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夢魇纏我身
選秀之日已過,選出的秀女統一居住在一處,今日便是林公公把秀女帶到鳳鸾殿的日子了。
笙歌被玉蘭随意擺弄着,細細描眉,紅紙抿唇,梳了個發髻,穿上娟紗金絲繡花長裙,頭戴金海棠珠花步搖,腰間系了一塊青色玉佩,耳邊戴着紅翡翠滴珠耳環。
今日的她顯得格外豔麗動人,連玉蘭都輕笑道:“皇後娘娘這麽美,皇上看了一定很高興。”
聽到這句話,笙歌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她知楚離絕不會因她而高興,不對她發火,漠視就不錯了,怎麽會因她高興,她已經不再是從前天真的她了。
但她向來不愛這些繁重的服飾,直說要脫下,可玉蘭非說要讓她有皇後的架子,顯得雍貴些。 秀女個個排成幾行,低頭站在鳳鸾殿大廳內。
笙歌只得按玉蘭的意思去做,背了些詞,才從內室裏走了出來。她一身光彩照人,威儀盡顯。在場的秀女齊身跪下,行禮,齊聲道:“參加皇後娘娘。”
“你們都起來吧。”
“謝皇後娘娘。”
顧笙歌只是把玉蘭的話再說了一遍,教導了秀女幾句宮裏的規矩,體現一下她做皇後的威嚴罷了。笙歌正要讓大家退下,突然傳來一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笙歌不像上次那般愣住,走上前去,行禮,“臣妾恭迎皇上。”衆秀女也一并跪下,行禮,“奴婢叩見皇上。”
楚離徑直朝鳳座走去,淡淡地說聲,“平身吧。”顧笙歌腳步不緩不慢跟在楚離身後,見楚離背影,又晃了神,被玉蘭輕輕拽下衣袖,才知楚離已經停下腳步,噙着笑意看向她,他們之間不過差幾步。
無論他如何對她,此時他的眼睛卻是燦若星辰,心又開始“砰砰”跳了。只要他一轉身,她心裏的那團死灰總會輕易複燃。他朝她走來,一步兩步,更近了。她剛想開口,可他已經與她擦肩而過了。
她呆呆地轉過頭,眼睛裏閃爍着難以置信地看着楚離,楚離直直看着一秀女,眼裏笑意未減,“你叫做什麽名字?”
那秀女手如柔荑,膚如凝脂,眼眸似水,典型的柔弱美人,臉頰升起了紅暈,羞澀答道:“奴婢柳筱。”
“今夜到承前殿侍寝吧。”楚離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在場的秀女無不用羨慕與嫉妒的眼神看着柳筱,除了玉蘭,沒人看見皇後顧笙歌眼裏一閃而過的失落。
楚離,這幾年,我常常在想,你會不會為我轉頭?為我溫柔一笑?明明我們之間只差了幾步,可你卻不願意走向我。
每當我以為你要看我一眼時,你要向我走來時,結果總是令人失望的。
因為你,讨厭我阿。
又是一個不眠夜,窗外烏雲籠罩着月。
風卷起紗幔,幾絲涼意進了床榻。
鳳鸾殿內已經熄燈,笙歌躺在床上,合了眼,卻怎麽也無法入睡,只得安慰自己道,“顧笙歌,你睡吧,睡着了就不會難過了。”
房子燃起熊熊烈火,楚離冷酷的面容,她痛苦的哭聲,救火聲,霎那間四起。
畫面交錯,她身處黑暗之中,拼命向前跑,看不見任何光亮,可腳下卻似乎被荊棘劃傷,她能感受到血在不停往外流,可她還是拼命跑。不知從哪,傳來楚離冷漠的聲音,“顧笙歌,你別想逃!”
笙歌突然從夢中驚醒,冷汗直流,不安感隐隐上心頭,無法入眠。
鳳鸾殿內一片漆黑,心中不免有幾絲害怕,她小心翼翼爬起,披上了件外衣,起身點燈,這才有了隐隐的光亮。
顧笙歌輕輕打開了殿門,怕吵醒入眠的婢女,提着一盞燈站在殿外。
月光似水,照在殿前。
笙歌久久凝視,嘆了口氣,這凄涼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
她并不知道,在屋檐上,有個人的目光緊鎖着她。
夜風拂過發絲,半夜周遭黑漆漆的,多了些許寒意,身子不由顫抖了幾下,怕得風寒,被玉蘭責罵,趕緊提着燈,往殿內走去。
笙歌關上門後,點了蠟燭,躺在塌上,蓋了層薄被,翻閱幾日前未讀完的書籍。
透過窗紙,止戈看見似有若無的燭光,一言不發,直直盯着,眼神裏飽含深意。
清晨,玉蘭早早醒來,見笙歌在貴妃塌上睡着,拉了拉笙歌的衣袖,問道,“皇後娘娘,你怎麽在這睡着了?”
笙歌緩緩睜了眼,見是玉蘭,慵懶地說道,“看書睡着了。”
聽見笙歌這話,玉蘭不免絮絮叨叨,“娘娘啊,你要是得了風寒,那我不得被責罰了。快點起身洗漱,吃早膳吧。”
笙歌起身,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知道啦,你啊怎麽跟我娘一樣,老愛絮絮叨叨,明明只比我年長幾歲。”玉蘭聽見笙歌這抱怨,也不惱,像是習以為常似的。
柳筱被寵幸的第二日,竟然就被楚離封為筱美人了,搬進新的住所。那幾天,秀女們各有各的招數,楚離寵幸了不少人,這些人分別封為答應或寶林,最高的封號也只是才人。
而那幾天,顧笙歌都做了這個夢,夢魇像是窮追不舍的野獸,直直纏着她,不肯放過她一刻,心中不免嘆道,“楚離啊楚離,你在夢中也不肯放過我嗎?”
那天,笙歌在禦花園賞花,想起有些日子沒看見雲煙了,不知道她現在如何,這樣想着,出了神。回神後,見雲煙站在面前,驚喜道,“你怎麽在這?”
雲煙與笙歌關系算得上朋友,但知宮裏規矩,還是行了個禮後坐下。
“那日,你不怪我吧。”雲煙一臉小心翼翼問道,她在凡世間投緣之人,除了他,便是笙歌了,她有些怕笙歌生氣。
“沒事沒事。”反倒是笙歌一臉坦蕩,見雲煙身邊的婢女提着食盒裏,打開來看,竟然裝着酒,一股桂花酒香撲鼻而來。笙歌驚喜地倒上幾杯,小酌幾口。
雲煙連忙嗔笑道,“你可別像上次那般,喝醉了胡說罷。”
“不會啦。”笙歌此時還笑嘻嘻的,幾杯下來,醉意上心頭,有些暈乎乎的。像是在回答雲煙方才的話,她低語道,“反正習慣了。”
都說酒解千愁,可這酒,卻讓笙歌愁更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