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六郎(二)
白菁菁還沉浸在悲傷中,一時未緩過神來,忽得聽見元淳一聲大喝,“白菁菁,帶上我妹妹,快跑。”
白菁菁吓了一跳,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一團雪。眼見着清和道長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甩出一道長鞭,一把裹挾住元淳,轉身朝遠處飛去。幾個呼吸間人影就消失不見了。
白菁菁被吓了個措手不及,頭腦一熱,想也沒想,拔腿緊跟着追了上去。
這廂,邵士梅還背對着河岸,一人獨自站立在風中,想着白菁菁救不到人必會回轉。
以後她必能明白他的苦心。
遠處一陣塵土飛揚,一人一騎,轉眼間出現在邵士梅面前。
卻是王鴻志翻身下馬,扯着邵士梅焦急地說道:“小師弟,我在家突然算到,你嫂子今日有大難。你路上有沒有見到一個抱着嬰孩的妙齡女子?”
邵士梅神色大驚,“抱着嬰孩的女子?不好!出事了!”
他急轉身,往對岸急速飛越而去,留下焦慮的王鴻志。
他一落地,便見一個嬰孩躺在地上,渾身濕漉漉地,正聲嘶力竭地大聲啼哭。
他掏出三清鈴,正待施法,那墜河的女子竟然渾身水淋淋地爬上了岸,呆呆朝嬰兒走去,抱起嬰兒看了眼,忽地又暈倒了,癱軟在地上。
邵士梅忙走過去,探了探那女子的脈搏,暗自松了口氣。他抱起這疑似二師兄妻子的女子和嬰孩,飛回對岸。
邵士梅一落地,王鴻志便朝他猛地撲了過來,接過那墜河女子,緊緊抱在懷中,雙眼通紅地看着邵士梅,“小師弟,我娘子怎麽了?”
邵士梅眉頭一皺,“嫂子落了水,一時昏迷。沒有大礙。”
王鴻志口中不住喃喃道:“那就好,萬幸、萬幸。”
邵士梅欲言又止,這女子方才明明是一副要自殺的模樣,難道是有什麽東西在作祟,迷惑了她的神智?
等等,白菁菁等人怎麽不見了!
邵士梅來不及解釋,丢下王鴻志,只留下一句,“二師兄快帶嫂子回家去。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路查探過去,在半路上發現,白菁菁的玉佩躺在地上。這塊玉佩是白菁菁身上唯一值錢的物件,她一直很寶貝,怎麽會丢在此處?他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邵士梅雙腳朝地面重重一跺,大喝道:“洛川溺鬼,還請速速現身。我有話要問。”
一個清瘦的少年慢慢從河中出現,爬上了河岸,站在邵士梅不遠處。
邵士梅眼神銳利地看着他,“剛剛那女子本無意墜河,是你引誘她的嗎?”
那少年臉色蒼白,微微挑起嘴角一笑,“還望道長明察。這女子不是受我引誘。我生前名喚王六郎,只因飲酒過量,醉後溺水而死,已經好幾年了。今日是我的期限圓滿之日。正當午時,有一女子渡河,溺水而亡,她就是代替我之人,我便可轉世投生人間。”
邵士梅又追問道:“那為何那墜河女子又自己從河裏爬出來?”
王六郎慘白地笑道:“道長不信也罷,我憐她懷中嬰兒,不忍心為了自己一人而傷兩個人性命。因此決定舍棄這次機會,讓那女子還生。”
邵士梅沉吟半晌,點了點頭,“你有這種慈悲之心,往後必定有一番造化。我此番招你,是另有要事,你方才可曾在岸上見到兩個十歲的孩童?其中一個做道童的打扮。”
王六郎偏着頭想了下,“我記得他們。之前還未等我出手,他們就把那墜河女子懷中的嬰孩救上岸。”
邵士梅定定地看着少年,“确實是他們。你可曾見到他們後來去哪了?”
少年暗自思量了會,才說道:“我一時也沒看清。”
他的話音還未落,陰影處走出一個漁夫,開口朝邵士梅說道:“道長。我是常年在洛川河邊捕魚的漁夫,名喚許元化,家住淄川縣城北。我剛剛一直躲在那樹蔭下,确實在河邊看到兩個小孩。後來來了一個大概三十來歲的道士,他把那男孩抓走了。那個小道童就抱着只雪白的狐貍,追了上去。”
邵士梅暗自思忖了下,道士?與那狐貍有糾葛的道士,應該只有大師兄。
少年頓了一下,也補充了句,“還有,那女子落水前眼神呆滞,表情木讷,像是中了白蓮教的一種秘術。”
邵士梅雙手擡起,朝少年拱手作了一揖,“多謝二位,就此別過。”說完,消失在原地。
待邵士梅離開後,許元化忙迎向王六郎,焦急說道:“六郎,你沒事吧。剛剛我看那女子落入水中,很不忍心,想去相救,又記起你說她是你的替身,便打消了念頭。結果你又把她送走了,那你豈不是不能轉世投胎了!”
王六郎感慨道:“我舍棄了這個機會,不知道下一次什麽時候可以等到替死的人。也許,是你我的緣分未盡吧。”
許元化安慰說:“也好。往後,我還帶着酒來河邊捕魚,陪你一起暢飲。”
王六郎微笑地颔首,“好,兄長陪我飲酒,我替兄長趕魚。”
兩人相視一笑,一掃頹廢之色。回想起他們二人,一人一鬼,卻因酒而結緣,親如兄弟。
這許元化原是以打魚為生,每天傍晚打魚都帶着一壺酒,邊飲酒邊捕魚,飲酒前都要往河中倒入一盅酒,祭奠禱告。
而王六郎因醉酒溺水身亡,成為溺鬼後仍愛酒如癡。兩人便因這一杯酒結緣,每日在河邊結伴開懷暢飲。許元化一撒網,王六郎便去下游将河中的魚趕到他網中。兩人日益情深,便以兄弟相稱。
如今,暫不用分別,即使無法轉世投胎,他們二人也并不覺得遺憾。
且說,白菁菁跟着清和道長追了過去。不想,她這一路追上去,竟已到天黑,到了招遠縣的邬鎮。
一路上她都在暗罵自己平日蠢笨,跟着邵士梅這麽久了,只學會了這輕身術,還練得不大熟練。
仗着着輕身術,雖然勉強追着來到了邬鎮,她也自覺無法與那清和道長對抗。萬幸,她一路都留了記號,師父看他們沒回去,一定會追來的。
來到邬鎮後,那清和道長就進了一家客棧。白菁菁在身上摸了半天,只找到兩枚銅錢。而她随着帶着的唯一一塊可以換點錢的玉佩,也不知道丢在哪了,她一陣肉疼。
所以此刻,她只好貓着腰躲在客棧外。在這個方向,她一擡頭,就能看到清和道長住的那間廂房。
她抱着一團雪,肚子又很準時地咕嚕咕嚕叫了一聲,她不禁□□了一聲,好餓啊。一團雪也跟着吱得叫了一聲,她低頭輕輕摸了摸元媛的頭頂的軟毛。
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清和道長真是不死不休,完全不顧師父的情面。不知道元淳那死狐貍會不會有危險。只能祈禱師父快點找到他們。
這廂,元淳正對着清和道長不停地罵罵咧咧,“死道士、臭道士,你這個不守信用的小人。你不是答應邵道長,要放過我嗎?虧你還是名門正派,行事這麽龌蹉、出爾反爾。怪不得你一輩子就在嫉妒邵士梅!”
他全身被捆得死死的,已經沒法維持人形,又變成黃毛綠嘴的狐貍模樣。
他扭着身體,在地上不停滾來滾去。
清和道長面無表情,用帕子仔細地擦拭着手中的佩劍,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知道我這把劍是什麽嗎?崂山懸門有誅魔八劍:誅、戮、陷、絕、生、死、幻、滅,可結成誅魔降妖陣。此陣對于任何妖魔來說,都是天羅地網,插翅難逃。我手中這把正是滅劍。”
他站起身,一揮手中的利劍,留下一道殘影。
忽得,他轉了方向,手持利劍逼近元淳的脖子,陰森森地笑道:“你知道什麽是滅嗎?它不像死劍,只帶走你這一世的生命。這一劍下去,你就灰飛煙滅了。所以你最好識相地閉上你的狐貍嘴。哈哈!”
說完他又大聲擰笑起來,面帶微笑地欣賞夠了元淳瑟瑟發抖的樣子,這才轉身收起了那把滅劍。
元淳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句變态狂,這個詞還是和白菁菁學來的。不知道她和妹妹現在怎麽樣了,邵道長有沒有找到她們。
他幽幽嘆了口氣,有邵士梅和白菁菁在,即使自己出事了,妹妹也有人照應了。
正在不停追趕着白菁菁一群人的邵士梅,此刻卻陷進了清和道長留下的幻境之中。
雖然洛川溺鬼王六郎說起白蓮教的蛛絲馬跡,但此時邵士梅已無心他顧。大師兄的目标除了那狐貍元淳外,邵士梅懷疑他已經對白菁菁起疑了。
看來從山谷離開後,大師兄就一路跟着他們了。一旦被大師兄知道了白菁菁的身份,以他一直以來狠厲無情的行事方式,白菁菁處境十分危險了。
邵士梅一路急行,免不了心焦,卻一下子着了大師兄清和道長的道。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好幾天沒有動靜,上午發現漲了一個。差點感動哭了!/(ㄒoㄒ)/~~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跳出來,分享我的喜悅。(*^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