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買車給她,出行十分不便。
顧良恺正準備送她回去,就感受到來自季泊謙的灼灼目光。
“我記得你下午有事。”季泊謙語調平和地問。
“啊,是有事兒!”巨大的壓迫感下,顧良恺點頭稱是。
“我送你回去。”季泊謙拎起蔣少瑄的電腦包轉身就走。
蔣少瑄摸不着頭腦,十二分不情願地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從坐上季泊謙的車到揮手與他道別,全程季泊謙只說了三句話——系上安全帶、收音機太吵和關上車窗。
看着他那輛白色雷克薩斯消失在小區門外,蔣少瑄開始反省自己的言行——下車前季泊謙好像又不高興了?是因為沒請他去家裏坐坐麽?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這種性格孤僻的人怎麽可能喜歡到別人家做客,何況麥包也絕不可以被發現。
晚上八點,童悅和大閘蟹準時出現。
負責三餐和清潔的阿姨已經下班了,蔣少瑄便從範阿姨手上接過麥包,請她去料理螃蟹。
童悅最喜歡小孩,拿出包裏的玩具和糖果哄得麥包咯咯大笑。
聽完蔣少瑄的敘述,她竟稱贊起了季泊謙:“其實季老師人很好的,這次成績出來後我們班同學都轉變了對他的看法。”
“你們之前不一直說他很變态嗎?”
“那是因為他出了三十份不同的卷子,還說要讓一半以上的人不及格!可上午跟你發過微信,我又問了其他同學,大家居然都及格了!雖然大部分只有六十分。”
“……你們的要求可真低。”
“其實想想季老師看不起我們這些普通大學的學生也是正常的,天才都這麽心高氣傲!聽說他27歲就從杜克大學博士畢業了,進這間醫院不到四年就已經被稱為‘胸外第一刀’!更何況像他和顧醫生那麽漂亮的醫生本來就很少見,不去攪基太可惜了!聽說他和顧醫生住在一起?天天看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回家,兩人又都三十多歲條件優渥卻沒有女朋友,是不是一對呀?”
“我怎麽知道!我和季泊謙雖然很小就認識,但有兩年沒見過面,跟良恺哥也只算剛剛熟悉。”
“你先認識季老師為什麽叫他全名,叫顧醫生就是良恺哥?你不會看上顧醫生了吧?萬一他們真是一對,小心季老師吃醋。”
“……只是因為良恺哥有親和力。”聽到“吃醋”二字,蔣少瑄剎那間茅塞頓開,“怪不得季泊謙一直冷着臉,還支走顧良恺親自送我回來!”
“什麽什麽?”童悅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沒什麽……螃蟹應該好了吧。”蔣少瑄怕童悅到醫院廣而告之,立刻岔開了話題。
如果季泊謙真的喜歡顧良恺的話,那麽主動替自己翻譯劇本應該就是怕自己接近顧良恺……想起季泊謙冷冷的面容,想到他把自己當作情敵,蔣少瑄簡直不寒而栗。
範阿姨清蒸了四只、爆炒了兩只、又用一只和排骨炖了一碗粥給麥包,聞到粥和香辣蟹的香味,一入秋幾乎天天吃螃蟹的童悅也忍不住吞口水。
“範阿姨的手藝這麽好,你幹嗎還專門請鐘點工做飯?一個人帶着一個小孩子住獨棟別墅,還請兩個保姆,你鄰居肯定以為你是富商的情婦。”
“別人愛怎麽想不關我的事兒。如果只請範阿姨,她做飯洗碗洗衣服打掃的時候我就要自己帶包包,哪有時間賺錢?因為包包,我每個月再怎麽拼命接翻譯的活兒也一樣入不敷出,所以這次才進劇組做制片助理。”
“你家這麽有錢,幹嗎這麽拼命!”
“我媽媽只會逼我向我爸要,我十八歲時就發誓再也不依靠他!”
童悅回頭看了一眼正被喂粥的麥包,低聲問:“如果一直找不到他爸媽怎麽辦?你把他送到福利院去?”
蔣少瑄沒有回答——一年前她沒能狠下心把他送走,如今有了感情更是無法抛棄他,可如果一直找不到明鶴,她能負擔得起這孩子的一輩子麽?
一想到這個,香辣蟹也變得索然無味了。
童悅剔出滿滿一殼蟹黃給麥包,蔣少瑄見狀自然要阻止:“他不可以吃蟹黃的。”
童悅邊喂邊笑:“什麽可不可以!看我們麥包多喜歡吃,人生那麽短暫,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何必限制自己。”
蔣少瑄正要說什麽,手機正巧響了,見是院長助理打來的,她立刻接了起來。
“蔣小姐,你好,這個時間打電話會不會打擾到你?”
“不會不會,請問鄭院長明天有時間嗎?”
“他讓我轉告你,你們劇組取景的事兒沒問題,不過要例行簽合同,出了問題避免糾紛……”
蔣少瑄聞言大喜:“這個我明白的!合同什麽時候簽?”
“我先把合同的電子版發給你,你給你們那邊負責人看過沒問題的話我就拿過去給你們簽。”
“這怎麽好意思,應該是我們過去簽。”
院長助理又與蔣少瑄客氣了幾句,才挂上電話。
蔣少瑄把電子合同傳給制片主任看,制片主任見院方竟肯免費支持,十分意外,連連誇贊蔣少瑄的能力,更大方地發了個數額不菲的紅包過來。
蔣少瑄片刻前的憂愁一掃而光,在童悅處訂了一箱品質最好的大閘蟹,讓她明天天一亮就派人送到顧良恺家。
哪知第二天一大早她卻接到了季泊謙的電話。
“你寄了一箱東西給顧良恺?”
蔣少瑄被他的氣勢壓倒,唯唯諾諾地答:“是呀……怎麽啦?”
“你給他寄東西為什麽地址填我家?”季泊謙把蔣少瑄用心寫的感謝卡丢到一邊。
“你們不是住在一起嗎?”蔣少瑄唯恐顧良恺不好意思收,特地問堂哥要了季泊謙的地址。
“我只是和他住同一個小區。”
“……這箱螃蟹很好,你留下吃吧,我再寄一箱給他。”
話一出口蔣少瑄就開始後悔,如果說“本來就是寄給你們倆的,是請你們倆吃的”會不會更聰明一點?
果然,季泊謙冷哼了一聲,說了句“我最讨厭螃蟹,你打個電話讓顧良恺自己來取”就挂斷了電話。
蔣少瑄只好硬着頭皮給顧良恺打了通電話。
聽完事情經過,顧良恺問:“你為什麽不直接說是寄給他的但寫錯了名字?你只送我不送他,他肯定不高興。他這個人其實特別小心眼,你以前沒看出來吧!”
“因為我給你寫了一張感謝卡,就綁在箱子上面。”
“你感謝我什麽?”
“謝謝你幫我搞定鄭院長呀!你們醫院特別支持,願意免費讓我們拍攝。”
“不是我……你這事我昨天一忙就給忘了。再說了,我哪有那麽大面子。”
難道是季泊謙?蔣少瑄實在不想向他證實,何必給自己添堵呢!就當是院方想借電影宣傳醫院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顧良恺:這次你帶的三十個學生有多少沒及格?
季醫生:都及格了。
顧良恺錯愕:怎麽可能?
季醫生:我忘記蔣少瑄的朋友叫什麽名字了,所以全部……不過我只打了六十分,那群笨蛋應該明白以自己的智商不能選胸外吧?
存稿用光T-T,之後隔日更到滿四萬字
☆、第 5 章
劇組與醫院的合同很快敲定。告別了院長助理,制片主任一再催促蔣少瑄一周內翻譯好劇本,以便從好萊塢請的攝影師盡早熟悉劇情與導演溝通。
蔣少瑄算了算時間,硬着頭皮給季泊謙打了兩通電話,季泊謙過了半日也沒有回複,她暗暗罵季泊謙小氣,借了本詞典回家鑽研。
晚上七點半,被醫學名詞折磨得沒胃口吃晚飯的蔣少瑄總算接到了季泊謙的電話。
“你找我幫你翻譯劇本?”電話一接通,季泊謙就問。
“不是啊……我是想問替我搞定鄭院長的是不是你……想謝謝你來着……”
“我不需要感謝卡。我明天白天帶學生,晚上夜班,後天六臺手術,只有今晚有空,你現在就帶着劇本到我家來。”
“我不認識你家,就不過去了……”
“你昨天才往我家寄過東西。你找顧良恺翻譯也一樣的。”季泊謙挂斷了電話。
蔣少瑄沒敢再問能不能把劇本發送到他的郵箱自己不去,迅速收拾了幾樣東西叫了輛出租車直奔季泊謙的公寓。
出門前麥包抱着她的大腿怎麽也不肯放,白天還好,一到晚上他就特別黏人,或許是沒有安全感的緣故。
望着他小小的臉,蔣少瑄心中一軟,柔聲哄騙:“瑄瑄出門給你買糖糖好不好?”
麥包先是點了點頭,後又搖了搖頭。
“想不想要一只小狗?我出門給你抓狗狗好不好?”這個理由屢試不爽。
麥包果然松開了手,用左手食指點了點右手手心,奶聲奶氣地說:“要。”
蔣少瑄摸摸他的頭:“跟着範奶奶要乖,瑄瑄會給你抓一只漂亮的小白狗回來,和瑄瑄說再見。”
麥包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到了門前,朝蔣少瑄揮了揮手:“瑄瑄,見。”
蔣少瑄換好鞋子,交待範阿姨:“我應該得很晚才能做完事,今天不會回來了,你們鎖好門。”
“你放心。”範阿姨笑道,“別總騙小孩,給寶寶買只小狗吧,狗很幹淨的,我來伺候。”
蔣少瑄只笑笑,沒搭話。她連麥包的未來尚且不知如何負擔,怎麽可能再給他添只寵物。離散太殘忍,不如不相聚。
一路都很順暢,到季泊謙樓下時才剛剛八點一刻。
蔣少瑄在小區的水果店細細挑了一籃水果,深吸一口氣,敲開了季泊謙的門。
“這麽晚了還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有求于人的蔣少瑄笑得一臉谄媚。
季泊謙穿着淺金色睡衣,戴無框眼鏡,看到她時滿臉都寫着不歡迎:“你不是不來嗎?”
“我是怕打擾你休息……你近視呀?第一次看你戴眼鏡。”
季泊謙沒有回答,側過身去:“進來吧。”
蔣少瑄舉了舉果籃“藍莓和芒果都很新鮮,水果店的榴蓮其實也很好,但我不知道你吃不吃。”
“那麽臭誰喜歡吃。”
季泊謙話音沒落,一只肥碩的成年金毛就狂奔了出來,直接撲向蔣少瑄手中的果籃。
蔣少瑄吓了一跳,大聲尖叫。
“沒吓着吧?”
“沒。”蔣少瑄說完才發現季泊謙關心的是那只金毛。
“你家有客用的拖鞋嗎?”
“平時沒人來。”
季泊謙沒說可以直接進去,找不到拖鞋的蔣少瑄只好脫下鞋子赤腳走入。
“坐。”季泊謙拎起果籃進了廚房。
片刻後,他端出了一大一小兩只玻璃碗,玻璃碗中有去皮切成小塊的芒果、香瓜和蘋果。
季泊謙剛把兩只玻璃碗放到地上,金毛就湊過去狂吃了起來。一只折耳貓慢悠悠地踱到小碗邊,舔了一口,一臉鄙夷地看了眼金毛,走開了。
蔣少瑄覺得這只貓望向金毛的眼神無比熟悉,像極了季泊謙看自己。
“劇本。”
蔣少瑄立刻把沒翻譯的那一疊遞了過去。
季泊謙拿着劇本進了書房,金毛吃飽喝足後跟去書房卧在了他的腳邊,整間屋子漸漸安靜了下來,只隐約能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
蔣少瑄沒帶筆記本,百無聊賴,把手機玩到沒電後困意越來越明顯,隐約聽到由遠及近地腳步聲,一只微涼的手擦過她的皮膚,替她披上了薄毯,她想說謝謝,眼睛卻睜不開。
面上雖然冷硬,季泊謙其實很容易心軟,這一點她七歲時就知道。而她卻恰恰相反,看上去活潑開朗,實則憂郁敏感。
蔣少瑄已經很久沒做過夢,這一夜卻夢到了小時候。
十二歲的季泊謙已經很有大人風範,拉着她從公交車上下來,一路走到了火車站。
買票的時候他最後一次确認:“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我走了就不會再回來。如果你害怕了,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她堅定地點了點頭,卻忍不住問:“我們要去哪兒?”
“跟你說了你也不知道!”猶豫之下,季泊謙還是買了兩張票。
火車開動的時候,她雀躍又興奮,畢竟這是自己第一次離開家人。
他們在火車上呆了二十二個小時,最初的新鮮感過去後,疲憊無聊、沒處洗澡、食不下咽讓只有七歲的她開始後悔害怕。
火車終于到站,季泊謙又帶着她坐上了大巴,颠簸了三個多鐘頭才到了一個小鎮。
“這是哪兒呀,房子都好破。”
“帶大我的宋奶奶家,以後我們和她生活。”
“我不喜歡這兒。”她滿心委屈,不肯再搭理他。
季泊謙并不和她計較,拖着她一心一意地找宋奶奶,卻沒料到宋奶奶和兒子幾個月前一起進城打工了。告別了鄰居,望着宋家緊鎖的鐵門,已經是初中生的季泊謙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迷茫。
“先去吃東西。”短暫的慌亂後,他很快鎮靜了下來。
二十年後的蔣少瑄早已說不出那個小鎮的名字,只依稀記得它坐落在山腳下。
在鎮上唯一的一條街上來回走了兩遍,兩個嬌生慣養的孩子硬着頭皮進了一家極其簡陋的面館。
七歲的她看着面前黑點密集的灰色面碗終于情緒爆發,全然不記得明明是自己非要跟着他。
一陣嚎啕大哭後她摔了筷子跑出面館,被她哭愣了的季泊謙醒過神來追了上去。
“別哭了,我現在就送你回家。”
她哭得更傷心:“我不回去,我爸爸會打我的。”
“那你想幹什麽?”
“我想吃餅幹。”
“別哭了,我給你買。”
季泊謙把她拉到一間窄小的點心店,問她想吃哪一種餅幹。
她抽噎着看了看油膩膩的櫥櫃,又扁起嘴大哭:“不是這樣的。”
季泊謙終于不耐煩,板起臉訓斥:“你再鬧我就把你扔在這兒自己走。”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被自己扔掉的是錢包。
兩個孩子跑回面館找,不出所料地一無所獲。
“哥哥我們現在怎麽辦。”
季泊謙指着遠處的大山給她看:“看到那座山了沒,你再哭我就把你賣給山民,這樣就有錢了。”
眉眼紅腫的蔣少瑄霎時止住了哭泣,可憐兮兮地望着他。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拉住了她的手:“宋奶奶說,她家附近的山腳下有條小溪,裏面有很多魚,旁邊有兩棵老柿子樹,晚上還能看到螢火蟲和漂亮的銀河。”
他們走了一小段路,果然找到了這麽一條小溪,季泊謙給她摘了幾個柿子,甜甜的非常好吃。
草叢裏有漂亮的花,她很快忘掉了之前的委屈,纏着季泊謙給自己和娃娃各編了一頂花環,滿心歡喜地等待天黑後看銀河和螢火蟲。
可惜傍晚都沒到就下起了雨,季泊謙把唯一的傘打到她的頭上,但深秋的風太冷,碩大的雨滴随風橫飛,她又冷又餓又害怕,止不住地發抖。
後來她趴在季泊謙的背上睡着了,繼而發了高燒得了腦膜炎,住了一個多月的醫院,迷迷糊糊中是怎樣回到的家,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只記得爸爸見到自己時暴怒的臉。
“蔣少瑄!”
她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幸而不是爸爸,是季泊謙。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的假期愉快咩?有沒有每天睡睡睡吃吃吃,胖了三斤呀?聽說留言可以減肥哦!
後天見=3=
☆、第 6 章
“都好了。”季泊謙遞來一支白色的U盤。
趴在茶幾上的蔣少瑄起身揉了揉脖子,呆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兒來。
“太謝謝了!打擾了這麽久真是抱歉,我先回去了。”她接過U盤放進包裏,擡手看了眼表,驚叫道,“不是吧,淩晨三點了?”
“吃面嗎?”走進廚房的季泊謙問。
蔣少瑄沒吃晚飯,早就餓了,礙着和季泊謙不熟,沒好意思說。
“不用啦,都這麽晚了,我先回去了。”
“半夜三更你最好不要自己出門。”看出蔣少瑄的猶豫,他破例又說了一句,“我不介意你多呆幾個小時,等天亮再走。”
爸媽家就在附近,但如果這個時間回去一定會被問東問西,蔣少瑄考慮了三秒,選擇留下。
“我不吃辣,謝謝啦。”
季泊謙煮了兩碗清水面,又端出一碟黃瓜絲、一碟香菇雞絲:“過來吃。”
面只用清水煮熟,沒有放鹽,黃瓜絲和香菇雞絲也幾乎沒有調料。不算挑食口味卻偏重的蔣少瑄此刻雖然早已饑腸辘辘,卻着實吃不下去。
她用筷子撥了撥面,輕咳了一聲:“你家的鹽在哪兒?”
專心吃飯的季泊謙看了她一眼:“昨天就沒了。”
“……你這麽忙,上夜班的時候誰照顧貓和狗?”
“它們自己。”
“我最喜歡小貓小狗了,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可以幫你。”
“不需要。”
被拒絕的蔣少瑄沒再出聲,硬着頭皮吃完了一碗面。
季泊謙收拾好碗筷,替蔣少瑄放下沙發背,又給了她一只枕頭,自己回房睡了。
蔣少瑄在沙發上左翻右翻到天蒙蒙亮才睡了過去,醒來後才已經八點半,季泊謙早已上班去了。她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将沙發恢複原樣,離開前才發現季泊謙在門後貼了一張便簽,上面詳細地寫了喂食貓狗的時間和方法,以及公寓門的密碼。
不是不需要幫忙麽?這種反複無常的性格還真是奇怪。
蔣少瑄一進門,麥包就撲了上來。她蹲下親了親麥包的額頭:“瑄瑄給你抓了一只很大的狗和一只漂亮的貓咪,過幾天帶你去看好不好?”
麥包重重地點了點頭。範阿姨端着碗走過來告狀,說麥包昨晚見不到她如何哭鬧不乖。
告完狀她又為難地笑了笑:“我明後天得請兩天假,我女兒下個月就生了,我得回去看看她,你扣我三天工資都行。”
蔣少瑄一聽就頭大:“我最近很忙,晚幾天行嗎?”
範阿姨只笑不說話,蔣少瑄怕保姆趁自己不在把怨氣撒在孩子身上,輕易不敢得罪她,無奈地點頭答應。
第二天早餐時間一過,範阿姨就收拾東西離開了。麥包認生不肯跟着鐘點工,蔣少瑄只好自己帶他。
好不容易把麥包哄睡已經過了中午一點,蔣少瑄打開筆記本,只覺得頭昏腦漲,精神無法集中。
制片主任偏偏打來電話催她提前兩天交劇本,她敷衍了幾句挂上電話,麥包卻醒了。
蔣少瑄趕緊把他抱了起來,希望他多睡一會兒,他卻努力掙紮,非要下來。
“瑄瑄,球。”麥包奶聲奶氣地朝她笑。
她卻只覺得煩躁,耐下性子哄他:“包包乖,和陳奶奶出去玩好不好?瑄瑄再工作幾個小時就陪你玩。”
蔣少瑄給鐘點工加了兩天工資,請她帶麥包去院子裏玩,原本站在床邊的麥包一看到陳阿姨靠近就拼命地往蔣少瑄身上爬,任憑人家如何哄逗都不肯走過去。
無計可施的蔣少瑄只得換衣服帶他去附近的超市,因為怕被熟人撞見,她很少自己帶他出門。他興奮不已地選了一堆玩具和零食,然而回到家後依舊粘人。
又鬧了快兩個鐘頭,下午四點,麥包終于有了困意,蔣少瑄趕緊哄他睡覺。
待他徹底睡熟後,身心俱疲的蔣少瑄把他交給陳阿姨,洗了個澡、沖了杯咖啡,強打起精神準備一口氣搞定劇本。
好不容易進入狀态,麥包的哭聲又傳了過來,她狠下心關門上鎖,繼續翻譯。
一陣腳步聲後,蔣少瑄接着聽到了拍門聲,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立在門外的麥包滿臉淚痕,看到她後受了委屈般抱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肩上蹭來蹭去。
陳阿姨一臉無奈:“我真是帶不了他,他怎麽都不肯跟我,另加的錢不要了,我去做晚飯,做完就回去了。”
瞥見最喜歡的披肩被蹭上了鼻涕和口水,蔣少瑄終于忍不住發起了脾氣。她一把推開麥包,沖他吼道:“怎麽回事呀你!想氣死我嗎!再這樣不聽話我就把你送到你該去的地方去!”
麥包被她的語氣吓到,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往陳阿姨身後縮了縮,扁了扁嘴想哭卻不敢哭,可憐兮兮地小聲叫了句“瑄瑄”,又走過來試探着抱住了她。
蔣少瑄頓生悔意,反手抱住了他。
陳阿姨在一旁念念叨叨:“哪有孩子不粘媽媽的,他已經算乖啦!認生正常的!你們年輕人帶孩子要多點耐心,我們那個時候哪有那麽好命雇得起幫手,都是自己帶啊……”
“我不是他媽媽。”蔣少瑄皺眉打斷她,“您辛苦了,今天的飯不用做了,早點回去吧。”
陳阿姨面露尴尬,讪笑着離開了。
“瑄瑄什麽都不做了,帶你去看狗狗和貓咪好不好?”
麥包止住了哭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去季泊謙家前,蔣少瑄特地打了通電話确認了一下他尚在醫院,想當然地認為他說需要幫忙喂食的意思就是不會太早回來。
放下電話,她放心地帶着麥包坐上了車子。
一打開門,金毛就熱情地撲了過來,見到小小的麥包,好奇地湊上來聞了聞。
麥包每次遠距離看到小動物都十分興奮,近距離接觸卻還是第一次,又歡喜又害怕,猶豫着不敢上前。
蔣少瑄翻出它們的晚餐,用食物哄住金毛乖乖不動,捉着麥包的小胖手摸了一下它柔軟的後背。麥包高興極了,一笑就露出了四顆白白的小牙。
“狗,狗。”
“喜歡嗎?”
“嗯!”他使勁兒地點頭。
麥包大着膽子又摸了幾下,金毛雖然不情願,卻舍不得丢下碗中的食物,哼哼了幾聲便任由他拽自己的尾巴。
折耳貓聽到響動踱了過來,站在櫃子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兩個闖入者。
麥包發現貓後更加高興,拍着蔣少瑄指給她看:“貓!貓!喵,喵……”
他用左手食指點着右手手心:“要!瑄瑄,要!”
蔣少瑄從包中掏出在寵物店買的玩具,對着折耳笑地一臉讨好:“過來和小寶寶玩一會兒好不好?這是送你的禮物。”
折耳一動不動,一臉警惕地看着他們。
蔣少瑄還沒想到辦法,門就被推開了,她聽到響動回頭看見季泊謙,訝異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回來的怎麽這麽早?”
季泊謙沒有回答,視線越過她落到麥包身上。
他走過去摸了摸麥包的頭,和顏悅色地打招呼:“你好,小家夥。”
這是麥包第一次暴露在外人面前,蔣少瑄緊張到了極點,此地無銀地撒謊:“這是我的小侄子,大堂哥家的,他特別喜歡小貓小狗,家裏不準養,所以我帶他過來玩。”
麥包認生,縮進了蔣少瑄的懷裏,呆呆地望着季泊謙。
折耳從櫃子上跳了下來,依偎在季泊謙的腳邊,季泊謙半蹲下來按住折耳不準它動,問向麥包:“想不想摸一摸?”
麥包遲疑了一下,到底受不了誘惑,走了過去。他輕輕地摸了一下發現貓咪沒有反抗,高興地又揉又捏,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折耳十分無奈,不滿地連叫了幾聲。季泊謙放開折耳,起身問蔣少瑄:“要不要一起吃飯?”
“好呀!你熬夜幫我翻譯劇本,我請你吃飯。顧良恺有沒有空?叫上他一起吧!”
“他沒空。”季泊謙答得極快,頓了頓又補充,“他今天八點才下班。”
因為帶着麥包,蔣少瑄特地選了間意式餐廳。
麥包喜歡的雞肉蘑菇奶油面一上桌,她就放下了刀叉,小心翼翼地把面和雞肉蘑菇切成小塊喂他。
季泊謙注視着他們,難得的輕輕笑了笑:“看不出來,你這麽有工夫和耐心對付小孩子。”
蔣少瑄心虛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正給麥包擦嘴,竟聽到蔣紹征的聲音。
擡頭望過去,蔣紹征和他的女朋友寧立夏雙雙走了過來。
“這小家夥是誰呀?”蔣紹征笑問。
蔣少瑄驚出了一身冷汗,不知如何應對,暗暗罵自己太蠢,明知道季泊謙和堂哥是好朋友,還編出這樣傻的謊話。
所幸季泊謙沒有當着蔣紹征問為什麽她的二堂哥不認識大堂哥的兒子,而蔣紹征只對為什麽他們倆會湊在一起感興趣。
“碰巧遇到。”季泊謙替她答。
“遠遠看上去還以為你們是一家三口。”話題再次扯到了麥包身上。
寧立夏逗了逗麥包,和季泊謙開玩笑:“這孩子長得跟你挺像的,不會是你兒子吧?”
蔣少瑄搶着說:“他是季泊謙同事的小孩。”
季泊謙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蔣紹征還想再問什麽,看出蔣少瑄的窘迫,寧立夏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提醒他電影就快開場了。
蔣紹征向兩人告別,臨走前對季泊謙說:“晚點給你打電話。”
直到整頓飯吃完,季泊謙也沒問她為什麽撒謊。
反倒是蔣少瑄沉不住氣,主動坦白:“他不是我大堂哥的孩子。因為私人原因,我不太想讓我家人知道這孩子的存在,拜托你別和我二哥說。”
作者有話要說: 時速五百的人寫了快七個小時,好虐T-T
☆、第 7 章
季泊謙沉默了一下,點頭說好。
蔣紹征走後,兩人都食不知味,待麥包吃完,便離開了餐廳。
“你們去哪兒,我送你們。”
晚高峰不好打車,秘密既然已經被撞破,蔣少瑄便不再推辭,請他送自己到別墅去。
季泊謙的車沒有安全座椅,蔣少瑄只好坐在副駕抱着麥包,麥包扭來扭去,她正要發火,季泊謙換了一個少兒臺,聽到兒歌,麥包立刻安靜了下來。
路上有點堵,到地方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季泊謙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替蔣少瑄打開車門,抱麥包下來。
蔣少瑄謝過他,客套地問了一句:“要不要上去坐坐?”
出乎她的意料,季泊謙居然沒有立刻回去。
陳阿姨已經不在了,四層的獨棟別墅黑漆漆地空無一人,蔣少瑄打開客廳的主燈,季泊謙才看清這棟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寶寶的痕跡。
他撿起滾到腳邊的球,問蔣少瑄:“你平時自己帶他?”
“保姆帶。”
“你不和你爸媽住一起?”
“我父母不知道他的存在。”
依着季泊謙的脾氣,問出這兩個問題已經是極限,他雖然滿腹疑惑,卻沒再追問下去。
蔣少瑄給他倒了杯紅茶,他略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辭了。
麥包似乎很喜歡季泊謙,抱着他的腿不準他離開,他捏了捏麥包的臉蛋,許諾帶着玩具再來看他。
蔣少瑄唯恐被人誤會,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心煩意亂,哄睡麥包後,對着文檔發了好一會兒呆。
麥包睡得不沉,翻過身哼了一聲,蔣少瑄輕輕拍着他,擡手調低臺燈的亮度。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白皙的小臉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漂亮精致,她實在想不通,他的母親怎麽狠得下心丢棄他。
帶着他千裏迢迢從費城回來找父親的這一年,她過得比十年更漫長,她堅信能替他找到生父,只是就算找到了,以明鶴的性格,會肯認嗎?假使明鶴不要這孩子,她能忍心再把他帶回費城,按棄嬰交給警察處理嗎?
爸媽從小就罵她蠢,到如今蔣少瑄才肯承認,自己真的是不夠聰明。
她向來嬌氣怯弱,當年執意孤身一人去費城念書,也是因為對蔣家太失望。
因着父母不成器,她自幼生活在蔣家老宅,由保姆和奶奶照看。即便爺爺奶奶一直聲稱最疼愛的是她這個小孫女,他們無意中流露出的對媽媽的輕視、對爸爸的恨鐵不成鋼也會令她敏感自卑。
哪怕不是日日在一起,父母也是幼時的她心中最重要、最親切的存在。
所以七歲時在爺爺的壽宴上偷聽到父母的争吵,得知父親在外頭又生了一個兒子;二十歲獨自旅行時在海邊撞見媽媽和一個老男人約會,她才會那樣憤怒傷心。
然而真正讓蔣少瑄感到無助的不是父母,恰恰是口口聲聲說最心疼她的奶奶。
爺爺去世之後,奶奶不顧她和媽媽的反對,力排衆議讓爸爸的私生子認祖歸宗,與衆人一起為爺爺守靈。她氣不過鬧情緒,奶奶竟當着全家人給了她一巴掌,罵她們母女一樣不識大體,小家子氣。
于是奶奶重病到離世的一年間,蔣少瑄一直賭氣不肯回去,也因此失去了原本屬于她的那份財産。其實有了聰明乖巧的小孫子貼身陪護解悶,她這個孫女大約早就沒了地位。
爺爺去世之後、到美國之前的那半年她差點得了抑郁症,在童悅的勸說下,随便找了個男朋友四處旅行。那男生嫌她冷淡沒情趣,很快就提了分手。
因為父母糟糕的關系,蔣少瑄對男女之情一向悲觀,除了差點喜歡上明鶴,再沒對誰動過心。
遇見明鶴的那天,她騎着自行車回租住的公寓,路過一個相對荒涼的街道,被兩個騎摩托車的黑人攔了下來。其中一個黑人用槍指着她的頭逼她交出財物,她吓得直哆嗦,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腦中不斷閃出報紙上刊登的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