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京市機場, T2航站樓。
得益于顧臨聿第一回 來錄制現場的強勢護妻行徑,蘇晚意在《登上舞臺》後續的錄制完成的都很順利。
節目組效率很高的更換了明星舞者的人選,尹松費了好大勁兒, 依舊沒能把自己外甥女留在節目裏。
沒了尹如煙的存在,蘇晚意一周參與三天的節目錄制,其餘時間開開心心的陪在顧臨聿身邊。
而今錄制全部完成, 劇團那邊一直在催促她盡快回去。
她今天要啓程返回臨城, 文化交流項目開始在即,她不能再停留。
這段時間,兩個人都習慣了有彼此陪伴在身邊,猛然間要分開, 互相都很留戀對方。
蘇晚意靠在顧臨聿胸膛上, 低聲說:“等我回去就要去參加文化交流項目了, 又要好久見不到面了。”
看着懷裏抿着唇,一副不舍模樣的蘇晚意,顧臨聿手掌落在懷中人的腦袋上, 輕撫着, 語聲柔柔:“文化交流行程我都記下來了, 有空去陪你。”
蘇晚意沒接話。她在想,兩個人總不能一直是異地的狀态, 當年遠赴臨城有沖動的成分在, 為了再不見到他。
那時, 她可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 兩個人會重歸于好,她對他, 會難舍難分。總想要日日呆在一起。
等結束這趟行程, 要再好好規劃一下未來的工作安排才好, 最好能結束現在這種狀态。
機場大廳廣播這時播報着她搭乘航班的登機提醒,蘇晚意動作緩緩地從顧臨聿懷裏出來,接過了他遞給她的登機牌。兩步三回頭地走向登機隊伍中。
文化交流行程第一站在紐約,五天兩場演出。表演劇目是《漢宮春曉》。
随着近幾年國內文化輸出做的越來越好,老外們對于中國的傳統文化,接受度也越來越高。相關部門會定期選派一些武術、古典舞等不同形式的表演,組成文化交流團,到各國進行文化交流表演。
那兩場演出,諾大的紐約城市中心劇院的入座率比劇團的預期要好很多。要知道,在早幾年的文化交流活動中,來觀看演出的,大多都是身在海外的華人,鮮少會有外國人的面孔。他們大多對中華傳統文化,沒什麽了解。
演出結束那晚,蘇晚意應下了岑芸芸的邀請。岑芸芸一早約好了來接她,請她去家中做客。
岑芸芸畢業後随男友來美國留學,讀了藝術專科後留在這裏進了家企業工作,之後順理成章與男友定居美國。
除去前年田易結婚她歸國,兩人在婚禮那兩天見過一次,其餘再沒見過。
這次岑芸芸知曉蘇晚意的行程,說什麽也要盡一下地主之宜,專挑了她最後一場演出這天,來捧場觀看演出,結束後直接帶人回去。
她與林文瑞定居在紐約州第二大城市水牛城,位處紐約州西部,尼亞加拉河的源頭地,對岸遙望加拿大伊利堡。水牛城不似紐約那般是個繁華大都市,而是一座很适合生活的安寧小城。
岑芸芸開車載着蘇晚意飛駛在寬闊的公路上,蘇晚意瞧着她高超的駕駛技術,真誠誇贊道:“還是太久沒見了,我都不知道,你有這樣好的開車技術,說起來,我還沒有考駕照呢。”
岑芸芸笑笑:“沒辦法,這邊又不比國內,公共交通發達,不開車出行很不方便。我也是來了這邊才學的,學會那年我父母贊助給我買了車,算起來我現在也是有三四年駕齡的老司機了。”
從紐約到水牛城,大約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一路上,她們兩個許久未見,有說不盡的話題,東聊西扯的,也不覺得無聊。
岑芸芸很老道的邊開車邊同蘇晚意閑聊:“你和好這事,還是棠棠在群裏跟我們說的,她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呢,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是不是好朋友了。”
“只是和好,沒什麽好通知你們的,像結婚這種我肯定不會忘記跟你講的。”
“哎呀,現在都想到結婚這種事情上了,看來感情很穩定嗎,不過你還在臨城歌舞劇院吧,工作上怎麽辦?兩個人以後一直異地嗎?”
“等這趟行程回去再說吧,他工作也沒辦法調動之類的,之前都是他每周末飛過去陪我。”
“是要好好合計合計,你當年就是太沖動了。”
蘇晚意不置可否地笑笑,岑芸芸說的也沒錯,京市那時候也不是沒有能進的舞團。
她調轉話頭:“你呢?真不打算回國了,話說你們兩個這麽多年了,也這麽穩定,什麽時候辦婚禮?”
“辦不辦都一樣,我們在這邊朋友也不多,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的舒心就成,我們對儀式之類的也沒有那麽在意。兩邊父母倒是都催着讓我們回國辦,但他剛進研究所,還沒站住腳,也沒有大段的時間,就只能再說了。”
“挺好的,大家畢業這幾年,好像生活的都很不錯。上次和易易聊天,她好像懷孕了。”
岑芸芸瞥蘇晚意一眼,确認道:“真的假的?我這段時間沒怎麽和她聊過。那我改天問問,我可要預定當幹媽的,寶寶什麽時候滿月辦酒宴,你看看能不能那段時間結婚算了,我回國一次把你倆的大事都參加了哈哈。”
蘇晚意無奈一笑:“還沒影的事。”
“剛不你自己說的結婚通知我,還以為你的潛臺詞是已經提上日程了呢。”
蘇晚意扯扯唇,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說,哪想到會叫岑芸芸誤會。對于開啓人生新階段,她是有過憧憬的,但這種事,總不好還讓她主動吧,看顧臨聿什麽時候有想法吧,她是真的也不急。
等她們到達岑芸芸家中時,林文瑞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晚餐,他說:“芸芸出發時就囑咐我好好準備晚餐,聽她講你也是中國胃,這幾年我的廚藝也算是練出來了,快嘗嘗合不合胃口。”
蘇晚意看着滿滿一桌的中式菜肴,嘴角瘋狂上揚着,她挽着岑芸芸一起入座:“還是你懂我,你是不知道,前幾天在酒店吃的那些四不像的中餐,有多難受。”
“我們剛來那會,也吃不慣這邊的東西,沒辦法只能自己做,我又太懶,掌勺這事就交給他了,學霸就是學霸,學什麽都快。現在他的廚藝,一點也不比國內餐廳的大廚差。”岑芸芸毫不客氣地誇着自己男友。
蘇晚意也朝着林文瑞豎起大拇指,誇贊他這一桌菜肴色香味俱全。
三個人言笑晏晏,賓主盡歡的開始了晚餐。
在紐約的最後一天,團裏很多同事約着前去第五大道購物,那裏名品店林立,是享譽世界的購物夢之街。
蘇晚意婉拒了同事們的邀請,禦苑溪園的衣帽間裏,顧臨聿給她準備了那麽多名奢品,她對購入新的,提不起什麽興趣。
況且今天對她而言,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她二十五歲的生日,也是父母的忌日。
十二歲之後,她再沒有過過一次生日,那年生日,她許願父母平安無事,并沒有如願。于是她告訴自己,以後自己都不要過生日。
兒時在顧家,顧爺爺和顧臨聿對此都表示理解,他們除了會在生日這一天,給她準備一碗長壽面,其餘也沒有提過什麽。與朋友們的相處中,熟悉的也都知道她很避諱生日。
待同事們都興致勃勃地離開了酒店,蘇晚意也收拾了東西,孤身一人打算出去轉轉,一個人呆在酒店房間裏,她怕她陰郁的情緒會在這有限的空間裏越來越重。
紐約街頭人流湧動,随處可見巨大的霓虹燈廣告牌,各式各樣的街頭表演讓人應接不暇。走在這樣繁華的街市上,總算沖散了一些她心中的憂郁情緒。
蘇晚意走走停停,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個噴泉廣場,噴泉旁邊的長椅旁,一位東方面孔的小姐姐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個小姐姐身前的長椅上,放着一個手寫板,上面醒目的寫着兩行大字:“Today is my 25th birthday,Could you give me a blessing?”
[今天是我二十五歲的生日,可以為我送上一句祝福嗎?]
手寫板左右兩列還有兩欄空白,一欄的擡頭寫着“When I turn 25,I'm gonna...”[等我到了二十五歲,我想做什麽……]另一欄擡頭寫着:“When I was 25,I should have...”[如果回到二十五歲,我會做什麽……]
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偶遇和自己同一天生日的陌生人,這讓蘇晚意覺得很奇妙。
她駐足,靜靜看了一會,有人上前給那個小姐姐擁抱,祝她生日快樂;也有人接過小姐姐遞來的白板筆,在手寫板上寫下自己的生日願望;也有人站在那裏和她閑聊,說說笑笑。
大家都很友好,小姐姐臉上一直挂着笑,她還看到有街頭畫家在她身邊作畫,幫她記錄這個美妙時刻。
在那個小姐姐身邊再次出現空擋時,蘇晚意鼓起勇氣走上前,她英文口語水平算不上特別好,但她覺得這個小姐姐特別有創意,也很勇敢。
在紐約街頭擁有一場這樣別致的生日Party,全紐約路過的人都會為她送上生日祝福。
她走上前,和那個小姐姐來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她說:“Happy birthday.”
那個小姐姐笑着回:“Thank you.”停頓一秒後,她又轉換中文:“中國人?”
蘇晚意表情有一瞬驚喜,這位小姐姐雖然生的一副東方面孔,但她不确定她是哪個國家的,倒是對方,先認出了她,她訝異:“你怎麽看出來的?”
“華人和東亞其他國家還是很好區分的,口音、風格這種,見的多了,自然就能一眼辨認。”她笑着說。
熟悉的語言讓蘇晚意自然而然地與她交談更多,她手指了指剛剛站立的地方,說:“我剛剛在那邊看了好久,終于鼓起勇氣上前跟你說的這句生日快樂,先前還擔心口語不好沒法和你交談。”
那位姐姐含笑看她幾秒,之後再次擁抱她:“謝謝你,其實我有注意到你,你是今天第一個跟我說生日快樂的華人同胞。真的謝謝。”
蘇晚意啊一聲:“怎麽會,朋友家人之類的沒有給你送上生日祝福嗎?”
“我沒有什麽家人了,朋友好像也都不約而同的忘記了我的生日,所以我才在紐約街頭給自己辦這場生日party,讓全紐約的人來給我送生日祝福。”她笑得一臉坦然,沒有一點感傷的表情。
蘇晚意靜默兩秒,低垂着眉眼說:“其實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我父母在我12歲生日那天離開,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了。”
那小姐姐再次擁住她,她的擁抱和她的聲音一樣讓人覺得暖意融融:“抱抱你,我媽媽也離開了,可我覺得,生日這樣的日子,還是要開心一點,你父母一定也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在這一天開心一點,不要沉浸在悲傷中,這一天是他們帶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多麽美好的一天。”
那一瞬間,蘇晚意不禁想起兒時還有記憶的那些生日畫面,爸爸媽媽總會給她精心準備禮物,把她抱在懷裏,親吻她,祝福她,每一次生日,都讓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對啊,這是父母給予她的最特別的日子,他們那麽愛自己,一定希望自己可以過的開心快樂,那事是意外,絕非爸媽本意。這麽多年,自己竟然都拐不出來這個彎。
她失笑一聲,說:“沒錯,爸爸媽媽一定是最希望我會好好度過這一天的人,他們是那麽愛我。”
“你能想得通就好。”她彎唇。
那位小姐姐邀請蘇晚意加入她的街頭生日party,兩個女孩,一起接受着過路人來來往往的祝福。
日落時分,那位小姐姐收起手寫板,準備離開,她說:“我要回學校了,太晚的話會不安全的,你也早點回去吧。今天真的很開心見到你,我們一起度過了一個很特別的生日。”
蘇晚意這一下午的時間和她聊了很多,她第一次相信了磁場這一說。原來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竟會這樣投緣,她想要認識這個新朋友:“分別之前,想要再勇敢一次。我叫蘇晚意,跟随舞團來紐約參加文化交流項目,可以和你正式認識一下嗎?”
她微笑:“當然可以,畢竟我們一起擁有了這樣一個特別的生日party,雲昭昭,在茉莉亞音樂學院進修。”
兩人互相加了通訊軟件,之後揮手道別。這裏離她住的酒店并不算遠,她目送雲昭昭離開,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
蘇晚意再次拿出手機,點開了顧臨聿的對話框:[今天遇到了一個特別投緣的小姐姐,想通了一些事情,以後,想要過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