻聞言大怒,「本王乃帝國重臣、陛下股肱,怎能與賤民相提并論!」
「如此說來,王爺的性命定比百姓的性命貴重?」
「物有貴賤,人分高下,這麽淺薄的道理,君上難道不懂?」春江飛鴻反唇相譏道。
「哦─多謝王爺教誨。不過──」話鋒一轉,傾城冷哂道:「既然『物有貴賤,人分高下』,人命當然不能一概而論!貴人如王爺者,命值千金,當然要吃千金丹;賤者如農奴者,命僅一文,一文丹足以活命!
「這售價不正合王爺『物有貴賤,人分高下』的心意?敢問何錯之有?王爺彈劾在下,究竟是想讓貴族與賤民為伍,還是讓賤民與貴族同列!在下才疏學淺,尚請王爺指教!」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話裏話外處處藏了機鋒。春江飛鴻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費盡心機策畫的「熱症」,非但沒能陷害傾城,反而給了他坐大的良機,如今更被駁斥得啞口無言,只得撤消彈劾令,強咽下這口悶氣。
随着千金一文丹的推廣,熱症的蔓延得到控制。大瘟皇見事不可為,收集的靈魂又已足夠,也就不再操縱瘧蚊肆虐,任它們自生自滅。
忙碌了一個多月之後,傾城也終于恢複了悠閑的生活。每日調素琴、閱金經、修仙道、品香茗,閑來無事便教教小迦讀書寫字,拉上龍之介、柯藍等兄弟姐妹切磋魔道、武道,三不五時廣發請帖,設宴春風閣,邀了一幹朝中同僚、師長、好友盡興尋歡作樂。
到了六月初,熱症基本上已絕跡。通過出售千金一文丹,傾城更是大賺了一筆。醫、學兩宮參與熱症防治工作的學者、醫師也各有分紅。防疫病本是分內的工作,如今非但沒殉職,還有實惠可拿,大家當然很開心,對傾城也十二分的感激。心想:這個天香君還真有辦法,跟着他做事,肯定不吃虧。
作為「千金一文丹」獨家代理商的岳無痕大老板,不但賺到了錢,更打響了名聲──如今做生意必不可少的要素之一。
身為外地人,無痕月一進帝都就千方百計的造勢,短短一個月之內便獲得了極高的人氣,就是要為下一步大展拳腳鋪路。
當然,這一切都少不了傾城的幫助,畢竟他才是真正的幕後大老板。錢這東西,永遠不嫌多。
傾城應酬往來花費甚大,前不久外貸、購買土地,支出更是大得吓人。現在又要建立全國冒險總公會和降魔軍,春江飛鴻不撥款,所有開銷還得自己掏腰包。
一個夏日的夜晚,無痕月秘密來到葉公館,聽傾城面授機宜。
根據燕三娘子所提供的秘密情報,傾城發現這樣一種情況,并從中捕捉到牟利的機遇。
由于戰亂和傳染病,帝都城裏不少貴族、富戶都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手裏頭沒有現錢,值錢的古玩、珠寶可不少。這些人現在急需用錢,可古玩這類東西,短期內很難脫手,目前帝都的狀态又很不景氣,有錢人也不想買些無用的擺設。
與之相反,傾城從無痕月口中了解到,白虎諸邦的騎士、爵爺、領主、國王等等大小貴族,很有些喜歡附庸風雅的,專以收集古玩、珍寶為榮。
很多大的貿易都市都設有專業拍賣場,專門高價拍賣這些個東西!朱雀的玉器、帛畫、雕刻、寶石,那都是拍賣場上一等一的寵兒,只要能弄到,在白虎定能賣個大價錢。
談到這裏,雷烽也插了一句,「這些東西在青龍也很容易出手。」昆侖沿海的幾個大邦,如法蘭、海藍、羅摩、新斐真、華夏,還有其他幾個城市王國,都因為海上貿易而致富。這些個古玩珍寶,還有字畫、挂毯之類的藝術品,普通市民家裏都少不得,貴族府邸當然更是多多益善。
而且昆侖海上貿易頻繁,運輸相當方便,從百靈港口出發,半個月就能往來一趟。只要不碰上暴風,無論成本還是安全性都比走陸路去白虎強。
「還有一條。」雷烽接着說。「青龍本地的特産,像絲綢、瓷器、火器、茶葉等,也都是朱雀人眼中的緊俏貨。一樣出海,歸航時就弄他媽的幾船,好歹也能賺回遠航的費用!」
「我也知道海運賺錢。」無痕月反駁道:「老雷,可你有沒有想過船的問題?海上貿易,少不了專業的商船,一兩艘沒意思,少說也得一整隊。無論船只還是水手,我們都沒有,雇傭海員、租賃船只,再加上護航的軍艦,肯定是筆大開銷!更何況我們沒人沒跑過海上買賣,海盜、各國海軍都不熟,海員又不可信任,要是被人聯手做了,那才真是哭訴無門呢。
「白虎就不同了。」無痕月彈彈煙袋鍋,自信滿滿的說:「小弟從小在白虎長大,地理還算精通,哪條路安全心裏有譜。各地的頭頭,不論領主還是山大王,誰不給清華門幾分面子?安全絕對不成問題。」
聽他這麽一說,傾城也連連點頭。「小月說得對。我們做的是大宗買賣,寧可少賺點兒,也要務求穩妥。」
「小月,葉老大,你們這就是小看我了!」雷烽傲然笑道:「小月的路子穩妥,難不成我就亂來?說起海上的生意,哥哥我還真有幾個朋友呢!」
「瞎吹牛!」柯藍沒好氣兒的白了他一眼,「大家說正經事兒呢,你別在那裏胡鬧。」
「啧!什麽叫做胡鬧?」雷烽氣結,當下就把奧森送他的「黑海豚」令牌拿了出來。「瞧瞧─這可是『新·雅蘭斯聯合商會』的『金卡』,有了他,要多少船就有多少!」
「新·雅蘭斯?」傾城和龍之介面面相觑,「難道是胡克大哥?」
「你們也知道新·雅蘭斯?」雷烽非常滿意衆人驚訝的表情,洋洋得意的把乘新·雅蘭斯的商船來朱雀,與奧森等水手結識,險逢魔漩渦等往事,詳細講述了一遍,聽得大家目瞪口呆。
「要說這運氣來了,真連城牆也擋不住。」傾城對龍之介說,「有了老雷這條人脈,再加上胡克大哥襄助,海上這條路子沒有再穩妥的了。」
見無痕月臉色不大好看,他又笑道:「至于白虎那邊兒,咱們不放過。小月,陸上的生意就全拜托你了。」
無痕月聽得轉憂為喜,不好意思的揉揉臉頰,笑道:「放心吧!白虎有我大姐和二哥呢!就算貨賣不掉,讓清華門出高價,全買下來不就成了。」
傾城聞言皆啞然失笑,「難怪門前雪求我收留他,這小子還真不是一般的敗家!」計畫就此敲定。
岳無痕大老板新鮮出爐,第二天就在城東黃金地段,買下一大塊門面,雇了最好的工匠裝修、粉刷,第二天就劈裏啪啦的放起了開張的炮仗,挂上了明晃晃的金字招牌──急公好義堂。
所謂的「急公好義堂」,顧名思義,做的當然就是急公好義的生意──其實就是當鋪。
這個時代,還從來沒人做過典當買賣,「急公好義堂」一出臺就受到千家萬戶的矚目,紛紛來打聽岳大老板究竟做的是什麽生意。
當聽說可以用實物抵押、換錢,有錢時再來贖回後,人們立刻明白了「急公好義」的用意。
開始時少有生意上門,只有那急需用錢,又借貸無門的,才半信半疑的拿着東西來當──果然拿到現錢,解了燃眉之急,顧客心中歡喜,自然到處說「急公好義堂」的好處,漸漸的,生意越發紅火起來,稱得上日進鬥金。
急公好義堂收購上來的東西很雜:各色雕刻、名家字畫、金石玉器,以及其他一些小玩意。
要說這古董店,幹的就是欺負外行的生意,就拿金石玉器來說,光材質就分了三六九等,什麽瓷器、青銅、紫砂、玉器、木器、石器……而其中木器就又分竹器、觚器、椰殼、葫蘆、紅木、桂木、檀香木等等;瓷器講究更多,官窯、民窯、鬥彩、粉彩、模刻、透雕、內畫、青花加紫、雨過天晴、琺琅、窯變;玉石就更複雜了,白玉、青玉、翡翠、珊瑚、瑪瑙、水晶……而瑪瑙中又要分玳瑁、藻草、纏絲、冰糖……這些個門道,不是真正的內行根本琢磨不透!
這還只是材質呢,一件古董,年代、作者、款式、款識等等都有說法,細細考究起來就更加複雜了。
帝都城裏的老爺們的确有懂行的,可冤大頭畢竟是多數,家裏等米下炊,幾代相傳的寶貝就當成破銅爛鐵賣了,就連無痕月這當老板的看了都心痛──
這些東西,賣主拿着不當回事,一旦運到白虎、昆侖,那就是幾百倍上千倍的利潤!
無痕月本人就是古玩鑒賞大師,眼看着貨差不多了,就選了一批無力贖還的,一部分交給雷烽跑海運,自己則親自率隊押送到白虎,出門前一切帳目都到葉公館交割清楚。
「急公好義堂」的生意不能歇,鑒定古董的活計柯藍之流幹不了,傾城就拜托燕三娘子代理店面。這位義姐自己的生意就很忙,當然不能照看得面面俱到。
好在無痕月走時聘了個名叫「紅線兒」的丫頭,落魄貴族出身,因為是庶出,又是女孩兒,被老頭子甩在鄉下不聞不問,和母親相依為命。五月底母親過世,紅線兒獨自來京尋親,父親沒找到,險些餓死街頭。
無痕月看她可憐,就把她領回店裏使喚。想不到這姑娘頗為聰慧,不但生意料理得無懈可擊,對古玩、玉器也有幾分研究。
有時候無痕月拿不準價,還得跟她讨教。有了紅線兒幫忙,傾城這才放心讓無痕月出門。
雷烽和他同一天離京,先坐長途馬車去百靈,到了港口再和新·雅蘭斯聯合商隊的人聯絡。那邊一切都準備妥當,他再派人送信,這邊再發貨到百靈。
龍之介對「黑胡子艦隊」的聯絡、通信等手段很熟悉,本想和雷烽一道去。傾城不準,說有其他事情托付。
出發那天,傾城特別在春風閣設宴,給兩人餞行。除了囑托一路小心,傾城還特別交代了一件事。「做生意重要,交朋友更重要。」
他讓無痕月和雷烽各自列了個表,記下白虎和青龍諸邦的君主、領主,以及其他一應的頭面人物,白道的盟主,黑幫的老大,一個都不少。每人預備了一道厚禮,就說:「孔雀帝國從一品樞機左使、天香君葉傾城,久慕公之大名,特略置薄儀,願結君子之誼。」其他客套話自己斟酌。
無痕月、雷烽用心記下,不日啓程,各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