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溫泉意外
感受到林诤言的順從和他微微顫抖着的身體, 時長安自然也心猿意馬。
他的視線從林诤言低眉垂眸的側臉向下移, 看向男孩胸前那道華麗的金色紋路。
沾了水的皮膚在院落燈光的映照下反射着點點光華, 金色星紋散發着溫暖柔和的微光,照亮了一片小小的水面。
時長安忍不住伸手輕觸在那片星紋上。溫潤, 微濕,卻又好似有一股微弱的電流順着指尖鑽進他的心裏。
他忍不住将整個手掌覆了上去,輕輕摩挲。
林诤言猛地擡手,按住時長安的手背, 制止了他的動作。
時長安笑着嘆了口氣, 将手收回來, 擱在自己腦後, 向水面下滑了一些,靠在溫泉池的邊沿看向天空。
“如果這裏有星空就好了。”他道:“這樣還能躺在這裏看看星星, 也不會太尴尬。”
相觸的皮膚驟然移開,溫熱的泉水代替了原本的觸感, 卻令人忽地感到一陣空虛。
林诤言抿了抿嘴, 也擡起頭看向被城市燈光照得完全不見星輝的夜空。
“我不覺得尴尬。”他說:“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一會兒也挺好的。”
時長安笑了一聲, 道:“好吧,就坐一會兒。”
林诤言沉默片刻, 輕聲開口:“……我知道你想要什麽。”
“哦?”時長安挑眉看向身邊男孩兒的側臉,笑問道:“你說,我想要什麽?”
林诤言又不說話了。
過了許久, 他忽然想起一些別的事情, 扭頭問道:“你今天早上說, 你是一名軍官……已經退役了?”
“嗯。”時長安點點頭:“兩年前,聯邦邊境星球有一場叛亂,我參加平叛時受了點傷,不能再駕駛戰機,就退役了。”
“因傷退役?”林诤言心頭一顫,追問道:“傷得很重?”
時長安想了想,笑道:“……也不算重。那種情形,能活下來,我已經很慶幸了。”
“抱歉。”林诤言低下頭:“不該提起這件事的。”
時長安卻并沒有因為這個問題不高興,反倒側過身,用胳膊撐着腦袋,頗有興趣地看向林诤言,問:“如果我殘疾了,你該不會嫌棄我吧?”
林诤言倏地扭頭看向時長安,心尖一陣灼痛,下意識道:“你……你……不是說傷不重?”
時長安坦然道:“我在深空擋下一場能量艙爆丨炸,只丢了一條小腿,這已經是輕傷了。”
聽到這樣慘烈的事實,林诤言忽地有些無措。
他不不知道這時候是不是該安慰時長安幾句,卻又覺得在這種事情上,一切言語安慰事實上都毫無作用。
況且,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時長安的性格也不是那種自暴自棄、悲春傷秋的類型,說了安慰的話,沒準反倒不合時宜。
誰知還不等他糾結明白,時長安自己就笑了。
他伸了伸胳膊,貼向林诤言坐直了些,勾起嘴角道:“雖然以後都不能開真正的戰機了,但至少在游戲裏還是所向披靡的嘛。”
說着,他又将林诤言攬進懷裏,低頭在他耳邊低聲說:“而且,如果不是因傷退役,我又怎麽遇得到你?”
林诤言擡起雙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時長安的臉龐。
恍惚間,他覺得這張臉似乎早已銘刻在他的記憶裏,只是因為某種原因被他遺忘了。
而身體的悸動卻仍舊記得那一切,讓他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逃脫、無法拒絕、想要親近眼前這個人。
時長安盯着林诤言仿佛黑曜石般的雙眼,忽地笑了。
“你喜歡我。”他篤定道:“我從你的眼神裏看得出來,你喜歡我。”
林诤言又開始感到喉嚨發熱了。
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低咳一聲,道:“嗯,我……喜歡你。”
時長安捧着林诤言的臉頰,和他額頭相觸,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動情地吻上少年柔軟的雙唇,将他緊緊抱進懷裏。兩人的肌膚相貼,親密無間,彼此将對方身上的顫抖與戰栗感受得清清楚楚。
許久,許久,兩人才堪堪分開。
時長安嘆息一聲,啞着嗓子道:“你知道我對這游戲最不滿的是什麽嗎?”
林诤言被溫泉水蒸得有些發暈,一時答不出話來,只能搖了搖頭。
時長安把手伸到水下,勾住林诤言底褲的邊緣輕輕彈了一下,悶聲道:“這個,脫不下來……我現在好氣……”
聽着時長安委屈巴巴的語氣,又想到這游戲的人物模型的确是不允許脫掉底褲的,林诤言不禁笑出了聲。
他摟着時長安的脖頸,笑得跌在他身上,半晌才停下。
“我說……”林诤言支起身子,附在時長安耳邊,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輕悄悄地說:“雖然脫不下來,但是……有觸覺啊。”
時長安的身體因為這句話猛地顫動了一下。
他一把将林诤言推靠在溫泉池邊,欺身壓上去,捏着林诤言的下巴壞笑道:“你又撩撥我,是不是迫不及待了?嗯?”
這回,林诤言的視線毫不閃避,只是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笑得有些緊張:“我……也是成年男人……”
話音未落,就被時長安驟然襲來的熱吻淹沒了。
熱情而激烈,溫柔且缱绻,懷着愛意的觸碰讓林诤言覺得整個世界都似乎散發出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喉中的灼熱不停升溫……
還在升溫……
直到這種溫度驟然變成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滾燙,燒灼着他的胸腔。
林诤言覺得自己恐怕是被時長安按進了溫泉水裏,周圍盡是一片厚重的液體,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試圖找回呼吸,卻不管多努力,都無法讓更多的氧氣進入肺部。
恐懼感很快蓋過了舒适感,林诤言開始掙紮。
“……時……長安”
他從無比劇痛的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調:“停……放開……”
他的頭腦從最初的暈眩,漸漸變成一片混沌,視線也開始模糊,直至陷入濃郁的黑暗。
他甚至開始産生幻聽,這些聲音又仿佛隔了什麽濃稠的液體,遙遠而沉悶,讓他聽不真切。
“……過度呼吸……降低氧濃度……”
“患者……反應明顯,應激……”
“……神經系統活躍度……是否提前中斷連接?”
“試圖喚醒……”
“……言言……”
“诤言,醒醒……”
“尚未……臨界值,如果……繼續加以刺激,可能……”
“……大腦皮層……”
“诤言!”
“林诤言,醒醒!”
“醒過來啊!求你——”
視野中漸漸出現一片光亮,喉嚨卻還是疼得仿佛有一塊火炭卡在那裏。
林诤言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将自己急促的呼吸平靜下來。
時長安手足無措地跪在床邊,滿心焦急卻茫然不知道他能做些什麽。
回想起剛才林诤言突然劇烈抽搐的身體,以及他明顯極為痛苦的呼吸節奏,時長安只覺得胸腔裏陣陣鑽心地疼。
他能做的只是将人從院子裏抱回卧室,放在床鋪上,然後就只能……
……看着。
看着他痛苦掙紮,看着他仿佛瀕死。
時長安連開着戰機沖進敵軍,乃至面對那場劇烈爆丨炸時,都沒有如此刻般恐懼過。
直到林诤言終于漸漸平靜下來,睜開眼睛看向他,他才覺得松了半口氣。
——之所以還有半口氣松不下來,是因為他還沒弄明白林诤言陷入這種狀态的原因。
又等了許久,林诤言的呼吸節奏才完完全全恢複正常的狀态。
時長安緩緩起身,在床沿坐下,低頭看向雙眼放空、有些失神的林诤言。
“你剛才……”他艱難地開口問道:“……怎麽回事?”
半晌,林诤言輕輕嘆了口氣,啞聲道:“沒事……”
他猜測,恐怕是他的靈魂陷入了某種不穩定狀态。而這個猜測,他卻永遠不可能說出口來。
頭腦中關于剛才的記憶只剩下一片七零八碎又模模糊糊的片段。
像夢,又不像夢。像幻覺,又太真實。
他只記得有水,有很多聲音,卻記不清那些聲音說了什麽。
時長安擡手抹了一把臉,苦笑道:“是因為這些,你才不肯告訴我你現實的事?”
林诤言默不作聲。
時長安看向林诤言,胸腔中一直燃燒從未熄滅的那股烈火,讓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将林诤言拎起來,質問他為什麽即使這樣也不肯說出他在現實中面臨的處境。
但是他不敢問。
今天清晨的那場對話仍舊讓他心有餘悸。
如果他繼續追問,很可能不但得不到回答,還會就此失去林诤言。
——真是操蛋的患得患失。
時長安緩緩嘆出一口氣,道:“快十點了,一會兒下線……你好好休息。”
林诤言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聲。
時長安離開卧室,來到小樓天臺,打開系統面板,拉出沉星峙淵的好友對話,錄入一條信息。
「幫我查查林诤言的頭盔接入地址。」
看着語音被轉成文字,錄音條上下抖動,他只要一松手指,這條信息就會即刻被發到沉星峙淵那邊。
時長安卻又忽然猶豫了。
“答應我,不要查我現實的事。”
——林诤言當初說這句話時的神色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時長安閉了閉眼睛,手指向下滑動,将錄入撤銷。
看着系統面板的時間跳到22點整,時長安撐着天臺的欄杆,垂着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仰起頭,沖着不見絲毫星光的天際,将胸中郁結的怒氣大聲吼了出來。
這天晚上,再次被保健醫生催促上游戲找人的第五玉衡,又一次在深空戰區抓到了正拿空蝕獸撒氣的時長安。
“團長,您該下線了。”玉衡無奈道:“這空蝕獸您殺再多,也沒意義啊……”
“我倒是想去殺叛軍。”時長安沉聲道:“可我現在殺得着嗎?你願意倒是殺得着,我讓你回團裏你又不回!跟我這個殘廢耗在這兒,你就有意義了?!”
猝不及防被怼了的第五玉衡:……
“團長您……心情不好,應該找醫生談談。”玉衡忠于職守地勸說道。
“我和老李能談出個屁!”時長安依舊怒氣沖沖:“他就會背地裏給我找事兒,我和他——”
說到一半,時長安突然卡殼了。
——等等,那個通過他的保健醫生找來游戲裏,還給他留過現實通訊號的秦宴,似乎本身是個神經科研機構的研究員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