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寒冷的冬日裏, 大家都在沉睡中, 肖承國趕着驢車回到了岩門大隊,驚動了不少隊員家裏養的狗, 一時整個隊裏狗吠聲彼此起伏。
此刻天兒接近黎明,有那被自家狗吵醒的人家睡眼惺忪的起床,拎着馬燈打開房門查看動靜。
看到肖承國趕着驢車遠遠的過來, 先是楞了一下,緊接着喊了聲:“喲, 是承國啊,你們打北京回來了啊?”
“是啊劉大爺,您早啊。”肖承國趕着驢車從劉大爺的身邊經過, 說了句:“您讓咱們給您大孫子帶得皮鞋帶回來了,天亮了您就讓他過來拿吧。”
劉大爺的大孫子今年20歲了,在縣城的木器廠裏找了一份工作,專門跟着會計跑。不用下車間幹苦活兒, 算得上是比較體面的文職工作。
小劉想要一雙皮鞋穿在腳上, 讓自己看起來斯文些, 像城裏人些,劉大爺得知肖承國他們要去北京,早早的就找到了他們, 提前給了錢。
“麻煩你們了, 承國,一會兒天亮了我就讓大鐵過來拿,謝謝你們啊。”劉大爺一聽鞋子買到了, 跟肖承國他們道了聲謝,美滋滋的回屋裏通知大孫子去了。
驢車一路飛奔,在黎明來臨之前,到了家裏。
家裏的大門鎖着的,石頭麻溜的下車拿鑰匙打開院門。
曲紅梅一下車就看見家裏唯一的一只老母雞,蹲在院門角落的一處草叢裏,身子底下冒出幾個小雞崽的腦袋出來,探頭探腦的看他們。
頓時驚訝道:“雞仔孵化出來了?怎麽這麽快啊!”她前後走了不過半個多月呀。
石頭哎喲一聲,說了句:“遭了,我們臨走的時候,忘記把母雞趕回雞舍了,可別把小雞仔凍死了。”
他說着一把抱起碩大的老母雞,又把十來只雞仔抓進自己的兜裏,把它們放回了雞舍裏面去。
這才回頭跟曲紅梅解釋說:“媽,您走了以後,我怕母雞凍着孵不出小雞來,一直把母雞放在我住的那屋兒。晚上一燒炕,屋裏熱乎乎的,老母雞舒服的一直眯着眼睛打瞌睡。昨兒晚上雞仔們就陸續孵化了出來,可惜的是,只孵化出來了十二只雞仔,另外八個蛋,好像壞了。”
看來是溫度溫暖,促使雞仔們提前孵化了,曲紅梅伸手摸了摸石頭的腦袋,表揚道:“石頭真棒,壞掉的蛋一會兒我們炒着吃,這孵化出來的雞仔就呆在老母雞的身邊,它知道該怎麽保護它們。”
一時再無二話,大家夥兒把車上大包小包,幾乎占了半個車子的包裹,全部拿到客廳裏的飯桌上。
小英姐弟在車上睡了一會兒,這會兒看到石頭,都不困了,圍着石頭叽叽喳喳的說着在北京的各種見聞。比如烤鴨有多好吃,故宮有多大,圓明園有多寬等等。
石頭含笑聽着,時不時附和兩句,三兄妹聊得到挺熱乎。
肖承國把驢車卸了,牽着驢子進了院子,給驢子引了水,又在附近割了幾把嫩草為驢子,把它栓在豬圈旁,讓它休息一會兒。這才回到堂屋,和曲紅梅把包裹全都打開,露出裏面各種各樣的吃食、衣物、特産、被褥等等。
“這麽多東西,你們是怎麽拿回來的喲。”石老爺子裹着曲紅梅買的軍大衣,坐在桌子旁邊笑道,“感覺你們把北京都搬空了。”
曲紅梅把東西分類道:“難得去一趟北京,那裏有很多我們這裏買不到的東西,我們想着機會可遇不可求,我這次錯過了,到時候想買,還不知道去哪買。我和承國一咬牙,把積蓄都給花光了,再跟我父母借了不少錢兒,全都換成了這些好東西回家來。”
石老爺子雖然是他們半路的長輩,到底曲紅梅手頭錢太多,她怕說出來給自家和曲家惹麻煩,早就跟孩子和肖承國約法三章,家裏有錢的事兒,誰都不準往外說,連石頭爺孫倆也不能。
倒不是曲紅梅信不過他們,而是她覺得,有些事情,他們不知道的好。單純快樂的活着,總比心裏壓抑,負擔着過好。
肖承國把給石頭爺孫兩買的一身衣裳鞋襪,還有曲母聽說曲紅梅收了個義子,臨行前也給他們買了一身的衣裳拿給他們說:“這套是梅梅給你們買的,這一套是梅梅的母親買的,石頭你趕緊把身上的衣服鞋子換了,穿着暖和。”
石頭手裏是兩套顏色不一,款型也不一樣的棉服,除了厚厚的外套外,還有兩件貼身的加絨秋衣,兩件毛線衣,兩雙軍用厚棉襪,一雙雪地靴,一雙仿軍用男孩小皮靴,一看就知道花了大價錢。
石家窮,石頭從小到大就沒穿過一身新衣服,全是撿着父母穿過了的舊衫裁剪成的補丁衣服。
石頭娘在的時候,石頭還能在冬天穿個熱乎的棉衣,石頭娘死了以後,趙金花嫁進來,把石頭厚點的棉衣都拆了,縫成了小棉衣給他弟弟木頭穿。
石頭每年都凍得哭,要不是石老爺子把自己的棉衣裁剪了一身給石頭穿,石頭早就凍死了。
石頭摸着手裏厚實暖和的棉衣,不知怎地淚水不停掉下來,聲音哽咽道:“謝謝爸媽的疼愛,謝謝姥姥的惦記,這是我第一次穿新衣服,我一定會記住今天,将來好好的報答你們。”
曲紅梅聽着心疼,伸手給他穿着衣服道:“傻孩子,謝什麽,報答什麽呀,你是我的孩子,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快別哭了,媽看着心疼,媽給你帶了好多好吃的北京特産,你看看喜歡什麽,都拿去吃。”
小英在旁邊把裝零食糕點和特産的包裹都打開,嘩啦啦的倒在桌子上,各種點心、糖果、罐頭、蜜餞堆了滿滿當當一桌兒。
佑佑在旁邊哇了一聲,招呼石頭:“石頭哥哥快過來,這些點心糖果可好吃了,比咱們縣裏買的還好吃!噢,對了,我們還給你留了一塊稀罕的奶油蛋糕,你快吃,再放就要壞了。”
石頭穿着嶄新的衣裳鞋襪,手裏接過佑佑遞過來的色澤誘人的奶油蛋糕,輕輕咬了一口,那冰涼涼,入口即化的奶油在口腔炸裂。
在佑佑不停的問好不好吃的話語中的,石頭含着眼淚,臉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道:“真好吃,這是我這輩子吃過得最好吃的奶油蛋糕了。”
孩子們高興,曲還梅心裏也滿足,她跟肖承國商量着:“除了我們要用的東西,其餘的我都放在這裏,要給親朋走人情的禮兒你看着拿,不必過問我。”
肖承國知道她指的是大院那邊,心中生出些許感動,伸手攬住她道:“梅梅,我何其幸運,能娶到你。”
他的父母那樣對她,她卻記得讓自己給父母拿一份東西。雖說此舉是為了避免被人诟病,說他們不孝,可經歷過那麽多的事情,她還能這麽大肚,不再跟自己父母計較,她真的是一個好妻子啊。
“孩子們都在看着呢。”曲紅梅紅了臉兒,拍開他的鹹豬手,“那些飯盒咱們就留着,以後到了縣城,好打飯。”
不得不說肖承國真的挺厲害的,一個人跋山涉水,把堪稱小山的包裹從北京扛了回來不說,當初在全聚德吃烤鴨,曲父讓服務員打包的二十來個鐵飯盒,曲父他們用不着那麽多,讓他拿走十五個,他全都拿了回來。
肖承國點頭:“飯盒的話,石頭和石大爺一人一個,咱們家留五個。剩下的,我給同事,這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送了不會被人查出,但有情分在裏面,以後辦事情也方面的多。”
曲紅梅沒意見:“你是一家之主,你說了算。我先去睡兒,折騰了大半宿,我好困。”
孩子們正在興奮的分糖果,表示不想睡,曲紅梅說:“這麽多東西,你們看着點兒分,每樣吃食都要留點出來,明兒給幾個堂哥堂姐送去。”
“啊?還要給他們啊?”小英高興的小臉兒登時垮了下來:“狗蛋、臭蛋他們一直欺負我和弟弟,他們憑什麽吃我們的東西。”
曲紅梅道:“你不喜歡他們,可以少給點,但不能不給。我們雖然分了家,但打斷骨頭連着筋,我們買了這麽多東西回來,你和佑佑天天都有糖吃,他們卻沒有,他們指不定怎麽在背後說你們呢。所以為了堵他們的嘴,哪怕只給一顆糖果,那也是給了。給了之後他們要敢胡亂說咱們家壞話,你們就理直氣壯地罵回去,咱們在理兒,不用怕他們!”
佑佑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而後拿出一顆黑不溜秋,散發出濃烈酸臭味兒的,用山楂和豆汁兒原材料的糖果出來,說:“那就給他們一人吃一顆這樣的糖!”
肖承國在旁邊看曲紅梅跟小孩子似的唆使孩子們如何欺負人,只覺得好笑,轉身去竈房燒水去了。
天兒這麽冷,曲紅梅一到冬天手腳就冰冷,不燙個熱水腳睡覺可不行。
曲紅梅則回到自己屋子裏,算了算自己去北京花了多少錢,以及自己現在手頭有多少錢。
這一算,心疼的不得了!這一趟去北京,居然花了五百多!
好在肖承軍給了他們一千塊錢,她的母親給了兩千多塊,花了五百還剩兩千五百多,她存了兩千塊在銀行裏,身上還有五百多塊錢,不知道在縣城裏買套寬闊的民房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