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宴會
人的記憶很奇怪,有些時候才發生過的事轉瞬就會忘記,有些時候,哪怕一些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依然會深深刻在腦子裏。
雖然只見過一面,這個聲音她卻記得清清楚楚。
記得她在大庭廣衆之下質問,“她這種人,為什麽還能在學校呆着?”
記得她斬釘截鐵的說,“我決不允許我兒子跟這樣道德敗壞的人做同學!”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在被人羞辱。就像是臉皮被人撕下來扔在地上,狠狠的踩,旁邊的人還在朝上面吐口水。
那個人是薛酒的媽媽。
薛酒跟她說今天要去局裏值班,但是顯然,這中間可能出了什麽差錯。
皺眉看着被挂斷的電話,薛夫人修的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她把兒子的手機放回他外套兜裏。
沒一會兒,試衣間的門打開,一身黑色西裝的薛酒從裏面走出來,手上還拿着一條銀灰色領帶。
介于他臉上不耐煩之色已經明顯到連路人都能看得見了,幾個年輕的女售貨員都縮在一旁,沒敢上前來。
薛夫人并不在乎兒子難看的臉色,也不覺得在周末的時候打電話把兒子叫來買衣服有什麽不妥,哪怕她兒子在值班。
她起身,踩着三寸高跟鞋,走到薛酒跟前,從他手裏抽出快被握出褶皺的領帶,動作自然地替他系好。
系好領帶後,她稍稍往後退了兩步,打量了一會兒,滿意地勾勾唇角,對着一旁的售貨員道:“把他剛才試過的三套西裝都包起來,加上這一套。”
薛酒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又聽她繼續道,“我們換家店繼續。”
本來覺得可以忍一時風平浪靜的薛酒:……
“媽,你十萬火急的把我叫過來,連班都不讓我上,就是為了買衣服?”
“是啊。”薛夫人雲淡風輕地答。
“我只是去參加個生日宴而已,沒必要這麽誇張吧?”
“本來是沒必要的。”薛夫人嘲諷地笑笑,“但是誰讓我兒子當了警察之後,審美完全消失。”
說着揚揚下巴,示意薛酒看沙發上那件夾克外套,“怎麽,難道你打算穿這麽個東西去參加晚宴?我可丢不起這個人。”
薛酒張了下嘴,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
女人,尤其是像他媽這種性格強勢的女人,說出來的話從來不容別人反駁。
他當然可以拒絕,然後因為買衣服的事兒惹他媽生氣。母子兩人冷戰,隔幾個月之後再慢慢和好。
同樣的事情,發生的次數他已經記不住了,他也學會了妥協。
有時候他真的佩服他爸,無論他媽做什麽決定,都沉默以對,從不頂嘴。這真是一種境界。
幸好他女朋友不這樣。
薛酒舉起雙手表示認輸,邁步朝沙發走去,拎起自己被嫌棄的外套,打算把身上的西裝換下來。
薛夫人好像早就料到他要做什麽一樣,背對着他道:“不準把衣服換下來。”
說完,沒管兒子答不答應,從随身的包裏拿出一張卡,去結賬了。
完全沒有給薛酒說話的餘地。
薛酒聳聳肩,從衣兜裏掏出手機看了眼,并沒有來電信息,就把手機揣回了西裝口袋裏。
傍晚,一輛輛豪車駛入東山路別墅區。
一號別墅門口,楊家夫妻二人笑吟吟地迎客。見到薛酒母子二人從車上下來,臉上的笑容親切了許多。
薛夫人和兩人打過招呼,薛酒才上前問好,并遞上他母親準備好的生日禮物。
楊正接過禮物,轉手遞給一旁的侍者,笑眯眯地跟薛酒說話,“挺長時間都沒見到小酒了,聽你爸爸說你調到分局去了?”
“是的。”
楊正點頭,“也好,在那邊幹上幾年,雖然累了點也容易出成績。”
在市局,哪怕薛酒再有能力,最後功勞多還是要落在他頂頭上司身上,自己當了隊長就不一樣了。
楊正雖然不混官場,這點還是看的很透徹。
然後轉頭對薛夫人道:“小酒有出息,比我家那個臭小子強多了。”
薛夫人雖然笑着,眼裏卻有着些許不以為然。
薛酒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進到別墅裏,一樓大廳中已經有不少人了。薛酒和他母親剛進來,就有人接連過來打招呼。
在這樣的場合,不誇張的說,不認識薛夫人的才是少數。但是能和她說上話的,也只是一小部分。
薛酒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一旁,看着他母親游刃有餘地和人交談就行了,偶爾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露出一個微笑,就能得到一堆“事業有為”,“青年才俊”之類的誇贊。
“阿姨,薛酒,好巧,在這裏遇見了。”林靜月挽着一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朝着兩人款款走來。
薛夫人朝她微微笑了笑,“有段時間沒看見靜月了,越來越漂亮了。”
林靜月笑得更甜了幾分,“阿姨就會尋我開心。”
薛夫人對林靜月說不上特別滿意,但她也确實很不錯,而且還是兒子的高中同學。
兒子向來很少管閑事,雖然嘴上說着和林靜月沒什麽關系,不過薛夫人并不這麽認為。
她之前想着撮合兩人,可惜之後就沒了下文。
看了眼林靜月身邊的年輕男子,問道:“這位就是林氏現任總裁吧?”
林靜月挽着男子的胳膊,給薛夫人介紹道:“這是我大哥,林铎,今天我是陪他過來的。”
林铎趕忙問好,薛夫人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林家的當家人前陣子突然死于心肌梗塞,林氏群龍無首,再加上現任林夫人和原配子女分割財産也鬧得很厲害,最後還上了法庭。
後續薛夫人沒有太過關心,不過現在林氏的總裁既然是林靜月的哥哥,他們大概并沒有吃虧太多。
薛夫人可是見過那位林夫人的,能夠以三嫁的身份穩坐林夫人的位置,不止是有一點點能耐而已。
她記得,林夫人似乎和楊正夫妻關系也不錯,今天說不定還能夠見到。
人果然是不能多想,這念頭不過在腦子裏轉了一圈,轉眼就見楊正夫妻二人與一名穿着黑色長旗袍,雙手帶着長到手肘的黑色絲綢手套,頭上斜帶着寬沿黑紗禮帽,姿态優雅從容的女士從外面相攜走了進來。
能夠看出這位女士年紀并不小了,但是周身氣質十分好,朝着人走來的時候,他們仿佛看到了民國時候那些風靡一時的影星一樣。
這位,正是幾個月前剛剛成為未亡人的林夫人。
薛酒同樣擡起頭順着母親的視線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