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懷疑
很快,元宵又端上了另外兩盤菜,一盤羊血炒辣椒,一盤蒜蓉茼蒿。
薛酒對于外表不是很過關的炒羊血和散發着特殊香氣的茼蒿不是很買賬,倒是蔥爆羊肉,一個人吃了多半盤。而元宵則更喜歡帶着微辣的羊血的味道,至于茼蒿嘛,說實話她其實也不是太喜歡,哪怕是自己炒的。
但是這菜對身體好啊,女人為了瘦連飯都能不吃,她為了營養,吃點茼蒿算什麽。
她不光自己吃,還夾了一根給薛酒。
見薛酒臉上那一言難盡的表情,嚼着一根茼蒿的元宵在心裏呵呵兩聲,有難同當。
可能是那根茼蒿的威力太大,好幾天薛酒都沒過來蹭飯。薛酒不在,為了自身安全,元宵買菜的時候只會去小區門口的超市。
這天,元宵買完菜走出超市,就看見超市外有小販推着車正在賣水果,她一眼就瞧見攤位上紅彤彤的一堆山楂。
這些大山楂比普通的山楂要大上一圈,口感偏面,酸甜适中。嘗了一個之後,她讓老板稱了一斤山楂拎回了家。
山楂這東西消食兒,吃多了就更容易餓。以至于還不到下午五點,元宵就不得不先把晚飯給吃完了。
這一次她可不敢再吃山楂了,倒是想起了以前,在其他城市打工的時候。那時候她呆的城市在北方,到了冬天賣糖葫蘆的人很多。
冬天的晚上飄着雪,就有小販推着一個帶玻璃罩的小車,等在橋頭上賣。路人偶爾有帶着孩子的,都會停下來買上一串。
一個糖葫蘆兩塊錢,只有山楂,其實未必多麽好吃,但是她那時候買不起,眼饞了很久。
後來離開了那座城市,就沒有再想過了。
現在,她可以做給自己吃了。
元宵當然不會只用山楂沾個糖葫蘆吃,她從米櫃裏翻出一袋紅小豆。倒了小半盆的小豆,用水泡上半個小時,然後倒進電壓力鍋加上水,按下煮豆的按鈕,只要等着就可以了。
大概四十多分鐘,鍋裏的紅豆都已經煮開了,用湯匙輕輕一壓就被碾碎。
家裏沒有料理機,她就把紅豆倒進玻璃碗裏,用湯匙把紅豆全都壓成泥。然後把豆泥倒進炒鍋裏,加油和砂糖慢慢翻炒。
豆沙慢慢變幹,直到不再沾鍋鏟,元宵才關了火,把豆沙倒玻璃碗裏。
她這一鍋豆沙做好後,屋子裏到處都彌漫着紅豆沙的甜香味。
把豆沙擱到一旁等放涼,元宵正打算給洗好的山楂去核,就聽到門鈴的聲音。
她打開門,薛酒站在門外,英俊的臉上帶着些許疲憊,下巴上還有一層青色的胡茬,他身上還帶着一股很重的煙味。
“在做什麽好吃的?”他站在門口往屋裏張望,臉上雖然帶着笑,眼中卻帶着一抹沉重。
“我正打算沾糖葫蘆,要嘗嘗麽?”
“糖葫蘆?”薛酒一愣,随即失笑,“好啊。”
這種小時候才吃的美味,他也好久沒嘗過了。廚師和普通人的想法果不一樣,要是他想吃糖葫蘆,只會花錢買一串,而元宵卻直接在家裏做上了。
反正薛酒已經在她家裏進出不知道多少次了,元宵也沒招待他,随他自己去了。自己則回到廚房繼續處理那些山楂。
她正用粗吸管把山楂裏的核擠出去,留下的孔正好填滿豆沙。把三十幾個山楂都處理完之後,點火放糖和水。
糖熬到差不多了,元宵用筷子把一個個山楂夾進糖漿裏,紅色的山楂在糖漿裏一滾,就被加起來放到一旁塗了油的菜板上。
很快,菜板上就白了一排圓潤晶瑩的山楂。
糖漿在山楂上很快變硬變脆,變成一層透明晶瑩的糖衣,元宵把它們加起來放到盤子裏,端到客廳裏。
薛酒仰着靠在沙發上,雙眼閉着,直到她走過來才睜開眼,坐直身子。
看見元宵盤子裏一顆顆山楂,沒等她放下盤子,就從上面拿了一顆扔進嘴裏。
咯吱咯吱的糖衣破碎的聲音從他嘴裏傳出來,糖衣的甜,山楂的酸還有最裏面一層紅豆沙的香融洽的混合在一起。
味道比小時候吃過的要好很多,也好像打開了什麽密碼,讓好幾天沒有食欲的他突然有了饑餓的感覺。
見他一個一個的山楂往嘴裏扔,元宵皺眉把盤子推到一旁,“再吃要胃酸了。”
她也看出了薛酒情緒不太對勁,不止疲憊,還有股頹喪。她還一直以為這人從來都是自信驕傲的,原來也有這一面。
“我還沒吃飯。”薛酒偏過頭,看向她的眼神帶着點可憐兮兮的意味。
元宵看他一眼,嘆了口氣,起身去給他下面條。
不到十分鐘,一碗面擺在薛酒面前,上面蓋着一個煎蛋。
薛酒拿着筷子埋頭吃了起來,最後連碗裏的湯都給喝的一幹二淨,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發現元宵還在看他,才有點尴尬地解釋道:“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是案子遇到麻煩了?”元宵遲疑地問。
能讓薛酒忙的,也就是她的案子了。
薛酒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去摸衣兜。摸到了煙盒,打開之後裏面卻是一根煙都沒有了。
他把煙盒和打火機扔到茶幾上,有些煩躁地扒了扒頭發,“你的那個筆記本翻譯出來了。”
“但是?”
“但是裏面的內容并沒有查出任何不妥,甚至基本上能夠和你父親當年的口供對上,都是買賣人口的時間地點和價錢。”
元宵這下明白了,內容沒有不妥才是真的不妥。因為這樣,就意味着薛酒的切入點錯了。
可是要是裏面的內容很正常,那為什麽會有人千方百計的想要從自己手裏把這個筆記本搶走?
“可能會翻譯出錯麽?”元宵也陷入思索,一邊詢問薛酒。
薛酒搖頭,“不會,翻譯之後我特意又請了一位專門研究密碼的教授幫忙,他給出的翻譯結果是一樣的。”
他這幾天一直在調查筆記本上的內容,為此還通過關系找到了元宵父親當年案子的主辦刑警。
和對方一一确認過,那個筆記本上的內容,和口供是完全對的上的。
因為也算是那位老刑警當年主辦過的最大的案子,所以對方甚至還寫過日記,比照日記內容,加上對方的回憶,薛酒可以确定這個筆記本上的內容并沒有深入調查的價值。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以為馬上要成功了,結局卻是失敗一樣。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他一瞬間幾乎失去了繼續的動力。
“內容查不出來……那……字跡呢?”
“字跡?”薛酒一驚,這方面他還真沒有考慮過,因為元宵說是她父親留下的筆記本,他下意識的認定筆記本也是他父親記錄的。可如果不是呢?
想到這裏,薛酒趕忙撥通了老唐的號碼,把這個線索提供給老唐。
老唐聽了薛酒的話之也沒多猶豫,找人去調當年元東入獄時候的筆錄,以及一幹罪犯的筆錄。那上面全都留有簽名,可以和筆記本上的筆跡一一對照。
如果全都沒有,就只能證明,當年還有一個參與者被元東給隐瞞了下來。
因為是市局的刑警隊長發話,所以進行的很順利,甚至薛酒在第三天就從老唐口中得到了消息。
筆記本上的字跡是不屬于元東,以及當初的拐賣人口組織裏任何一個人的。
所以他們當初的猜測是正确的,有一個人在當年的清剿中被掩蓋了身份逃脫了法律制裁。
那麽元彪和元奎的案子裏,是否也有這個人隐藏在幕後?
究竟是什麽人,能夠讓元東這麽做呢?
看着元宵在廚房忙碌的背影,薛酒陷入沉思。一直到飯菜都端上了桌,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前幾天薛酒在她這兒吃了幾個山楂又吃了一碗面,結果胃疼了半夜。
去醫院查了,是因為他飲食不規律造成的,倒是不嚴重。
只不過人家又是為了她的案子忙前忙後,元宵總不能讓他繼續這麽下去。只好每天都叫他過來吃飯,而不是等着他什麽時候有空才來。
對于難得強勢的元宵,薛酒沒有拒絕,而是乖乖的每天過來報道。甚至中午也不出去和同事吃飯了,寧願開車專門跑回家一趟。
薛酒心不在焉地夾了一筷子蔥塞進嘴裏,毫無知覺地嚼了嚼咽下去,還贊美了一句,“好吃。”
看他這副樣子,元宵翻了個白眼,“有什麽話就說,別在那兒自己難為自己了。”
薛酒放下筷子,看着她依舊不肯開口。
元宵也看過去,薛酒的眼神很溫柔,只是眼裏帶着一些她并不期待看到的情緒。
“是案子有進展了麽?”最終元宵移開了目光,問他。
薛酒的聲音緩緩響起,“嗯。你之前的猜測是對的,筆記本上面的筆跡并不屬于你父親。”
“那屬于誰?”
“我們懷疑……”
薛酒的話甚至沒說完,元宵就擡起手,制止住了他。隔了一會兒,元宵才接着他的話道:“你們懷疑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