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容景向來不願意将公事帶到家中, 就連他的下屬也鮮少踏及将軍府。若不是雲珠說起, 缈缈都不知道二皇子竟然已經在針對将軍府。
她擔憂的不得了,回去之後也是滿臉憂慮,苦于容景這會兒不在府中, 想要說話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問的人。
奶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憂心忡忡,連忙問:“難不成是夫人在公主那兒遭受了什麽委屈?”
缈缈搖搖頭。這種還沒确定的事情, 她還是不說出去讓奶娘擔憂了。
連着容煦都感覺到了她的心神不寧, 接下來的時候都乖乖的,沒有搗亂,也沒有到處亂爬,娘說什麽就做什麽。雖然他的娘親這會兒也顧不上他。
等黃昏時, 容景才剛踏進門, 便見小兒子朝着他伸出手,口中“爹爹”“爹爹”的叫喚,滿臉的迫不及待。容景還有些受寵若驚, 連忙走過去将小兒子抱了起來。
等到了他懷中, 容煦就抓着他的衣裳,疊聲喊:“娘!娘!”
“你娘怎麽了?”容景納悶。
他倒不覺得是缈缈出了什麽事, 要是缈缈出事了,早就有人去軍營裏找他。
但小兒子催得緊, 容景還是去尋了缈缈。
“我一回來煦兒就催着我來找你, 我記得你今日是去找雲珠了, 難道雲珠還惹你發脾氣了?”容景納悶地說:“你們倆不是向來要好嗎?她也會惹你發脾氣?”
缈缈搖頭, 見到他來了, 這才安下心來。她讓奶娘将容煦抱出去,等人走光了,缈缈關上門,這才敢問出來:“二皇子是不是近日還找了你不少麻煩?”
容景愣了一下,便知道是雲珠說的。
“那個臭丫頭,怎麽什麽都和你說。”容景低聲道:“也不知道瞞着你點。”
“要不是雲珠和我說,我還被蒙在鼓裏呢。”缈缈頓時有些不高興地捶了他一下:“家裏頭的事情,怎麽還能讓雲珠告訴我?如今我也能給你幫忙了,你也不用事事都瞞着我。難不成還真要我什麽都不知道,非得着出事了,才是全京城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人?”
“夫人說的是。”容景連聲說:“只是這些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也就沒想着告訴夫人,說出來,反而讓夫人平白擔心一回。”
“這怎麽會是大不了的事情呢。”缈缈憂慮道:“雖然我沒有你這麽厲害,可如今京城的局勢,我當然也清楚,幾位皇子之間……就算你不情願,也遲早會牽連到你。既然是在京城,就沒有能避開的道理。我都明白這些。”
“在京城這麽久,想要給我添亂的,也不只是二皇子一人。”容景道:“對付這些人,我心中有數,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缈缈卻是不贊同地看着他。
容景見她這樣,心中也不由得一軟,不禁放柔了語氣,柔聲說:“我在京城待得比夫人久,自從我接手将軍府開始,明裏暗裏的針對便有過無數回。我不告訴夫人,也只是想夫人與煦兒過得高高興興的,不必為此事煩心,從前就是如此,我一人就足以應付。”
“那是因為從前将軍身邊什麽人也沒有,如今我是将軍的妻子了,怎麽能萬事還讓将軍一個人應對呢?”缈缈認真地說:“就算是将軍一個人能做好,那我也是要知道,只有我知道了,我才能給将軍幫忙,為将軍分憂。我娘告訴我的,夫妻就是要同進退,就算将軍一個人可以,可我要是能幫上将軍,将軍也能少辛苦一些,要不是為了将軍,我也不喜歡與那些夫人周旋。我娘告訴我的道理,那就都是好的。”
容景還能說什麽,只能連聲應好。
他拉着缈缈的手,仔細地将最近京城裏的局勢分析給缈缈聽。
哪怕缈缈心中清楚,可從他這個站在漩渦中心的人口中說出來,也還是讓缈缈膽戰心驚。
幾位皇子年紀都大了,為此争鬥個不休,連朝中官員也分成了好幾派,不是今日他針對你,就是明日別人針對他,若真要形容,那就是水火不容。
如容景、溫尚書那樣堅定的中立黨,哪邊也不站。也有許多人已經偷偷站了隊,誰都想要讓自己與家族更上一層樓,若是能擁得從龍之功,便是大功勞。為此,所有人都卯足了勁,想要讓自己的主子登上那個位置。
“除了二皇子之外,大皇子也來找過我。”容景說:“相比起二皇子,我倒是更希望大皇子能贏。大皇子為人寬厚謙遜,禮賢下士,比二皇子好上太多。但這也說不準。”
二皇子是什麽性子,缈缈當然也清楚。
二皇子急功近利,為人激進,手段狠辣,投靠二皇子的人也大多名聲不太好。如楊家,缈缈最清楚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容景又說:“可若是坐在那個位置,心狠些也沒有什麽不好。”
“皇上為何不早早定下太子呢?”缈缈有些不解:“若是早早定下太子的話,這會兒也就不用幾位皇子争來争去了。”
容景笑道:“萬事哪裏有夫人說的那麽輕巧。若是早早定下太子,恐怕這會兒太子早就沒命了。”
缈缈閉上嘴巴,知道這其中有太多的利益關系,不是她能深究的。
“那将軍打算怎麽做?”缈缈擔憂地問:“既然幾位皇子都來找過将軍,将軍一定也遭了這些人忌憚,像是二皇子這樣……我怕在京城待得越久,将軍也會更危險。”
刀山血海容景都闖過,人心他也面對過無數回。
百戰百勝無往不利的威武大将軍從來不怕外來的手段,可缈缈最了解他,寧願他有一日失敗,也是在戰場之上,并不想他在陰謀詭計之中喪命。
可身處京城,就難以從中逃開。
“其實我也想了很久,若是只有我一個人,我當然不怕。”容景低聲說:“可夫人在,我們還有煦兒,我怕你們會出事。”
缈缈眼睛一亮:“将軍有主意了?”
“我想要帶夫人與煦兒離開京城,不知道夫人怎麽想。”
“離開京城?!”缈缈從沒想過這些,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容景,萬萬沒想到會從他口中聽到離開兩個字。
要她說,她的将軍怎麽能做逃兵呢?!
容景一看她,便知道她在想什麽,頓時道:“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
“事實上,最近邊關也不安分。朝中局勢混亂,外族也蠢蠢欲動,似乎想要趁機謀劃利益。邊關的文書送到了京城,皇上有意讓我帶兵前往邊關鎮壓外敵。但我不放心将夫人與煦兒留在京城,我在京城時倒還好,可我不在夫人身邊,我怕夫人與煦兒出事。”
缈缈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容景面露難色:“只是邊關條件艱苦,恐怕夫人會不習慣。”
他自己就是個粗人,無論什麽地方都待得下去,可夫人嬌滴滴的,哪裏受過這種苦?
“皇上是怎麽說的?”
“我與皇上說清楚過,皇上也知道我無意這些。我們容家世代都是皇上手中的利刃,從未有過異心,皇上信任我。”說到此處,容景不禁露出笑意。
為人臣子,能得君主信任,那是最好的一件事。
缈缈吶吶。
她又道:“将軍什麽也不告訴我,難道還打算等着出發那日,才讓我知道?”
容景自知理虧,不敢反駁。
“那将軍打算何時出發呢?”
“夫人答應了?”容景驚訝:“夫人沒去過邊關,恐怕不知道那兒有多苦,我只擔心夫人會接受不了。若是留在京城,我也能請人照看,就說是雲珠,還有晉王,他們絕不會看着夫人有難而不出手。”
“可京城又沒有将軍,若是能與将軍在一塊兒,再辛苦我也不怕的。”缈缈輕聲說:“我早就想過将軍會再帶兵出征,事實上,我也不好意思與将軍提,我沒有将軍想的那麽厲害,我也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兒,只是我一直不好意思開口,怕将軍笑話我。”
她爹娘去了,身邊除了幾個老仆之外,誰也沒剩下,又在楊家遭了一番磨難,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自然舍不得分開。她的将軍已經融入骨血,只要一想到分開,缈缈才發覺自己仍然膽小的很。
她比不上容家從前的将軍夫人,她還是個膽小鬼,甚至連分開都不敢。可若是與她的将軍在一塊兒,無論京城有多危險,外敵有多兇狠,她就都不怕了。
容景眸光微動,又驚又喜,望着她好像有許多話想說。
缈缈不好意思地撇開頭:“再說,我與煦兒留在京城,難道将軍就能放心嗎?”
容景無話可說。他當然也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