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八字
瑤光的第二張觀音圖畫的是“持蓮觀音”依舊參考了波提切利的精致明淨的畫風借鑒的是他另一幅傳世名作《春》中的維納斯。
畫中的觀音一手持一朵蓮花另一手提着身上披帛容貌秀美如少女雖然微笑着但神情祥和中有淡淡憂傷。
持蓮觀音是觀音三十三相中的“童男童女身”,許多前人畫家都會将持蓮觀音畫為面容姣好的少女大都喜樂端麗,極少會出現瑤光所繪的這種悲天憫人的神情。
這次瑤光大張旗鼓,讓王順安排了車隊,親自去王府給太妃送畫。
太妃這麽擡舉她,林紋又短時間不會回王府了瑤光怎麽也得藉機好好抱抱大的大腿,跟太妃聯絡聯絡感情。
于是她準備了觀音圖加上自己近日做的一些針線,再帶上她這幾個月在莊子上摺騰出的一些吃食去了王府。
瑤光回府,提前就派人去王府報了信。饒是早上天一亮就出發奈何前後跟着侍衛、太監再加上丫鬟婆子莊子裏剛收獲的各色瓜果蔬菜,肥雞大鴨子零零總總,連人帶貨光車就五六輛,等進了城到了王府,已是晌午了。
瑤光的車進了二門,她一下車,就見太妃身邊的大丫鬟綠雪在二門臺階上候着呢。
綠雪快步走來,和紫翎一起扶了瑤光下車,“良娣可回來了!太妃已是念了一早上了。”
瑤光笑一笑,由她們扶着坐上轎子,進了內院。
離春晖園還挺遠,瑤光便叫“停轎”,下了轎子走去春晖園。一是她始終受不了這種把人當驢馬使的交通工具,二是薛娘子昨晚交待過她,越是林紋倒了,她就越是要謙卑謹慎。故此離着太妃居所老遠她就下了轎子,這才是孝敬的表現。
瑤光進春晖園之前整理一下儀容,覺得自己身上穿的頭上戴的無一處不妥,這才邁步進了院子,臺階上早有幾個丫鬟看見了她們,一聲一聲傳進去,“韓良娣來了!”
玉版打了簾子,李嬷嬷笑盈盈将瑤光迎了進來,瑤光對着太妃行禮如儀,太妃見她面色紅潤,舉止有度,神色仍是不卑不亢,裝束依舊清新素雅,既不過分奢華,又不失高貴,心中便很滿意。
太妃笑眯眯叫瑤光起來,拉了她的手上下端詳一番,跟李嬷嬷說,“這孩子今兒又穿得這麽好看。”
瑤光為了在大boss面前刷好感,早幾天就揣摩着太妃的喜好準備好了今天穿的衣服首飾。這次她不搞撞色了,穿了一身深淺不一的同色系。她用上次太妃讓鄭媽媽送來的新樣綢緞中挑了匹竹青色的做了件對襟長襖,又在長襖外罩了件孔雀綠绡花緞的大袖衫,長襖下露出五六寸豆青熟羅裙子,兩臂間披着一條如煙如霧的松花色珍珠绡披帛,衣物上只有長襖襟口一寸多的地方沿了一道線香粗細的緋色滾邊,一色繡花全無。
為了表示“我很樸素”“我不張狂”,瑤光只在頭上戴了根白玉鑲紫晶垂珠墜子的簪子,耳朵上塞了對極小的羊脂白玉玉石塞子,除此之外,身上再無一件飾物,什麽玉佩、禁步、壓裙、璎珞、項圈、手镯、戒指通通沒帶,只在腰間系了條深碧色帶子。這帶子在瑤光行動時光澤變幻不定,仿佛一道泉水在流動。太妃拉在手中仔細看來,卻見是無數根細絲系做一束做成的。
太妃撫摸着這條束帶,對瑤光笑道,“我再沒見過這麽會穿戴的人物了。”
李嬷嬷笑着說,“可不是?我倒是見過有人用絲縧或是打了絡子做腰帶的,到真是第一回見有人直接用絲線做腰帶。怎麽想到的?”
瑤光赧然道:“我倒是想學着打絡子做絲縧,可是手藝不成啊,又繡不來花,那些絲線白放着又覺得可惜,就想到這麽個偷懶的招。”
衆人聽了都笑了。
瑤光讓太妃握住手看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規規矩矩給太妃奉茶問安。
太妃樂呵呵道,“我很好。見你臉色不錯,也放心了。”
瑤光眼圈紅了一紅,笑着低聲說,“讓太妃擔心,是瑤光不孝……”
太妃擺擺手,“再別說這個話。不孝的另有其人。你很不必替他們填這個窩!”
李嬷嬷見太妃不欲提林紋的事,忙把話岔開,“聽婆子們良娣這次來,給我們帶了幾大車東西呢,都是什麽好東西呀?”
瑤光道:“嬷嬷玩笑了,太妃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呢?都是些莊子上的新鮮瓜果蔬菜,和兩籠雞鴨,這些都是莊子上的物産,我自己嘛,給太妃畫了幅畫兒,又做了兩樣針線。”
太妃早聽來報信的人說瑤光的觀音圖已畫得了一幅,忙叫紫翎翠羽從紙筒裏取出了畫,展開細細觀賞。
看到這次的持蓮觀音神态略有輕愁,悲憫秀麗,太妃十分喜歡。
她合手拜了拜,珍而重之叫玉版收好了,明天讓管家去十硯齋找李相公裝裱。瑤光見兩次太妃都是指名這位李相公裝裱,想來此人于書畫上有些建樹,不是庸手。
看完了畫,太妃已經心滿意足,至于瑤光做了什麽針線已不在意,但紫翎奉上之後,太妃又是驚嘆又是歡喜,一直贊瑤光,“心思真是巧。”
瑤光給太妃做的是一件雲肩。其實就是祥雲形狀的假領子。這雲肩上綴滿了水藍色的珠片,輕輕用手指一撥,珠片倒翻過來,就變成淺金色。
這種雙面珠片在瑤光的世界并不是稀罕物件,但是在這兒,這件手指一撥就能變色的雲肩可就不折不扣是件寶貝了。珠光粼粼,夏季戴着,十分清涼。
別說見多識廣的太妃了,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哪一個也沒見過這種東西。
就連紫翎翠羽,最初見瑤光做的時候也都驚嘆不已。
物以稀為貴嘛。瑤光聽說太妃喜歡她給李嬷嬷做的雲朵眼鏡袋子,于是在薛娘子講解貴婦的夏季衣飾時,說到雲肩,就想出這個主意。果然讨了太妃歡喜。
太妃捧着這件雲肩看了半天,喜滋滋地叫玉版給她穿上,又讓綠雪拿了靶鏡給她照着,穿好之後又撫弄了一會兒叫解下來仔細收好,然後和顏悅色地對瑤光說,“好孩子,你這片孝心,我已知道了。我想賞你些什麽,可想了想,竟沒什麽東西是配得上你這番心意的。好孩子,你說吧,你想要什麽?”
瑤光當然不能直接開口要東西。她先要謙虛一番,然後說孝敬太妃是應該的,何況太妃已經對自己很好了,哪能再要什麽?當然太妃就會強烈表示,不行,你做這個東西我太喜歡了,為了表達我的滿意,你必須要點什麽!
這套程序走完,瑤光踟蹰一陣,試探道:“實在想不起要什麽。莊子裏什麽都有,太妃又給我許多錢和衣料首飾,穿戴不完。我倒想……”她擡起眼看看太妃神色。
“想什麽啊?”太妃慈祥地笑着看她。
“要是能叫我再在鄉間住段日子,多去幾處寺院看看,多畫幾張觀音圖,就好了。”瑤光說了,滿懷期待地看着太妃。
太妃笑了,跟李嬷嬷說,“你看,怎麽樣?”
李嬷嬷也一笑,“果然良娣還是想住在莊子上。”
瑤光微微納悶,怎麽,倆老太太在我來之前已經想到我要求這個了?是了。王順來報信的時候她們已知道我畫得了觀音圖,必要賞我什麽的。其實,這不是我在試探太妃,太妃也在試探我。
她好像對我還想留在莊子上挺滿意的。
瑤光想的不錯。
林紋在家“養病”之後,端王府卻緊鑼密鼓地開了兩三次茶會、花會了。
太妃下了決心要為端王另尋名門淑女立為側妃,就尋個由頭請了京中有适齡閨秀的人家來賞花。雖然此時牡丹芍藥早過了花期,荷花又還未開,但端王府除了原先一大片花園,還有春晖園新建的花園,随便在哪裏賞不得花呢?
茶會開了一次之後,京城中的勳貴人家就知道了淑太妃要為端王選側妃的信兒,于是接下來的茶會、花會,太太夫人們來赴宴時就積極地帶上了家中的适齡女孩兒。
太妃知道自己兒子秉性,想着他不日就會回京了,待他回到之後,自己最好是已經備好了幾個人選,只要能讓他随便挑選一兩個,事就辦成了。若是不趁熱打鐵,讓這小子走脫了,再去什麽地方平叛、打仗,一走就大半年,什麽側妃也進不了王府啦,平白耽誤人家閨女。
因此看中了幾位閨秀之後,太妃就跟人家透了個意思,想先合一合八字,若合适,再細看看,若不合,就不耽誤人家了。理由也有,端王的八字早有大師批過,有些說法,他雖是極富貴的命格,但命中有金星,恐怕和許多女子不合,哪怕女子單看命格是極好的,兩個遇在一起怕有“金火相克”之相,會妨礙女方長輩。
這說法大家都欣然接受,太妃命人讨她相中的幾位閨秀的八字,也就很順遂。
太妃将幾位閨秀的八字送去太清宮掌教道士周德純大德相看,去之前心中忽然一動,将瑤光的八字也添上了。
周道長批了八字之後着大弟子張玄樸送了批文來回太妃,“諸位貴人的八字都是極好的,堪配王爺。其中這幾位最佳。”
太妃拿了看,見一位是安國公府的六小姐,一位是禮部錢侍郎家的一位小姐,另一位,竟是瑤光的。
玄樸還說,“若論和王爺相配,這幾位都是上佳的,有和合興旺之相,若是單論起來,這位和端王年齡相近的娘子,八字雖不是最好的,卻是個‘蓮生蓮華’的罕見命格。有這種命格的人自然一生都是大富大貴的,即使遭逢危難也會逢兇化吉,但是父母緣淺,且在五五之年有生死關。若是能過了這個生死關,之後便如蓮花重生,脫胎換骨,成了‘華蓋入命’的命格……”
太妃一想,這可不就說對了麽!瑤光今年剛好二十五歲,應了五五之年,生死關自然是指她中碳毒昏迷了,她自昏迷中醒來後确實是忘卻了許多前塵往事,從前倨傲乖張,現在性子也變了,可不就是宛如重生嘛!
她聽了這一篇早不耐煩了,打斷玄樸,“道長,你講這些我也聽不明白,你就說這孩子的命格與我兒相宜不相宜吧!”
玄樸忙笑道:“相宜!相宜!哪怕王爺的命格再富貴些,這位貴人娘子的命格也配得上的。”
他師父批這個八字的時候很是驚奇了一番。這娘子是端王府中得太妃看重的姬妾,既能得太妃另眼相待,想必也很受王爺寵愛,富貴自不稀罕。可奇就奇在此人是個華蓋入命的命相,這若是男子,當是魁首之命,若是沒有入仕,那則是一行中的翹楚。可一個內宅婦人,怎麽有這種命格呢?
玄樸不像他師父持重,從年輕的時候就喜歡打聽八卦,現在五十歲了也一樣不改,京城中哪家出了什麽事,他全知道。他想了想,捋捋胡子跟他師父笑道,“師父,想必這便是那位老皇爺賜給端王爺的韓娘子了。”
周道長一想,是了,這必是韓氏無疑。韓氏她爹韓湲當年是探花,學問就不必說了,書法也聞名天下。韓氏自幼有美名,書法有衛夫人神韻,日後必成大家,後來她舞蹈之才名遠勝于書法,所創的采風、涉江之舞至今無人能出其右。這不正應了“魁首”的命相麽?
但他看了這娘子八字中的金輿、驿馬,又搖頭道,“不對,不對呀。可沒聽說過那位韓娘子常常出門呀。”金輿和驿馬簡單說就是出門坐車乘轎子,常常帶官星,因為做官的常有調動,不管是赴任還是回京述職都得坐轎騎馬,這娘子八字中這兩項比尋常官員的還好呢。
再看桃花,老道士又笑了,看了玄樸一眼囑咐道,“這個你可不能說出去。”桃花當然就是桃花運,這位娘子桃花運好得不得了,可對女子來說,想必夫家不會喜歡。
老道士對瑤光的八字反覆推敲,總覺得匪夷所思。
但要讓瑤光說,這有什麽奇怪的呀,別說車馬了,超跑她都兩輛呢!私人飛機、私人游艇她也坐過多少次了!
至于桃花運,她從小長得好看,生性浪漫,又從事藝術工作,成名後許多男明星、男模脫光了想讓她給畫像還得排隊呢,那桃花運能不好麽?
太妃聽玄樸說瑤光命格極好,正自歡喜,卻聽他又說道,“不過,這位貴人今明兩年運道不大好,常有小人作祟。”
太妃一聽,差點站起來,大聲道,“唉喲,正是呢!你且說說,可有破解的法子?”
玄樸道:“若是真要講破解的法子,也是有的,只怕娘娘心疼貴人,不舍得她去。前兒寄名符也做了,恐怕仍是不夠。”
太妃一聽這話就知道必是要持齋、出家一類,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孩子連着病吓了兩場,十分荏弱,既吃不得素,也受不得苦。”
玄樸笑道,“這位貴人命中卻是有些緣法的,但娘娘既這麽舍不得她,貧道就不說了。”
太妃指着玄樸笑罵:“你還跟我賣關子!你只管說些別的破解之法。”
玄樸道:“太妃娘娘只管放心。這娘子的命格極好,即使遇到些小波折也可逢兇化吉。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但若人心不足,天要助你也無從助起。又有‘天人感應’的說法,若貧道看得不錯,這位娘子必會自求在王府外面清淨一段日子。那之後自然萬事勝意。”
太妃又問起瑤光可有多子之相。
玄樸在道學、易經上沒學到他師父三分本事,對于怎麽說話這門學問可比他師父高明不少,當即笑道,“太妃娘娘不必憂心。只是好事多磨,這位貴人日後必得貴子,但只是得應個‘金鱗’‘白象’的征兆才能有孕。”
太妃想到自己前後生育過四次,前三個孩子都沒養到周歲就夭折了,最後反倒是撫養了當年的康王數年之後才生下了端王,更想不到四殿下康王後來能登大寳,于是也不再問。
道士們諱言不敢說,太妃自己心中就不止一次想過,早生的孩子未必就能真成貴子。女子過了三十也照樣能生。且看運道吧。
今日瑤光一來,果然自己提出想要再在莊子上住一段日子,正應了玄樸胡謅的那篇鬼話。
其實,林範父子丢了差事,鎮南侯府遭申饬,端王妃在鎮南侯府養病,這些消息全京城勳貴圈子都知道,玄樸消息靈通,哪有不知的?雖不知道究竟真相如何,但想來和韓良娣年初“被自殺”有些關聯。
他看韓良娣之前作為,覺得她應該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這時候自然不會跳回泥潭攪和,更何況太妃現在還在為端王選側妃,韓良娣必然會自請再在王府外住段日子。
但在太妃看來,這就是瑤光有“天人感應”,且又是個知足懂事的。
她拉着瑤光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沒一處不喜歡的。只覺得瑤光是個有福的,而且現在更懂得惜福了,這般人才心性,哪怕過了花信之年,放在在京城一衆閨秀裏也是出衆的。
瑤光被大boss這慈愛的目光看得心中發毛,上一次太妃這麽看她,還是跟她說“晉側妃位”的時候。當時差點把她給雷焦了,這次可千萬別再來了。
太妃笑眯眯的,“這有什麽難的。你愛在莊子上住着,就再住一段日子。待六郎回來了,找個好日子,我打發人接你回家。我曉得你現下是怕他,你見着他就知道了,他是個最不着調的,常常不知輕重玩笑,心卻是極好的。你見了他,若還是怕,就先陪我這老婆子在春晖園住一陣子,橫豎他每天得晨昏定省的,你和他漸漸熟悉了,再回斓曦苑不遲。再過一陣子天氣熱了,我再帶你去城外避暑……”
瑤光聽得心髒噗噗亂跳,想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只得強顏歡笑點頭應了,還得再對太妃表示感謝。
李嬷嬷還湊趣說,“良娣看着像是有些害羞呢。”瑤光心裏苦,嬷嬷,我不是害羞呀,我是想哭卻不敢哭啊。
太妃見瑤光頭都要垂到胸前了,看不清臉兒,只露着白玉般的耳朵和一段脖子,耳廓微紅,耳朵垂上戴的是閨中小女孩剛紮了耳洞時常戴的玉塞子,不由伸手在她脖頸後背摩挲兩下,“這孩子瞧着哪像是二十多歲的呢!前兒我見了那麽多的京中舊人家的閨秀小姐,要說這相貌氣度,真沒有幾個能和瑤光比的。”
玉版等人忙跟着誇瑤光。
太妃越看瑤光越喜歡,心裏可惜,若不是韓家壞了事……唉,只能說造化弄人。
瑤光聽着衆人語笑嫣嫣,心裏這口氣出不去,咽不下,只能盼着端王再晚回來些日子。就算回來了,最好一回京後忙得不可開交,整天去赴宴去打獵去他的西山大營跟他的後宮男孩小夥伴們晝夜玩耍,千萬不要想起來她。
太妃留瑤光一起吃了午飯,又賞賜了許多好東西。
瑤光回到綠柳莊時還未掌燈,薄暮濛濛,溪水潺潺,她站在莊園中的花園裏,對着滿目繁花,心中又迷茫,又焦慮。
作者有話要說: 和尚道士的話哪裏能信呢!
小天使們,今天和後天不能加更了。我今天要飛一整天,後天早上才到。麽麽噠!記得去作者專欄裏收藏我啊!讓我在你們的作者收藏裏擁有姓名!就像豆沙在本文的配角欄擁有姓名那麽幸福。
我以為穿進了《我在古代當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