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擁抱
抛開腦子裏不切實際的想法,周北緯站在梧桐樹後,這裏是一個視覺死角,他看得到別人,別人看不到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條件反射的躲在這樣一個地方,少年心緒複雜的盯着前面兩人。
今天是假期,他難得的換下了校服,穿上了一件白襯衫,興致昂揚的出門見他的心上人,嘴角是任何東西都掩藏不住的翹起,眼裏滿是喜悅。
可對面的少年穿着同樣的白襯衣,質地上乘、剪裁得體,哪怕是不懂時尚的人也能夠看出來兩者的好壞。
也許,人也是一樣吧?
他突然為自己感到悲哀,因為他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只敢這樣萎縮的蜷于一側,像個見不得光的耗子。
那明明是你的姑娘,可你卻不敢正大光明的将她搶回來,這種心情如鲠在喉,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又吐不出。
古樸的長亭裏,另一邊的兩人還像敵人般對峙的伫立在一起。
雖然不忿衛檀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可林初也沒有糾結什麽,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麽關系,快刀斬亂麻的将眼下的糾葛斬斷就是了。
四目相注之時,林初的嗓音就好像是山澗泉流清澈澄明,跳動靈越,可惜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麽好聽。
“謝謝你看得起我,可是我又喜歡的人,他對我很好。”
一聲嗤笑:“那個人是誰?”
林初沒有回答,只是低着頭羞紅了臉。
衛檀意見狀,欲不明的接過話茬:“你會後悔的,那樣的人配不上你。”
“沒有什麽配不上配得上的說法,我也不會後悔的!”林初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滿眼堅定,明明是個很柔弱的姑娘,卻又展露出截然不同的風情。
衛檀突然有些羨慕那個人,可也僅是如此,他有屬于自己的驕傲。
“是嗎?”微微上挑的語氣,漫不經心的說道。
林初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滿臉的幸福甜蜜足以證明一切。
“那好,祝福你們。”抛下這句話,衛檀走了,他離去的身影很訣別,也很果斷,就像是一把利刃,光芒畢露,卻又帶着不讓人察覺的失落。
走的時候,他似乎注意到了什麽,往梧桐樹後瞥去一眼,腳步略一停頓,臉色微變。旋即立馬恢複,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
等到人都走光了,樹幹後面的人才走出來,少年的臉被疏影斑駁照的明昧不清,側臉籠上了一層暗影,眼神迫人
對于此刻發生的事情,林初渾然不覺。
解決完這種情感糾葛後,她就好像放下了一個包袱,如釋重負。
甚至饒有興趣的拿出手機上網,這個時候已經有小夥伴們看完直播了,甚至段子手還給林初ps了一張照片。
這是林初手拿黑色水筆在手裏輾轉的一瞬,段子手們在林初的頭頂p了個皇冠,還給她取了個綽號——“轉筆小王子”!
沒錯,就是“小王子”。
至于原因,請看評論。
——“果然,認真的男人最帥!”
——“你不是大明星,你是小王子!”
——“就喜歡你這副脫線的樣子!”
……
太受人歡迎了,就是這點讓人苦惱,╮(╯▽╰)╭
林初還沒有嘚瑟兩下,就被顧青青一掌拍過來。
“快過來吃飯?每天都要叫,真是的,一點都不自覺。”嫌棄的撇撇嘴,低頭嘀咕。
放下手機,林初大聲回答:“知道了!”
等坐到桌前,迎接的就是一條死魚,瞧,還睜着一雙泛白的死魚眼看着她。
林初納悶的問道:“老媽,菜呢,還沒有端上來啊?”
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顧青青下巴一動,示意道:“喏,不是弄了條魚嗎。”
這條長得跟剛剛死掉的魚,你告訴我這就是今天的菜,麻麻,你不要逗我了,好嗎?
見林初不吃,顧青青補充道:“知道你喜歡清蒸的,媽特意給你做的,補補身體。”
還是清蒸魚,林初看着這條死魚,遲疑的伸出筷子戳了戳,媽蛋,魚鱗都沒有弄幹淨,關鍵是看起來沒熟啊!
作為一條魚,死後如此結果,真是死不瞑目啊!
林初一臉同情的看着這條魚,想了想,自己還要吃這麽一條怎麽看怎麽黑暗料理的魚,更值得同情。
瞬間,她腦子裏就是“繃”的一下。
想罷,她掏出手機立馬給這條魚來了個特寫,還一臉讨好的對顧青青笑笑。
無奈的搖了搖頭,顧青青一臉感慨的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吃個飯也喜歡拍照。”話語之間帶了幾分自得,嘴角翹起的弧度誇張的像是彎刀一樣。
天知道,她只是覺得這條魚做的挺“別致”,拍下來留念而已。
麻麻,是不是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呢?
沒有戳破顧青青的得意,林初打開手機,故作驚訝的說道:“咦,同學找我有事。媽,我出去了,不用給我留飯了,拜拜~”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林初迅速的換好鞋子,不等顧青青說什麽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走出門外,還能聽到顧青青的唠叨:“記得早點回來,大晚上的一個女生注意安全。”
林初随口附和了一句:“知道了。”
天知道,那條魚是有多麽的難以入嘴,饒是吃慣了顧青青手藝的林初都有點被吓到了。
摸着幹癟的肚子,林初決定去找小哥,也不知道他吃飯了沒有。
只是不知道怎麽聯系對方的林初在學校裏晃悠了幾圈,看不見人影,只得悻悻作罷。
嘴裏還是不停的嘟囔道:“奇怪了,小哥不是住宿的嗎,人到哪裏去了?”
可晚風一吹,整個人也冷靜下來了。自己又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在這裏磨蹭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自己去找個小店,對付一頓算了。
正準備走人,卻撞上了一群剛喝完酒,吃的醉醺醺的人。
夜晚的校園很是陰暗,只有那麽幾盞不甚亮眼的路燈亮着,稀疏幾盞早已年久失修,時不時就閃一下。
再加上學校裏極多的樹木,更是将那麽一星兩點的燈光擋的幹幹淨淨。
俗話說“看一個學校歷史有多悠久,就看這個學校的樹”。
市一中自诩老牌中學,這些樹倒還真的是遮天蔽日般的存在。
只是眼下,似乎不是觀察樹的時候。
那群人不善的向林初走來,身上的酒氣熏得人皺鼻。
領頭的是個小青年,穿着一件花花綠綠的衣服,頭上更是頂着一個殺馬特的發型,說話更是痞裏痞氣的:“喲,這不是那什麽林初嘛!”
身後跟着一群同樣打扮的小夥子,看起來就是一群不良少年。
像是小弟樣附和道:“聽說是咱們一中的校花。”
“那長得應該不錯吧,剛剛隔得遠,哥哥就覺得你好看。”
林初沒有理會他們,這種人你越搭理,他們越來勁,幹脆目不斜視的打算逃離眼前的場景。
似乎沒有料到林初是這麽一副不合作的态度,殺馬特小青年踉踉跄跄的跟上她的腳步。一股酒氣撲鼻而來,伴着煙味,惡心得很。
伸手就像搭在林初的肩膀上,林初甚至可以看見夜光輝映下,那雙粗黑的手臂上繡着青色的紋身,張牙舞爪。
還有敞開的衣襟裏面露出半邊的胸膛,黑色的汗毛迎風飄揚。混合着各種難聞的味道,刺鼻的讓人想吐。
另一只手欲挑起她的下巴,嘴裏還不停的叫嚷道:“聽說你還是個明星,那更好,我還沒有碰過明星呢!”
一群人立馬猖狂的笑起來了,聒噪的笑聲簡直就像是鴨子一樣難聽。
抿唇不語,林初下巴一側,躲過對方伸過來的手。
這個動作似乎惹怒了對方,小青年的語氣立馬就變得不好了:“嗬,還挺傲氣的嘛!”
一群人将她團團圍住,密不透風,虎視眈眈。
林初心裏一慌,掐着手心,命令自己冷靜下來,這裏靠近男生宿舍,平時很少有人過來,就是住宿的同學也早已經回家過節了。
至于門衛,是個老大爺,耳朵不好,這裏又隔的遠,只怕是叫破了嗓子,他也聽不到。
越想越絕望,林初的腿在瑟瑟打抖,也不多說話,只是瞧着對方不設防的情況下,猛地加速往校園外面跑。
危機當頭,林初爆發了從所未有的潛力,她甚至能夠感覺到晚風就像凜冽的刀子一樣刮過臉龐。等到冷靜下來,已經是一片燈火通明,終于,她終于跑出來了。
學校外面就是街道,行人、車輛絡繹不絕,霓虹燈閃爍不停。
林初蹲下身子,只覺得整個人就像剛剛被撈出來似得,尤其是晚上的冷風一吹,整個人愈加瑟瑟發抖,反手一模,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
鼻子一酸,眼睛一澀,只覺得自己委屈的很,林初以前從未遭遇過這樣的事情。她自嘲自己長得足夠安全,因而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碰到這種事情。
越是驚慌,腦子裏想的越加多,最近發生的一切就好像走馬觀花一樣在腦子裏流淌。
今天的遭遇卻好像一盆冷水,無情的淋在身上,打破了她的自以為是。
蹲在路燈底下,林初将頭埋于手臂之間,大力的呼吸喘氣。
垂頭無力的想:政治老師說的果然正确,凡事都有兩面性。變得漂亮,大家愛慕的同時也要承擔風險……
一個人的時候總是陷入各種稀裏糊塗的思想中,林初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
怔送之間,頭頂一暖,擡頭望去,就是面對着她的白衣少年。燈光明亮的幾乎看不見少年的臉龐,長身玉立的伫立在林初面前,像個天神一樣。
明明什麽也沒有說,她卻突然有種找到找到依靠的感覺,登時眼睛一紅,淚盈于睫。
一個人的時候,林初只能強制讓自己堅強冷靜,當有人願意安慰她的時候,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站起身來伸出雙手沖過去,一把抱着對方,兩人都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這才緩住,林初緊緊的擁抱着對方。
好像下一刻就會消失的那種,無助而又可憐。
似乎是被少女突然的動作給怔住,少年一下子就紅了臉,連耳根處亦是如此。
“你怎麽才來,剛才吓死我了?”帶着鼻音的話語被林初說出來,嬌弱可憐。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少女,眼睛通紅的像個兔子一樣,立馬照着漫天星光,還有他。
伸出手來輕輕摩挲着林初的腦袋,柔軟的發絲就像是她這個人一樣,無奈的嘆息了一聲,聲音清朗,入耳缱绻,回蕩在少女的耳際。
林初沒有說話,只是埋首于少年的胸膛之中。
踟蹰了一瞬,周北緯還是伸出手臂,将林初攬于懷裏,雙眸柔和,看向懷裏女孩的眼神溫煦柔潤,還有幾分不好意思的羞澀。
環住少女的肩膀,低低地應了一聲:“對不起,我來晚了。”
話語裏的愧疚溢于言表,低頭間,下巴碰上林初的額頭,觸感清涼。伸手将林初發鬓間的冷汗擦去,手指溫潤,帶着一絲令人迷戀的溫暖。
林初不着一語,委屈的小聲說道:“為什麽我找不到你,你到哪裏去了?”
低眉斂目,少年沒有說話,一片緘默。
待到林初錯愕的擡起頭時,他才鼓着膽子說道:“我害怕了。”
“恩?”
“我看到了你和衛檀在一起的場景,我害怕,你會覺得我不如他。實際上,我自己也覺得不如他。”少年的聲音清朗動聽,眼下卻帶着幾絲迷惘。
“我不想這樣,于是我逃避了。”苦笑一聲,少年将下巴頂着林初的肩膀,骨頭相碰,有些硌得慌,林初卻舍不得拒絕。
她也是個很羞澀的女生,雖然總是在腦子裏各種想象,可是到底還是矜持的。
現在,她卻想安慰這個少年,也許也是安慰自己。
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的目光看向他。
少年看着她,被掩映住的手指微微顫動,長長的睫毛在風中顫抖,鏡片後的眸子黑沉沉的,深邃如沼澤。
他的眼神似乎變得不同了,整個人就好像成熟了不少似得。
見他沉默不語,林初有些不明白,眼神懵懂的看着他。眼皮微微泛紅,睫毛上面還沾着淚水,看起來無辜可憐。
像個小白兔似得,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