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枕邊風
聽到內室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白墨擺了擺尾,一躍而起,白袍勾勒出少女嬌美婀娜的身姿,最素淨的白色也難掩她的豔色,不知為何,白墨想到了陰界看到的那尊玉像,擺了擺頭将這種想法甩出去,天仙若知道了定會不高興,他只是隐隐有種朦胧不清的想法。
“等我把飯拿回來我們一起吃。”天仙對盆裏的白墨道。
白墨覺得似乎變成一條魚也不是一件壞事,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維護,那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一種感覺。
天仙将空木桶拎回井邊,又順路去飯廳端自己的那一份,只是她一進去便收到不少冷嘲熱諷。
一容顏嬌俏的女子從飯廳門口徐步而入,腰間的環佩叮當作響,墨色的發絲一般绾在頭頂,一般披垂在身後,玉勝、珠釵随着其步伐搖曳。
“不過有些姿色以色侍候人罷了!你這樣的廢柴有臉待在潛淵殿嗎?”女子語氣鄙夷神情高傲地道,手中把玩着一枚藍色印信,“你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今日可有弟子看見了你拿了一塊印信給外院的總管是,不知你是借了誰的勢,勸你還是從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否則陸烨就是你的下場!”
天仙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同樣高傲地對視回去,豎起一根食指搖了搖篤定地道:“你們不敢,連我身後之人都是誰不知道,又如何敢對我動手!”
“你——”有人沉不住氣指着天仙道,卻被天仙飛速打斷,“以色侍人也要有色可侍,不像某些人清湯寡水又無鹽,在我面前放尊重點,否則枕邊風的厲害知道吧?”
天仙笑了一聲,端起桌上的餐盤行走如風地離開。
“彭師姐,就沒見過她這種無恥之人,以色侍人進的潛淵殿還不知收斂,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女弟子憤憤道。
“我們潛淵殿的光榮完全被她毀了,簡直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一鍋湯!”另一女弟子附和道。
“她算什麽身份竟然敢頂撞彭師姐你!”
“行了,你們別吵了!”彭秋蘭面色不耐地喝道,以她的身份就算席真明都得給她三分面子,此次因這樣一個廢柴她親自去找了他一趟卻被其敷衍,不再看那群同門直接甩袖離開。
天仙推開門看了一眼她要吹枕邊風的對象,心情莫名地有些舒暢,嘴角微微上勾,“師父,吃飯了!”
掃了一眼餐盤上的幾盤菜和一碗米飯,動作快速地騰出來一只空盤子,将碗裏的米飯和菜分了一些堆在空盤子裏,留出一部分放白墨。
白墨沒有掙紮任憑那只柔滑的手将自己的身子托起放在冰冷的白瓷盤子中,他此前早已辟谷,在變成一條魚後卻久違地嘗到了饑餓的滋味,仍沒有動口。
天仙快速地扒拉了幾口飯,中午在席真明那裏吃了許多點心她又餓了,她深深懷疑她有往飯桶方向發展的趨勢。
突然發現白墨像一條死魚一般躺在白色的瓷盤裏,仿若一條被清蒸出來原汁原味的魚,“師父,你怎麽不吃,不合口味嗎?”
天仙皺了皺眉,腦中突然接受到白墨帶着些委屈的聲音,“你喂我。”
天仙定定地盯了在盤子中扭動了一下的白墨,她這是養魚,還是養兒子或者祖宗,對上那只蒼白帶着委屈和不滿的魚眼,她敗下陣來,認命地用筷子夾起幾粒靈米送至白墨嘴邊。
在吃靈米時,白墨如願以償地舔上了那兩根筷子,只有一筷子,那是他家徒弟用過的筷子,心內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表面卻不顯,極為正經地道:“你也吃。”
天仙又扒拉了幾口飯,準備再次給白墨喂時,皺了皺眉,心念一動,一把菜刀迅猛地出現在手上,躺在盤子內心情愉悅的白墨陡然感受到逼近的濃郁威脅感,瞬間炸鱗。
天仙只是拎着菜刀将白墨身邊的菜切成了碎顆粒,切完後随手将菜刀拍在桌子上,“嘭”的一聲讓白墨身子顫了顫,他不喜歡那把菜刀。
不過他覺得他家徒弟好貼心又溫柔,自己吃的同時也會給他喂幾口,在他剛吃完一口的同時下一口已喂至嘴邊。
兩人吃完了飯早已天黑,室內的明珠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暈,白墨瞅着忙碌的自家徒弟,那張豔麗逼人、冷傲疏離的臉在光暈下多了幾分溫柔內斂,更有幾分賢惠,擺了擺尾巴,好想讓她做自己的道侶,把她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
白墨覺得自己堕落了。
他終于明白那句溫柔鄉,英雄冢的意思,他卻覺得就算是英雄也甘之如饴。
突然耳邊聽到冷不丁的不滿聲音,“師父,別動,你都多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折騰,不就是洗個澡嗎?小心把你鱗片弄掉了!”
“……”白墨,他不是英雄,在他家徒弟眼中他是一個讓人嫌棄洗澡還折騰的小孩子。
天仙将白墨泡在水裏洗洗涮涮,把剛才吃飯沾上的油污洗掉,把細密的鱗片清理幹淨。
白墨一邊享受着那只柔滑細手的愛撫與溫柔,一邊又糾結着他似乎不止在她面前完全沒了作為師父的威嚴,還掉到了頑皮的小孩子的地步。
“這樣聽話不就好了嗎?”末了,天仙把洗幹淨的白墨用布擦了擦放到另一盆水裏,将髒水倒出去,順便又拎了一桶水回來,只是在拎水的時候碰到一個同班的女孩子挑釁,雖沒有對她冷嘲熱諷,但她以實際行動召出火加熱了一桶熱水,挑了挑下巴張揚地離去。
天仙拎着冷水回了屋,又不冷洗什麽熱水,人界雖然是寒冬臘月,妖界的氣候卻沒有四季,越往北越冷,越往南越熱,道修學院在偏南的位置,氣候溫暖。
修界也有些許手段可改變一處的氣候,中午路過內院時也能看到有的額峰頭白雪皚皚,有的峰頭秋意正濃。
用冷水在木盆裏洗了把臉,另一個腳盆被白墨占着,天仙猶豫了一瞬,便聽到白墨道:“你洗腳吧,我不介意。”
當那白皙的雙腳落入水中,白墨何止是不介意,應該用期待來形容,腳趾瑩潤而秀美,游動着身體若有若無地擦過那雙纖足,觸碰到溫熱細膩的肌膚,輕輕啄了一口,側頭看少女微阖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沒有在意腳上的動作,圍繞着腳踝游了一圈又輕啄一口。
天仙閉着眼睛泡腳,被白墨尾巴輕拍與鱗片掃過的感覺不賴,便沒有去管。
倒了洗腳水,把白墨安置在盆中,天仙拎起桌上的菜刀在水裏洗了洗,坐在床榻邊用布巾擦刀,柔和的光暈絲毫不能弱化那把菜刀森冷的寒光。
白墨突然覺得拿着菜刀細細擦拭的天仙有那麽一刻是陌生的。
“睡覺。”天仙将刀面無表情地擦好,嘴角勾勒出一抹滿足又帶着些危險感的笑意,把明珠的光輝掩上,室內一片沉寂與黑暗。
白墨看着拉上被子規規矩矩躺在床上的少女,室內雖然黑暗卻不妨礙他夜能視物,将身子沉下水底,盡量不發出水聲擾她睡眠。
如預料中的一樣,靈魂陷入黑暗,她再次醒來已身在妖界,這樣形容或許不準确,因為她本來就身在妖界。
周圍的景物有些陌生,不再是青丘城,也沒有那半男半女的妖尊陛下神像。
一身不合身的紅衣的她站在蒼茫的雪原之上,天寒地凍,鵝毛般的大雪飄飄揚揚地落下。
這依然是妖界,天仙很肯定,只有妖界才會有充沛的靈氣,越往北邊越冷,這是妖界的北邊。
天仙細思着,任雪花接觸到溫熱的肌膚化為細小的水滴,她睡前想的是找到棠隐他們一行人,去他的不檢點,再說她不檢點提刀捅腎。
那日齊淩的一拳可是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給她招來清溟那個神經病跪舔。天仙臉色忽紅忽白,忍不住爆粗口道:“去他的跪舔!”
冷風卷起雪原上的冰渣欲要割人血肉,遠處三個身影在風雪中忽現,步态緩慢而沉重,仿若每一步都極為虔誠。
天仙眯了眯眼,那三個身影越來越近。
“是你?”棠隐驚呼出聲道,很快冷靜地道:“天妖,你在這堵着我們做甚?”
“好巧。”天仙彎了彎嘴角,她想捅一下他們幾個就真的來到了他們前進的道路上,真是太巧了。
“你身上混濁的氣息不見了。”齊淩肯定地插了一句。
“你沒有失身?”棠隐驚疑地問道。
“我只是跟着清溟進去逛了一趟。”天仙笑得純良,差點就失了好嗎?而且他們還那麽坑她。
“那你就跟着我們一起去參加妖尊陛下的選妃大典吧!”在天妖從醉生夢死九重樓中出來,身上都是些駁雜的氣息,這一刻棠隐無疑是失望的,但妖各有志,他勉強不得,從将他從死人堆中拉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對這個幼崽一開始便有些好感,後面對其十分看重,不然也不會想拉他一起進妖尊陛下的後宮。
“你若要跟我們一起走,必須在我們面前顯現出你真正的原形。”一直未發一語的燭九突然道,又補了一句,“你欠我的那份掩藏原形的功法一筆勾銷。”
齊淩也表示贊同,他們不能冒險将一個身份不明的妖放在身邊,更何況如今是關鍵時候,容不得有任何閃失。
被三雙眼睛直盯着天仙有些壓力大,任他們把她看穿了也沒有原形好嗎?
“那個,我不會,或許是忘了,能教一下我嗎?”天仙試探地道。
棠隐頓時恨鐵不成鋼地道:“這也能不會,還忘了,這是妖的本能好嗎?”
棠隐吸了口氣,“你看着,感受一下。”
燭九和齊淩臉色有些微妙地看着棠隐化為了一只極大的白毛狐貍,身後還有一根蓬松的雪尾,與周遭雪原的色彩融為一體,除了那一雙綠色的眼睛,兩人看到變成一只白狐的棠隐後瞬時收回了微妙的表情,仿若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
“學會了嗎?”棠隐邁着優雅的步伐居高臨下地俯視落了一頭頂雪花的少年。
“我試試。”被這樣一只巨獸盯着壓力山大,雖說漂亮是漂亮,但改不了它身形巨大仿若一張口就能将她吞下,天仙不太抱希望地應付道,她做了十八年的人,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原形。
天仙閉着眼睛回想了一下棠隐變成狐貍的感覺與散發的那股氣息,耳邊忽聞驚訝的聲音,睜開眼睛朝聲源處望去,仰着頭她看到了兩人一狐破裂的表情。
與此同時她清楚地感受到她好像真的有原形,因為她是四肢着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了考驗軟萌君人品的時候了,加油!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