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有靈犀
身無彩鳳□□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四年級結束五年級開始了,開學将之前所有的猜測都敲成定音。學校合并了,杜若、杜蘭和蔡作妹都沒有随着大隊伍遷移,她們遷到鄰村的學校。
這個村子的強烈的排外心理,同學的欺侮,老師的偏見讓她們三個人的生活不再絢爛,而是塗下濃重的灰色。杜若此時才明白原來以前被別人欺負都不是事,這才是心靈上的侮辱。個性強烈的蔡作妹雖然同學都不敢明目張膽的欺負她,老師确實對她侮辱最深。每次成績前茅的她,從來沒有獎狀,把她安排在後面和一群惡心的小流氓坐在一起。杜蘭活潑卻不強大,經常受到老師和同學的雙重夾攻。
還好杜若的脾氣淡若水,只有同學敢肆無忌憚的欺負她,老師最多只是取締她學習數學報的機會,被梅英狠狠打了一頓,受了半學期的冷臉色而已。
這裏的生活讓她們只想逃避,快點離開敵人的陣地,她們三個實在敵不過敵人的群衆戰略。在這她們幾乎沒有朋友,不過杜若和一個名叫寧燦的女孩子走得比較近,不過,杜若不認為她們是朋友。她只想離這個村子遠一點,離這裏的人遠一點。
寧燦長得還算漂亮,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白皙的瓜子臉,唯一的缺憾就是臉上有雀斑。不過,杜若覺着她最大的缺憾是太兇了!而且八卦、虛榮。最讓杜若搞不懂的是她對蔡作妹有一種說不出的崇拜,崇拜中當然少不了嫉妒,這是她的本色。
升初中考試時,杜若破天荒了考了這所破小學的第一名,而杜蘭和蔡作妹也順利考入實驗班。而這所學校一共有五人考進實驗班,那兩人成績一直是前三名,而她們三個竟然一直在十名開外!一下子,她們三個成為這所破學校的光榮,但是她們卻以這所學校為恥。
上初中的地方離家比較遠,需要住校,更需要自行車。還好前年杜若的外婆給他們買了一架新的自行車,而梅英的親戚聽說她們兩個考得好,也送了一架半舊不新的自行車給他們。
住校,會遇到許多形形□□的人,一開始她們都是認識的人結伴而居,後來學校重新分配宿舍,宿舍裏多了許多陌生人。一個小小的房間住了8個人,上下鋪。校方比較體貼的将杜若和杜蘭分到同一個宿舍。
杜若住在下鋪,杜蘭住在她旁邊的床上。開學的第一晚估計沒有人睡着,都是第一次與陌生人住在一起,心裏有許多的戒備。上鋪的翻動着身子,一連着的四張床都吱吱歪歪,每個人都睡不着想翻動身子,可又不敢,沉重的翻身和悶屁似的叽歪聲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每個人都頂着熊貓眼來上課,課堂上有禁不住昏昏欲睡。
時間久了,成績有了新變化,第一次考試成績好的是不住校的,接下來成績上升的是那些“死豬”一樣的學生,簡單的兩周他們就熟悉了自己的“新床”,每晚像死豬一樣打着呼嚕 。
杜若多希望自己也是“死豬”這樣就不會被死豬的呼嚕聲吵得一夜睡不着。杜若有時下課時回去隔壁班門口看看杜蘭,她顯然成了白天的死豬,吵翻天的課間,她睡得正香。
初中戀愛才能算上早戀吧。小學戀愛是過家家,高中正常戀愛時期,大學戀愛等于黃昏戀。初中已經有一些早熟的并且漂亮勇敢的人開始戀愛了。
那時候,最流行的戀愛方式是寫情書。一般是男孩子對心儀的女孩進行情書攻擊,這類男孩和女孩都是比較活躍的,一般成功率會很高,之後兩人的戀愛關系幾乎是靠情書維系的。兩人依舊很少在一起,全靠情書暗送秋波,情書都是通過其他人轉手的。
寧燦也想談戀愛,對,是想。确切的說,是想和某一個人談戀愛。那個男生和她是小學同學,杜若看不出那個男孩子哪裏好,她問寧燦,寧燦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他穿運動服很帥!”
“哦,你看那個人穿運動服也很帥!”
“他皮膚黑黑的,很陽光!”
“皮膚黑黑的比他帥的,比他高的有好多人呢?為什麽是他?”
“對啊,不對,為什麽?為什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之我很喜歡他笑的樣子,像個小孩子”
…………
杜若徹底無語了,她不能明白寧燦怎麽喜歡這麽一個人。脾氣火爆,黑黑的臉龐衣服冷峻的樣子,對寧燦更是蠻橫不講理,甚至不正眼看她。杜若更不明白,那麽漂亮的寧燦為什麽沒有收到情書。她并不低調,許多人都認識她,更關鍵的是她很漂亮。
杜若其實不明白,大多數男生喜歡女生看得不僅僅要漂亮,關鍵是性格要好。蔡作妹不是讓人看一眼就覺着很漂亮的那種女生,但絕對讓人能記住的女生。稍高的顴骨,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總是輕輕上揚,不是在笑,而是高傲的挑釁。蔡作妹明顯是讓人有距離感的,這種距離不是長度而是高度。她就像一個世外高人一樣,站在半空中看着我們傻傻的樣子,揚起嘴角。
杜若更不明白,如此的蔡作妹有人孜孜不倦的追求者。蔡作妹不像其他女生一樣,收到情書很開心,會到處炫耀,蔡作妹看上去很厭煩,甚至有些恐慌。她高傲的拒絕後,灰溜溜的離開,看似輕快的步伐卻有些淩亂。
蔡作妹不喜歡和別人說這樣的事情,但她現在有許多話想說卻不知道這麽說。
“其實,我不是讨厭他,我只是害怕……”
“呵呵,這麽小的年紀懂什麽?還敢說喜歡!”但突然又想到自己也是“這麽小”,只好“呵呵”的苦笑。她突然想起記憶中比她還小的周冰一遍遍的說着:“小若,我喜歡你!”她的心突然好痛,那個冷俊的男孩子的少有的溫情刺痛她的心。
“我現在好狼狽,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卻只能不斷的逃。”
“我為什麽怕他?為什麽恨不得自己變成隐形人!我也很懦弱,外表的堅強只是給別人看的,騙不了自己!”
“我告訴別人我會怕,我害怕那個男孩子,不喜歡有人喜歡我,有誰會相信?”她覺着自己好痛,沒有真正的朋友,她想到杜若,卻覺着杜若只是一個幹淨得像清水一樣的女孩子,不能理解她俗世的困擾。
她坐在杜若的床邊,杜若給她一杯白開水,杜若說:“喝杯水吧!水,可以沖淡一切,我心煩的時候就喜歡一杯杯喝水。”
“你還會心煩?”蔡作妹一臉詫異,随即這個想法被腦子裏另外一個想法代替:“其實每個人本質上都是一樣的,看似活在塵世之外的杜若也有煩惱。”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開心,大致也知道一些,只是我嘴笨,不知道怎麽安慰你!”
“沒事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我大概只想靜靜吧。”
兩人有沉默了,這種沉默不是尴尬,而是心有靈犀的泰然。
杜若不懂蔡作妹,她的一切杜若都很羨慕但不向往。她覺着蔡作妹像風一樣的女子,一樣的潇灑,一樣的難以捉摸。
其實,風有風的悲哀。看似灑脫的她卻始終被什麽束縛着,她欣賞杜若的平靜,但是她永遠不可能平靜若水,也不願這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再羨慕別人的生活,也不願放棄自己熟悉的生活。
“杜若!杜若!”門還沒開,就聽到寧燦刺耳的聲音。
蔡作妹聽到這個聲音,就想離開,她現在真的不想見到任何人!更不願見到寧燦。雖說寧燦的聲音穿透力很強,但是步伐也不慢。
“喲~蔡作妹也在呢!真沒想到你會在這!”寧燦挑着眉毛,看似熱情的态度。但是語氣酸的可以讓整個太平洋的傷心都能變成百年陳醋。
“小若,那我先走了!”蔡作妹并不理會寧燦,她不喜歡寧燦,她覺着寧燦仗着自己長得稍微有些漂亮,就把自己“當一回事”。
寧燦笑嘻嘻的看着蔡作妹的高傲,只是用身子擋住房間的出口“怎麽我一來,你就走啊!”
杜若從寧燦的口中,聞出濃濃的火藥味 。她了解寧燦驕縱的大小姐脾氣,剛才蔡作妹的冷淡顯然惹怒了她。杜若害怕她們兩個吵起來,一個是火藥,一個是強風,哪一個都是她禁不起的災難。
“寧燦,作妹她有事,你讓她去吧!”
“有事?那早不有事晚不有事,恰恰我一來她就有事!”蠻不講理向來是寧燦的強項。她依然笑眯眯的看着蔡作妹:“你有什麽事?”
“關你什麽事!”蔡作妹強壓着自己的怒氣。但她不明白,她強硬的态度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
“不說,我就不讓開!”寧燦還真是‘執着’。
“你,你太過分了!給我讓開!”蔡作妹的怒氣已經壓制不住,她強硬的把寧燦拉開,可是寧燦也不是吃素的,死活不讓!
“寧燦,這裏不是你們莊,可以肆無忌憚的欺負我!”蔡作妹像個紅眼的獅子。
“作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想欺負你!我以前也從來沒有欺負過你!”寧燦松懈了,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原地。她看起來是個仗勢欺人的壞女孩,可是她真的沒有欺負過任何人。她攔住蔡作妹,只是好奇心驅使,天生八卦的她真的對于蔡作妹的一切都很好奇。
蔡作妹也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被寧燦突然間的道歉吓住了,還是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指責寧燦。
杜若看到她們兩個都不說話,知道自己必須要開口說話化解這尴尬的場面了:“寧燦,你找我有事麽?”
寧燦一秒反應過來:“有事!當然有事了!大事!”她下一秒就回到正常狀态,她興奮的走到杜若身邊,用一雙渴望的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杜若。
杜若明白,這是暗示,暗示她必須表現出對八卦消息很感興趣的樣子:“什麽大事?看你激動成這樣!”
寧燦不管說話人的語氣,只過濾接受說話的內容,她靠杜若更近了,緊緊的拉住杜若的胳膊。杜若不喜歡和別人離這麽近,更何況她現在近的讓她不禁清楚看清寧燦臉上的色斑甚至可以看清她臉上細細的汗毛。杜若有些惡心,皺着眉頭。
或許每個女生天生都是八卦的,蔡作妹也好奇寧燦口中的“大事”可是,她沒有理由留下。她站在門口,半掩着門,豎着耳朵聽兩人的對話。
“我們班級裏今天轉來一個男生,超級帥!”寧燦一臉的花癡樣。
“帥,比那個誰還帥?”杜若很好奇,寧燦的眼光,多帥的男生都不帥了吧!
蔡作妹在門口聽到這句話也忍不住想笑,那個男生倒不是很差,但也只有寧燦把他當成寶一樣的護着,可人家卻完全不領情!
“杜若,你跟誰學的!”寧燦臉微紅,嬌嗔道。
聽她這麽一說,杜若臉又紅了。我怎麽也這麽八卦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寧燦不理她的臉紅,不理她的小糾結。接着說:“真的很帥,不僅僅我這麽說!”
“那個誰誰誰也這樣說!”她突然想到這兩個人都是他們班的,杜若壓根就不認識。
“很帥,難道是他?”蔡作妹心裏一驚,帶着滿腹的想法離開。
“哦!對了,趙萱也這麽說!她看的口水都快流出了!”寧燦終于找出一個杜若認識的人來證明。
寧燦只想着證明自己的眼光,但她忘記了杜若并不喜歡趙萱,雖然她們兩個住在你同一個宿舍。
下午上課之前,寧燦非要拉着杜若去她班級門口看看。一開始教室裏人也不多,那個被寧燦描繪成極品的男生也不在。
“杜若,快出來!”寧燦敲打着杜若的窗戶。
“有事?”杜若有些不情願,快要上課了,班級裏很靜,其他人都在很認真的做課前醒腦。
“你出來,他來了”寧燦激動的嗓音也越來越高,引來班級人的側目。
“下課了再去,還有5分鐘就上課了!”杜若敷衍着寧燦,她感覺那些眼神看得她發毛。
“還有5分鐘來得及!”寧燦的聲音更高了,現在估計只有死神能阻止她了。杜若也感覺她再不出去,她就會被那群好學生的眼神給殺死了!
“就在第一排,他剛來,所以坐在最前面”寧燦用手指着說。
杜若硬着頭皮往裏面看,他覺着那個人影很熟悉,這個低頭看桌子的人影曾經多次進入她的眼簾,“不會是周冰吧?”杜若心裏有些緊張,砰砰的跳着。
那人突然間擡起頭,也許是感受到杜若注視的目光了吧!真的是他!杜若慌忙的回到門後,她的臉有紅到耳朵根。
“是不是很帥?我沒騙你吧!”寧燦目不轉睛的看着周冰,對杜若說。
杜若生怕被寧燦看出異樣,怕被八卦的她審訊一個晚上的。還好上課鈴聲救了她,她倉皇的跑回教室。整個下午她沒沒有聽下去一個字,甚至不記得是哪個老師上的什麽課!
“他這麽來了?”就是周冰為什麽出現在這所學校裏,還是轉校過來的。杜若和周冰自從四年級過後兩個人就見過一次,杜若去學校周圍的一家商店買鹽,周冰就站在那裏,靜靜的,仿佛一幅絕美的藝術品。兩人沒有說話,杜若頭壓得低低的,臉紅紅的,周冰冰塊似得臉上揚着一絲不經意察覺的笑容。
“難道是為了我?”杜若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她想起周冰對她悉心的照顧,想起他不經意的笑臉,想起小小的他許下的誓言。可是已經時過境遷,校園裏每天都放着《明天會更好》,每個人都憧憬着明天,誰會留戀過去!
當時上初中剛有地域限制,但是杜海的一個表哥,說杜若和杜蘭的成績很好,能把她們去城裏讀書,說城裏的條件好。梅英真的很心動,可是杜若和杜蘭都不情願。去城裏上學就沒有了熟悉的朋友,更害怕繼續之前的噩夢。
“只要認真學,在哪都一樣,媽媽我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杜若和杜蘭央求道。
“好吧”梅英也不知道怎麽辦,她不想欠別人人情,更何況那是一些只認錢和地位的人。大人都是悲哀的,相信了小孩子的甜言蜜語。誰知道她們壓根就不是為了爸媽着想,更沒有好好學習!
學校裏并沒有周冰的影子,杜若用了一學期的時間适應了住校的生活,她喜歡這樣想對自由的生活,她有更多的時間去畫畫,也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學習上,現在她的成績在突飛猛進,可周冰出現了。
下午放學後,杜若在教室裏自習一會,錯過吃飯的大部隊去補充能量,可是沒想到,她一出門就看到周冰從她要出去的教學樓入口進來,她只好拐彎繞去另外一個比較偏僻的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做,但是她害怕見到他,之前明明想見到他的,可是現在見到了,她卻想逃。
沒想到的事,他又出現在她的前方,杜若本能的懦弱指使她繼續逃。她轉向教學樓的後門,沒想到那裏關門了。她只好又轉向正門。
周冰就好像和杜若心有靈犀一樣,知道她內心深處想見到他,又出現在那個出口處。仿佛又回到原點,杜若想:“或許這就是有緣,我相信他懂我,相信他是為了我轉到這裏的!”
這一次,她沒有逃避,和周冰擦肩而過時她都不敢擡頭,心裏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小若”周冰走到杜若身後喊道。
杜若轉過身,看到周冰果然停下來,杜若想說些什麽,例如“你怎麽坐在這裏?”“你為什麽轉到這裏?”但是張不了口。
“你什麽都不用說,我能看到你就好了,能見到你真好”,周冰說。
“能見到你真好 ”這句話絕對是最美的情話。杜若怕自己再多呆一秒心髒就會蹦出來,慌忙離開。
周冰看着她慌忙離開的身影,心裏也一樂:“我來這裏找她沒錯!”
我不說,你卻懂。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吧。
☆、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