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再次相會
? 所有的夢就只是夢而已。靜秋偶然的想起,也只是記憶深處的一抹幹淨的深秋的顏色。
記憶似乎就是一種朦胧的幹淨,這并不矛盾。因為記憶的單純,記憶的無暇讓它幹淨,又因為久遠讓記憶有了一層朦胧的色彩,積澱在深處的不一定是想要記住的那一段。很難選擇自己能夠記憶的全部內容。
有時句號是因為完結,有時是因為暫停,也有時是表示改變。
當靜秋再次見到黎飛時,是在同學聚會上。好奇怪的聚會,與其說是同學聚會,倒不如說是同城聚會。一個年級四個班的同學都有代表參加。其時,大家基本上業有所成了。靜秋是正好被拉來充數的,她也就不像別人那麽高調地與人敘舊親熱。
黎飛主動調整了座位,就靠在靜秋身旁,濃重的煙味從他衣服的每一個紋路裏散發出來,和手上撚着的大個的佛珠的檀香味混在一起,讓靜秋有些不适。要不是靜秋一味沉浸在過去的記憶中,她早就與這樣的市井土豪敬而遠之了。也因此打消了她想要與他好好聊聊的想法。
靜秋還是那個靜秋,她安靜得不合時宜。但她能感覺到黎飛還是在安靜地護着她。不是幫她擋酒,就是勸她多吃些,“趕緊吃,這幫酒鬼就會見縫插針,多吃點,免得待會兒傷着胃了。”靜秋因為剛才對黎飛的厭惡而倍感不安。
去洗手間回來的走廊間,她看見黎飛就靠着牆站着,手裏不再撚着佛珠,手□□褲兜裏。
“一定不要急着回家好嗎,等我哦。”
說完也進了洗手間。
夜晚的霓虹倒映在廣場中央的湖面上,一漾一漾的閃爍着讓人眩暈的光芒,要不是黎飛坐在她身邊,估計這會兒她就只有抱馬桶的份兒了。和她并排坐在石凳上的黎飛似乎并沒有要回家的意思,兩手撐在石凳的後面,就任風吹着,很享受的樣子。
他看了靜秋一眼,“怎麽柯南的眼鏡被你偷來了?”說着就摘下挂在靜秋鼻梁上的眼鏡,戴在自己臉上。“本來長得就醜,還戴個眼鏡,更醜了。”
“哦,是嘛!”靜秋聽了怎會無動于衷,心裏飄過一絲涼意。
“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呢。這麽多年,我們,不,是我變了。”他用手将自己額前的頭發捋上頭頂,然後手就停在那裏,任風吹着,努力讓自己清醒。
“其實,當年我家搬來搬去是因為我爸生意做得不順,為了還債,整天就忙着東奔西跑了。我努力跟他保持距離,怕一個不順眼,就像踢他腳邊搖尾乞憐的小狗。我真同情被他踢得老遠的小寵物。尖着嗓子‘嗯呀嗯呀’地哀嚎完又來小心翼翼地搖着尾巴。”
“其實吧,有那麽幾年,我還是很想老老實實做個好學生的。可是他口口聲聲說要給我最好的學習環境,結果卻是他的生意到底還是每況愈下,糟糕的是他又愛上了賭博,妄想着一賭翻身,我媽跟他争吵了無數次後走了,不知所蹤。我還上什麽他媽的學!就在家待他酗完酒後當他的活靶子吧。”黎飛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順着風飄到靜秋這邊的煙味讓她不自覺的咳了兩聲。黎飛幹脆躬下腰去抽煙。
“你說這酒吧,還真是好東西。我就一天天看着他被折磨,看着他沒完沒了的在暴戾與安靜之間轉換。終于有一次,他鬼使神差地摸着我的頭,表現了他娘的慈父的樣子。然後當我的面,爬出了窗戶。”黎飛說的那樣淡定,好像是再說別人的事,可讓靜秋聽得卻很不是滋味。
城市的燈光依舊閃爍迷幻般的色彩,遮掩了晴空中本來明亮的繁星。小時候的靜秋在奶奶家,奶奶摟着自己就象課本裏的張衡那樣數星星,哪能數的清。能留下的唯一的印象就是認識了北鬥七星,學會了找北極星,奶奶說勺子星的外沿延長過去正對着的最明亮的星,就是北極星,幹淨的夜空,滿天的繁星,奶奶抓着靜秋的小手,“小靜看那裏看那裏。”還真有一顆明亮的眨着眼的星星。任鬥轉星移,時過境遷,唯有這顆星的位置是恒久不變的。
是黎飛送靜秋回家的。這樣的夜晚怎能安眠?靜秋是個懷舊的人,那本漫畫書,那片如新的書簽,依然安适地躺在靜秋不舍得丢棄的舊書中。可是她卻沒有打開它的力氣。這樣沉沉的如昨的過往,竟恍如隔世。中學時的他,是真的安靜單純,還是其實已在水深火熱當中?
黎飛并沒有在她面前說多少關于他奮鬥至今的紅塵往事。看他今天的飯局中游刃自如的談吐,豪爽的酒量,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戴在手上的紫檀佛珠,讓她更願意相信是他心裏還有一份執念未滅,就如被霓虹掩住光華的北極星,雖看不清,它卻依然在那裏。越是漆黑的時候,它才會越顯得明亮。
黎飛告訴靜秋,他現在有一個很愛很愛的女朋友,就和她一樣安靜,是一個很細心的女孩子,“我在家裏很白癡地全靠她打理着,我們即将有自己的孩子了。不管我混的咋樣,我都不會再讓她們娘倆受我那樣的罪。”煙頭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用力地碾碎。這一會光景,滿地都是煙頭。
“你少抽點煙,這樣對孕婦不好。”靜秋關切地說道,她曾經以為他們是同病相憐的孩子,哪裏會想到,他,更痛一些。
或許每個人都總以為只有自己經歷的痛才是世界上最難以忍受的痛。
她覺得他們之間有不可言說的愛情。
靜秋的父母在一次車禍中走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靜秋很長一段時間都憔悴不能自已。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脆弱,不堪一擊。姐弟親人都在悲痛中互相安慰。姐姐讓靜秋住過去,別總一個人在外面,靜秋在那裏沒呆幾天,還是想獨自一個人就又搬了回來。
她發現,能給她安慰的卻是黎飛,還有,他的女朋友,準妻子。他和她把靜秋當作親人一樣關心照顧,這讓靜秋有些不适。後來也就釋然了,因為并沒有自己想象的會嫉妒,難過。
原來,這不是愛情,他們只是兩個相互取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