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程默,程默,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洛葉知道他又生氣了,匆匆追上他的腳步。
程默鐵青着臉,一言不發,走到馬路上随手攔了輛出租,開門就上,洛葉扒住搖下來的窗戶:“我車就在停車場,你打車幹嘛?”
程默手動鎖了門,對司機淡淡道:“師傅開車。”
洛葉這回真的着急了:“別鬧了好不好,你就算生氣也得告訴我我錯在哪兒了吧?”
程默咬緊下唇,告誡自己不要一時沖動說出什麽丢人的話,比如:我為了你連退學都不怕,你居然在校門口跟姑娘們打情罵俏之類的。
以他那個花花公子來者不拒的性格,跟他說了也沒用,況且,他看上去應該是直的……
出租車絕塵而去,程默看着反光鏡中那個逐漸縮小的身影,他心中的大石頭也算落了地,長痛不如短痛,趁陷得不深,還好全身而退。
“小夥子,後面那個是你什麽人?”司機師傅頗為好奇。
“什麽也不是。”他無意沖司機發脾氣,但态度絕對說不上好。
“哦,我看他挺擔心你的。”
“他對誰都那樣。”
獨自回到租住地,程默開始打包自己的行李,沒過多久,玄關處傳來一聲巨響,洛葉快把門撞下來了。
“程默,程默,你回家沒有?!”
空蕩蕩的房子沒人應聲,他在客廳裏喊了幾聲後跑上樓梯直奔程默的卧室,房間裏的人正在往箱子裏塞衣服,他趕過去雙手按住箱子:“你這是怎麽了?!”
程默扒拉開他的手,洛葉幹脆攥住程默的腕子:“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告訴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會幫你,但你總得說出來呀!”
程默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學校要開除我,跟你說有用?”
洛葉:“為什麽?!”
“不為什麽。”
“這就是你搬走的原因?”
“不然呢。”
“我雖然跟你有點兒代溝,但你明顯是生我的氣才走的。”
程默冷笑:“別自作多情了,關你屁事。”
洛葉快速開動腦筋:“哦,是不是因為我跟那些動漫社的孩子聊天?”
你還不算太傻。
“裏面有跟你不合的同學?你下回給我列個單子,你讨厭的人我都不搭理就是了。”
還是高估了他。
程默深深嘆了口氣,正色道:“這些日子你很照顧我,多謝了,之前那個約定不作數,房租我會照付,房東那邊我去說,不會讓你為難。”
洛葉眼裏的程默只有兩種狀态,一種靜如潭水,扔個石子都激不起水花;一種是胡同裏點二踢腳,爆得驚心動魄,如今這正式又正經的模樣,他幾乎沒見過,看來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是認真的。”
程默點頭。
“一個屋檐下住了這麽多天,咱倆也算朋友了吧。”
“天天打架的朋友?”
洛葉的眼神黯淡了些許,脊背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原來,你這麽讨厭我。”
我什麽時候說讨厭你了!你腦子有洞吧!程默想揍人了!
“也是,我一個人生活慣了,好多時候沒顧及到你的感受,抱歉。”他站起身,“房東那兒還是我去交涉吧,不然你可能得掏違約金,對了,你找到住的地方沒?”
“… …你不知道有個地方叫旅館。”
“嗯,那你先收拾東西,我送你過去。”
“不用。”
“現在的旅館不一定安全,我替你把把關,就這麽定了。”洛葉說完,帶上房門下樓去了。
看着書桌上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程默心中五味雜陳,如果沒去學校,他們現在應該正有說有笑地吃着午飯。算了,既然下定決心,就別瞻前顧後的。
他的個人用品不多,二十分鐘就全打包完成,提着行李走下梯子,客廳沙發上的人迎了過來,但靠近後伸出的手又垂了下去,程默估摸着他是要替自己拎行李,卻又怕被拒絕。
“我已經叫了車,你不用跟來了。”程默說着,把防盜門鑰匙放在茶幾上,“你自己保重。”
“嗯。”洛葉難得沒有話痨,他打開大門,看着程默進了電梯。
走出小區,程默拉着行李壓馬路,他根本不曉得該去哪裏,打哪門子車,他手頭沒那麽富裕。離商業區越來越近,他随便找了家快捷酒店入住。
他清楚自己的毛病,嘴上比誰都決絕,可管不住心裏亂。
聽說忘記上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不過程默覺得,以自己這種人神共憤的脾氣,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合适的。
于是他開始自我催眠,我愛學習,學習愛我,然後瘋狂埋首書海,直到睡覺前因為太餓下樓買了包泡面外,眼睛就沒離開過課本,他要用最高的績點打那些看他笑話的人的臉。
第二天中午,他坐公交來到美院,正在查校外車輛的保安看見他,隔着老遠招呼一聲:“你哥今天沒送你啊!”
程默不太想理他,只點了個頭算是回應,接着繼續往前走。
保安一邊示意車主禁行,一邊對程默道:“是不是鬧別扭了,不是我說你啊,你也太不給你哥面子了,當着那麽多人讓他下不來臺!”
程默停住腳,冷冷道:“你了解什麽。”
“我怎麽就不了解了?你哥知道教務處找你,猜你多半又要被處分,一直跟我打聽學校裏管事老師的消息,我告訴他被你打的學生會長他爸是系主任,得找他,他想替你求個情又沒路子,正好動漫社的孩子過來,他們是甲級社團,挺受學校重視,我讓你哥跟他們套套話,你可倒好,直接動手。”保安說着,用看熊孩子的眼神打量程默。
他這一大段話程默且消化了會兒:“… …你是說,他打聽消息呢?”
“是啊,他挺着急的,怕你被人欺負。”
“他?怕我被欺負?”
“我聽社團一個小丫頭說,要他幫忙客串個什麽角色做交換,反正你們小年輕的東西我是不懂。”
美院的動漫社在圈裏小有名氣,那些社員對待舞臺劇很上心,洛葉還有工作,哪有時間陪他們玩。
程默将信将疑:“他同意了?”
“不同意怎麽要到系主任的電話。”
“… …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
保安哭笑不得:“得了得了,孩子,算我多管閑事,你忙吧。”他比了個請的手勢,示意程默趕緊走,自己則搖頭嘆息着回了崗亭,“現在的小年輕,戒心真夠重的。”
保安走後,程默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靜下心來分析,保安騙自己并沒有好處可撈,他的話除了帶上些主觀色彩外,還是可信的成分居多。
假使他說的是真的,那洛葉跟那些漂亮姑娘在一起,并不是在打情罵俏… …
程默想起一句歇後語——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他自己就是那條不問青紅皂白亂咬人的狗。
回想起離開複式時,洛葉那個很受傷的眼神,程默感到心口一陣陣的疼。可是主動撂下狠話的是自己,現在回去,他能原諒自己嗎?
換了是誰都很難接受吧,否則往日只要自己晚歸,洛葉都會打電話過來。而從昨天開始,除了苑濛濛發來的一條提醒他今天考試的微信外,程默的手機安靜如_雞,想必他是寒心了… …
程默自嘲地笑了,從前什麽事都是親力親為,這才半個月不到的功夫,居然變得矯情了。既然沒真正開始過,也就談不上失去,地球離了誰都轉,生活還得朝前看。
他給自己加油鼓勁,然後去了教學樓,準備參加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