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藍曦臣在金麟臺休息了将近一個多月,才回到了姑蘇,而金光瑤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去面對金家那些家長裏短的破事。
聶氏知道了金麟臺的大火,倒是很給面子的沒有三天兩頭來信,不過金麟臺本就燒毀的不是非常嚴重,想必聶明玦的忍耐也是有個限度的,再不給他交代,怕是要提刀殺到金麟臺來了。
金光瑤默默嘆氣,還是每天守在二哥床邊,和二哥聊天開心。
金子勳在着火時被金子軒一把拉上了歲華逃離,沒受什麽傷,但到底也是闖了大禍,被趕回來的金夫人劈頭蓋臉一頓罵,趕到金氏祠堂去罰跪了,今天正好是訓誡期滿的日子。
金光瑤等在祠堂門口,見到金子勳有些狼狽的出來後,上前行禮,“子勳哥。”
金子勳憋了一肚子火,出來又看見金光瑤,沒好氣的說:“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金光瑤賠上一個笑臉,“怎麽會,子勳哥,我來……是想問問你烙鐵一事。”
金子勳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怎麽,子軒問完我,你又來問?不就是幾個破烙鐵,至于嗎?”
金光瑤忙道:“不是,實在是聶氏那邊催得緊,一直要金麟臺給出一個交代。”
金子勳哼了一聲,一把推開他往前走去,“要什麽交代?我們蘭陵金氏還怕他一介莽夫不成?讓開,我要回去休息了。”
金光瑤被推的倒退了幾步,內心搖頭,這個金子勳飛揚跋扈,誰都不放在眼裏,将來遲早吃大虧。
但是君命難違,只好硬着頭皮拉住金子勳,“子勳,要不你跟聶氏認個錯,這事也就算揭過了。”
金子勳被他纏的煩躁,加上多日來在祠堂清湯寡水又休息不好,火氣沖上腦門,一巴掌就甩到了金光瑤臉上,把他打倒在地上,不屑道:“聶氏是什麽東西,還想要我給他們認錯?還有,你一個娼妓之子,誰給你的臉?”
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金光瑤捂着隐隐作痛的側臉,深吸了一口氣,望着金子勳離開的背影,一言不發。
真就不該回到這個是非之地來。
若是還在雲深……又怎會如此。
穿着金星雪浪袍的少年默默爬起來,扶了扶帽子,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向着姑蘇的方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有些疲累的準備回去跟金子軒商量一下烙鐵的事,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人匆匆而過,臉上還有些青黃色的淤青。
金光瑤一回想,便叫住了他,“蘇宗主!”
那人腳步一頓,行了個禮,“斂芳尊。”
金光瑤挂上一個十分抱歉的笑容道:“蘇宗主,之前子勳醉酒鬧事,我金氏還未好好向你道歉,真是對不住,想來蘇宗主取字憫善,定然心胸寬廣,不要記恨子勳才是。”
蘇涉一愣,表情有些怪異的問道:“斂芳尊還記得我的名字?”
金光瑤道:“蘇宗主憑一人之力建立了一個新家族,也是一位青年才俊了,當年在雲深時蘇宗主也算是我的師兄,而且你在花宴之上說過名號,金某自然是記得的。”
蘇涉神色動容了一下,“斂芳尊好記性。”
金光瑤笑笑,“應當的,子勳一事,還請蘇宗主千萬不要挂懷,他就是這樣的脾氣,今後若有金麟臺或者金某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都可以來找我。”
說完,指了指自己有些微紅腫的側臉,尴尬的笑了笑,“別說蘇宗主,就是我,子勳也是不放在眼裏的。”
蘇涉早就看見了金光瑤臉上淡淡的巴掌痕跡,又想起剛剛氣呼呼離去的金子勳,咬了咬後牙,對金子勳此人更加厭惡,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多謝斂芳尊,在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金光瑤點點頭,側身讓開一條道路,“蘇宗主慢走。”
目送蘇涉走遠,金光瑤默默搖頭,提到金子勳時蘇涉眼中閃過的一抹狠毒,讓他覺得金子勳的日後可能要倒黴了。
大約是久旱逢甘霖,魏無羨這幾天被折騰的狠了,常常是直到天快破曉時才睡下。到了卯時,只睡了一會兒的藍忘機照例起床,也不叫他,只是默默掐算了下他醒來的時間,直到黃昏後才帶着一個食盒走入靜室。
魏無羨果然還懶洋洋的躺在床上,聽見藍忘機進來的聲音,長長的喚了一聲:“藍——湛——”
“嗯。”藍忘機将食盒擱于桌上,又坐到魏無羨床邊,托着他的腰把他扶了起來,“起來用膳了。”
魏無羨揉了揉自己的腰,抱怨道:“藍湛,你也太狠了,我腰都要斷了。”
藍忘機面不改色道:“是你說……還要的。”
魏無羨犟道:“那你也不能折騰我一晚上啊,還把我按在牆上做了那麽久,你們家的雅正呢?二哥哥,你真是越來越會玩了!”
藍忘機微微撇過頭,“別說了。”
魏無羨打了個哈欠,好看的桃花眼還有點剛睡醒時的水光,“好好好,都是我不好,勾引的我們家含光君這麽把持不住,是也不是?”
藍忘機伸手幫他揉了揉酸軟的腰身,嘴上非常誠懇的回答道:“你的錯。”
魏無羨眨眨眼,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看着自家道侶,嚷嚷道:“藍二哥哥,我發現你活了兩輩子,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
藍忘機鎮定自若:“用膳。”
睡了一個大白天才吃到飯,又是含光君的愛心廚房,魏無羨忍不住把自己吃多了,躺在地上摸着頗為滾圓的肚子感嘆道:“有夫如此,嬰複何求啊~”
藍忘機将他拉起來坐到自己懷裏,“地上涼。”
“嘿嘿,含光君,還沒到你家宵禁時間吧?陪我出去走走呗,咱們消消食,聊聊天?”
藍忘機颔首,“好。”
藍忘機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兩人執手在雲深的小路間慢慢的走着,魏無羨央着他過幾天陪自己回雲夢去看看江澄師姐,說自己想念調皮的六師弟了,藍忘機伸手輕輕撣去落在他肩頭的竹葉,點了點頭。
兩人又走了一會,發現前面是寒室的方向,魏無羨側頭問道:“大哥回來了嗎?”
藍忘機颔首,“嗯,前日回的。”
魏無羨道:“澤蕪君一離開金麟臺,金光瑤就得去處理金子勳那厮了,估計不會太順利,前世他就看金光瑤不順眼,這輩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藍忘機道:“你有何想法?”
魏無羨摸了摸下巴,道:“金光瑤并非極惡之輩,且不說瞭望臺功在千秋,前世他殺的許多人都是和自己有仇的,金光善不仁不義,聶明玦又時時同他不對付,說到底也就是在金麟臺受的屈辱多了,爆發了呗。”
“我看啊,還是得讓大哥多開解開解他,沒事多去去金麟臺,也讓別人知道他和姑蘇藍氏的關系好,不敢輕易折辱他。”
藍忘機看向寒室,“兄長心中應該自有數。”
魏無羨帶着點小嫌棄的搖搖頭,“不不不,藍湛,你對你們藍家人的木頭程度還不夠了解,你好歹是活了兩輩子,大哥可還是單純天真的澤蕪君呢。”
藍忘機無奈的瞥了他一樣,“那你待如何?”
魏無羨一笑,“都走到這裏了,不如我們去找大哥哥聊聊天,反正現在還沒到亥時嘛。”
藍忘機想了想,兄長回來以後自己還沒有跟兄長怎麽說過話,便點了點頭。
兩人還沒走近,魏無羨忽然吸了吸鼻子,“藍湛,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酒味。”
藍忘機停下腳步,凝神片刻,道:“有。”
“居然有除了我以外的人敢在你們雲深不知處喝酒,而且還在寒室附近,這可真是……”魏無羨驚奇道,“太歲頭上動土啊!”
魏無羨十分想見見這個奇人是誰,便加快了腳步往寒室走去,然而堪堪看到寒室門口站着的人時,又萬分艱難地梗住了腳步。
藍忘機慢悠悠的跟了上來,見他整個人停在寒室不遠處,不解道:“怎麽了。”
魏無羨挂上一個尴尬的笑臉,轉頭道:“藍湛,我看我們還是明天再來找大哥吧。”
藍忘機聞言擡頭,寒室大門前站着一個身着金星雪浪袍的少年,正是金光瑤。他一只手擡着,在房門上欲敲不敲的樣子,而那淡淡的酒氣,便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金光瑤像是下定了決心要敲門,房門卻自己開了,已經換上裏衣的澤蕪君披了件雲紋外袍,驚訝的站在門口,“阿瑤?”
魏無羨總預感再待下去會看到什麽非禮勿視的畫面,趕緊拽了拽藍忘機的袖子開溜了。
金光瑤頗有些泫然欲淚的擡頭看向藍曦臣,還未開口,藍曦臣就聞到了一股酒味,驚道:“阿瑤,你飲酒了?”
眉點朱砂的少年眼神有些迷蒙,委屈道:“今日新殿落成,開了個小的竣工宴,子勳哥……給我灌了些酒。”
“我有些醉了,不知怎麽……就禦劍跑到姑蘇來了。”
金子軒對外放話絕不和金子勳同席,拿着歲華就去雲夢附近夜獵了。金子勳受了一肚子氣,又無處發作,抓着金光瑤就讓他喝酒,金光瑤從進了雲深開始就幾乎滴酒不沾,哪裏受的了他這麽報複性的灌酒。
藍曦臣見他這個樣子也不像是只喝了一點,又想着他醉着一路禦劍過來,無奈又後怕的牽着他的手走入寒室,仔細的關上了門,把他扶到案邊坐下。
在寒室通明的燭火下,藍曦臣端詳他片刻,忽然有些失措的問道:“阿瑤,你的臉……?”
當日金子勳的一巴掌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大概是真的很用力,現在還有些淡淡的紅印,金光瑤雜務纏身,也不能沒事就拿個冰塊敷着,只好問相熟的女婢借了些白脂粉遮住,今天喝了些酒,又過了一整天,脂粉早就落光了。
金光瑤趕緊伸手捂住了臉,目光躲閃道:“沒,沒什麽,二哥別擔心。”
藍曦臣難得強硬的将他手拉了下來,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阿瑤……誰打了你?”
金光瑤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腕,一雙明亮的鹿眼含着水光的眨了眨,“二哥,真的沒事……別再問我了。”
藍曦臣深深地嘆了口氣,不再逼問,轉身取來一些跌打膏,輕輕抹勻在他臉上的傷處。
金光瑤瑟縮了一下,小聲道:“二哥,我自己來吧。”
藍曦臣不容拒絕的搖了搖頭,“阿瑤,你別動。”
金光瑤靜靜的感受着他修長溫熱的手指把傷藥耐心的在自己臉上抹開,看着他仔細卻又帶着心疼的眼神,酒意上腦,忽然委屈的想哭。
還好,還好這世上還有個人心疼他,那些不能也不敢和母親訴說的委屈和心酸,他還可以告訴二哥。
藍曦臣抹着抹着,就看見金光瑤兩行淚落了下來,頓時慌了手腳,倉促的沿着他泛紅的眼眶抹去了他的淚水,“阿瑤,怎麽哭了?”
金光瑤借着酒意一頭撲進藍曦臣懷裏,“二哥,你是否會一直待我這麽好?”
藍曦臣在他背上順了幾下,遲疑片刻,又輕輕吻上他的發間,堅定道:“二哥說過,會一直保護阿瑤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