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火雙靈根
天幕倒垂,無盡的黑色仿佛是被仙人隔着遙遠的時空潑上了墨,濃得怎麽都化不開。然而一片寂靜中卻隐隐約約泛起形狀各異的漩渦,沉沉的黑色中,忽然出現了點點的星子,星芒微微,襯得天幕發出幽幽的藍。
仔細看去,會發現星子在逐漸向着漩渦靠攏,大團大團的星雲,好像黑色天幕上綻放的焰火,緩緩地移動旋轉。
星空之下,是連綿千萬裏的群山峻嶺,在夜色中靜靜伫立,沒有一絲聲響。
水輕雁站在懸碧峰凸起的巨石之上,神色肅然,雙手不斷結印,帶起道道殘影。她周身十數丈皆是嶙峋的怪石,乍看平凡無奇,卻和星雲軌跡有着微妙的重合。
星芒漸盛,水輕雁睜開雙眼,盈盈的秋水明眸,好像落入了萬千星子,亮得驚人。忍受着經脈撕裂的疼痛,水輕雁毫不猶豫的打出最後一道手印,金丹初期根本無法承受的天星之力瞬間讓她噴出一大口鮮血,經脈也開始緩緩開裂并滲血。
然而浩瀚磅礴的力量仍是向着怪石之外的璃珞沖去,無情地将這個身姿纖弱的女子拍在地上,面色慘白蜷縮成一團,看起來竟比水輕雁還要慘上十分。
璃珞顫抖着手,似乎要抓住什麽,卻終于頹然放下,已經滲出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水輕雁:“你居然敢……”她似是恨極了水輕雁,縱使聲音微弱也不掩話語中的怨毒。
敢什麽?敢偷偷學會并使用天樞派的禁術?敢設計誘師尊最心愛的弟子入甕并擊殺了她?敢同歸于盡不留後手?
到了這個地步,她水輕雁還有什麽不敢的?!
經脈碎裂的傷迅速将水輕雁染成一個血人,雙眸卻亮得驚人。她仰頭望天,星雲的旋轉已經慢下來了,萬千星子卻光芒依舊。夜空無盡,仿佛連接着修真界的盡頭,那無數修真者前赴後繼用一生來追求的仙界,竟是如此玄妙。上一刻還觸手可及,下一秒卻要果斷逝去,杳無蹤影。
沒想到,會在要死的時候,觸摸到這玄而又玄的法則。
凡人朝聞道,夕死可矣。可是臨終悟道,卻總讓修者遺憾。
水輕雁扯出一個艱難的笑,眸中驚人的亮度逐漸黯淡下來,這世上事,有誰能說得準呢?
她周身浴血卻神色安詳,丹田被廢同樣命不久矣的璃珞早就扭曲了五官,聲音嘶啞:“我知道你恨……可是我,我也好恨……”
聲音入耳,水輕雁卻絲毫不為所動。不足百歲的金丹後期,在整個修真界都是有名的天才,又得師尊疼愛,百般手段為她籌謀,這種逆天一樣的存在,除了最後死在自己這個金丹初期的手中以外,有什麽好恨的呢?
搶了我的,既然奪不回來,那就毀掉!
往事在識海中風一樣掠過,水輕雁平靜的雙眸中又燃起了火。可是容不得她多想,清微真人那從不離身的本命法寶——一朵綠瑩瑩的蓮花——已經流星般向着她襲來,裹挾着主人的滿腔怒火……
水輕雁悶哼一聲,滿身大汗的醒過來,睜開眼,幽藍的天幕早已不見,淡青色繡着翠竹的幔帳輕輕晃動,送來晨間微涼的風。
從噩夢中醒來的水輕雁毫不驚慌,幾個呼吸間就平複了心情,施了一個滌塵術,就盤坐在床上開始修煉。
天地法則如此玄妙,可不是輕易就能感悟到的。噩夢雖然糟糕,但在這種時候修煉,總是事半功倍。
看不見的水靈氣和火靈氣迅速向着這方小小的天地聚攏,水輕雁運轉功法,将靈氣向着兩條靈根疏導,一條淡紅,另一條卻泛着堅冰一樣的白。兩條靈根都很粗,按修真界的評級,是難得一見的天靈根。
可惜這難得的天火靈根和變異冰靈根,竟同時長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一個時辰後,水輕雁停下對火靈氣的吸收,專心的吸收水靈氣。沒辦法,冰靈根又是個天靈根,對水靈氣的需求就格外旺盛,如果修煉時不格外重視它,兩條靈根無法齊頭并進,整個人的修為就會停滞不前,甚至連識海都會隐隐作痛。
要改變這種狀況,除非一直不修煉某條靈根直到放棄它,可是水輕雁舍不得,便只有加倍努力了。
又修煉了大半個時辰,一只傳音紙鶴停在了門前,師尊溫和又不失清麗的聲音傳出來:輕雁,到搖光殿來。
聽得出來,自從順利結丹,師尊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連聲音都比以往輕松了一分。
水輕雁收起紙鶴,換了身衣服,朝着搖光殿……走去。
沒辦法,煉氣期而已,不過是修真的起步階段,逐漸吸納靈氣并祛除體內雜質而已,還沒有辦法禦劍飛行。師尊雖然賜給她一艘靈舟,但需要三塊中品靈石才能啓動,一者耗費頗多,二者麽,她只是親傳弟子之一罷了,沒必要這麽高調。
況且師尊多年來從不在上午關心門中瑣事,都是下午偶爾垂詢一二。估計也是顧慮到了她的速度,才早早發了傳音紙鶴。
搖光殿和水輕雁所住的小院并不近,即使抄近道走小路也得半個時辰,橫豎時間寬裕,水輕雁也沒有爬山的喜好,便沿着鋪好的石階路從容步行。期間遇到了幾個普通內門弟子,紛紛向水輕雁問好,她也微笑以對,并不顯露親傳弟子的傲氣。
這種态度無疑獲得了其他人的好感,況且再怎麽容貌昳麗,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兩腮的嬰兒肥還沒有完全消去呢。其中一個大膽的便問道:“師姐到哪兒去呀?瞧着這般開心。”
水輕雁的笑容加深:“師尊喚我去搖光殿呢。”
搖光殿,那可是天樞派歷代掌門的居所,夠資格進入的,要麽是門中長老,要麽是親傳弟子。即使在親傳弟子中,能經常去搖光殿的也不多見。
幾個內門弟子的眼中露出又羨又妒的目光,然而又很快隐去,朝着水輕雁道別後就各自離開。
水輕雁識海很強,遠超一般的煉氣期,走了數百米之後凝神聽去,還能聽到“真是受寵愛”“不過是個雙靈根”之類的話。
微微一笑,水輕雁繼續向前走去,心中反複思量着昨日的陣法,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搖光殿。
殿門前高高的白玉階上,站着個月白衣裙的姑娘,身量高挑。十五歲的女孩已經有了窈窕之态,身材卻看着纖瘦,五官也透着楚楚動人的一點病弱之姿。她對着水輕雁揮了揮手,神色愉悅中透着歡喜。
正是璃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