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困局
修真之人到了築基期就可以辟谷,沒到得也可以服用辟谷丹,因此并沒有早中晚一定要吃三頓飯的概念,何況還有靈果靈茶奉上,衆人都不覺疲累,結丹大典仍在照常進行。
清微真人卻忽然覺得有些心慌。
璃珞已經拿着四象錦帕離開了近兩個時辰,怎麽還沒有回來?難道水輕雁還真的有什麽保命的底牌,以至于讓她最心愛的弟子吃了虧?
搖光殿裏處處都是禁制,一旦璃珞成功帶人回到密室,她不可能不知道。
現在這種情況,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璃珞還沒有擒住水輕雁,或者沒找到,或者正在生死相搏。
識海中一個角落忽然痛了一下,好像被人拿着針戳了下似的,讓清微真人的眉頭都蹙了一下。
她下在璃珞身上的印記被人扯動了,璃珞已然重傷,否則這印記絕不會有反應。
比鬥臺上的情況已經完全吸引不了清微真人的注意了,她全部的精神都移到了璃珞身上,印記的力量在逐漸減弱,意味着璃珞的生命力在逐漸流失。如果不去救她,後果簡直不用預料。
可是如果去了,又該如何對這滿堂賓客解釋?
清微真人再自大,也知道抽取一個弟子的靈根供給另一個弟子這事兒不光彩,是以一直采取誘哄的态度,讓水輕雁心甘情願配合她。這樣,一個弟子變成了單火靈根,另一個則在機緣之下成為變異的天冰靈根,皆大歡喜。
至于抽取靈根會對水輕雁造成的傷害,就被選擇性無視了。
清微真人的眉頭又蹙了蹙。
去,還是不去,很多時候都是個難解的題。
水輕雁徑直走到了護山大陣前。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她都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前世被清微真人抽取靈根而不知,還以為是被洗掉靈根而已,過程那麽慘痛都忍了,為了不辜負師尊的厚愛還拼命修煉,再艱難都不曾退縮半分。後來無意間發現真相,很是憤怒了幾年,一度甚至有些癫狂,險些走火入魔,但仍是忍了下來,隐忍了數十年才一舉擊殺璃珞。
漫長歲月裏,因為抽取靈根時火靈根和經脈都受到了損傷,水輕雁的修煉一直難以進步,開始她以為是自己方法不行,後來得知真相後被迫轉變了思路,開始精研陣法和符箓一道,前世隕落之前已經在修真界小有名氣了。
水輕雁前世能靠着禁陣擊殺金丹期的璃珞,對陣法的威力深有體會,這一世自然也不會放松,才能在璃珞到來之前布下幻陣,又悄悄放出迷心粉惑人心神,激得璃珞自亂陣腳誤入彀中。
至于璃珞吐露的那番話,真是意外之喜,一派掌門竟抽取弟子靈根供另一個弟子,真是殘忍又駭人聽聞,而且已經籌備了近十年,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這次,且看你怎麽收場!
水輕雁強迫自己收起思緒,專心面對護山大陣。她自重生後就一直想要逃離宗門,對天樞派的大陣自然是多有鑽研,雖不能說了若指掌,各處的防禦分部卻非常清楚。
天樞派的護山大陣非常精妙,一旦被人攻擊,能組合成多個殺陣,連元嬰期的修士都能拿下,但西北角卻防禦較弱,蓋因這裏就在禁地邊上,即使攻破了護山大陣進了天樞派,也越不過這個神秘的禁地。
這禁地是個彎月形的山谷,遠看就像有人把覓春峰劈掉一半,留出了一個凹陷。傳說中這禁地能通往黃泉,真實性無從判斷,但整個禁地的戾氣非常重,修為過低或者心智不堅的人很容易被戾氣入侵,從此成為一個暴戾的人或者幹脆失去理智。
天樞派禁地兇名遠播的後果就是沒有人敢來,守陣的弟子也是隔幾天輪換一批,平日裏頗為松懈,很快就被水輕雁放倒,安靜的昏迷成一團。
伸手觸摸着面前看不見的大陣,饒是水輕雁也忍不住心神激蕩了一下,再世為人,能不能活出個人樣,全看今天了!
這次,一定要成功!
半個時辰後,這一處的護山大陣終于蕩起了漣漪,仿佛微風吹過湖面,清透的水波緩緩蕩漾。
水輕雁眸中透出喜色,雙手動作不停,瞄準一處試圖将大陣撕開個口子。
眼看大陣處有個碗口大小的缺口逐漸顯現,水輕雁的心情也放松了一點,只要破開這一處,就足夠她逃出去了。
恰在此時,異變陡生,禁地上空突然出現了巨大的黑色獸影,這獸影在瞬息間膨脹到數十丈寬,帶着沖天的戾氣撞上了護山大陣,好像困獸要逃出牢籠!
大陣受到攻擊,瞬間加強了防禦,水輕雁費力破開的缺口毫不留情的重新合攏,因她在陣內,并未受到太大沖擊,但仍被彈出去丈遠,團團黑氣無聲無息又迅捷無比的将她包圍起來。
水輕雁趴在地上,掙紮了一下才擡起頭,恰看到龐大得幾乎遮天蔽日的黑色獸影,費盡心思撕開的缺口也不見蹤影,一瞬間心中悲苦幾乎要落下淚來,再世為人,難道還要重蹈覆轍嗎?
她不甘心!
從地上一躍而起,水輕雁雙目赤紅,使出全力向着護山大陣沖去,渾身裹着冰刀撞了上去。
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
次次都不行的話,就讓她死在這裏好了!
絕不能讓人抽了自己的靈根還把自己當傻子耍!
水輕雁在戾氣的影響下失去理智自殺式破陣的時候,清微真人正板着臉趕往禁地,連标準的掌門式微笑都從臉上抹了去。
天樞派的禁地對外宣稱是囚禁了作惡多端的魔修和妖修,算做個囚禁之所,但真實情況只有歷代掌門知曉,她這一代更是在禁地裏藏了秘密,根本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奈何那獸影雖然隔得遠也能看出是個虎型,戾氣和殺氣都非常重,前來參加結丹大典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要求前去幫忙鎮壓這個妖修。清微真人無奈,只能帶着沃禹城和萬劍宗這兩個金丹期的尾巴一起過來,心中簡直恨得要死。
星焱鼎正在她的丹田內急速旋轉,綠瑩瑩的蓮花瓣上光芒流轉,發出種焦灼的渴求,甚至要跳出丹田一般。
清微真人不得不壓制住自己的本命法寶,單看星焱鼎的反應,不像是有險情,倒似是有什麽法寶,讓她心中稍安。
只要那件事不被發現,在天樞派的地盤上,她有什麽好怕的呢?
金丹期的修士何等腳力,到禁地也不過數息之間,眼看就要到達獸影邊上,清微真人已經拿出了星焱鼎準備加固禁地的防禦,卻聽到一聲驚呼:“啊!那不是璃珞姑娘麽?”
神識一掃,清微真人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