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靜一靜
薛老夫人聽聞薛牧青之後幾日依舊是在蘇蘅這邊過夜,據說是大發雷霆,想要找蘇蘅過去訓話,卻被回來的薛牧青止住了。
薛牧青這一次似乎十分執拗,回來便與蘇蘅說道她身子不好,不能出院子,誰叫都不能出去。
只是薛牧青畢竟還要做事,不可能時時在家中,到底還是讓薛老夫人給找上來門了。
薛老夫人進來也不管蘇蘅向她行禮,徑自四處走動,對蘇蘅屋內若有似無地藥味似乎十分嫌棄。
蘇蘅不理她,只是看向她身後跟來的人。
上次見過的小丫鬟,以及低眉順眼只看着地面的醉墨,還有個面容姣好的美婦人。
美婦人懷中抱着個不到半歲的小兒,不肯進來只是站在門外。
似乎十分恭謹的模樣,可是蘇蘅卻覺得心內發堵——這是她第一次見着這人,可是若是沒猜錯的話,這人應該便是向媽媽口中的夏姨娘、薛牧青和薛老夫人口中的“初晴”——夏初晴,薛牧青的妾室。
蘇蘅想,她對于薛牧青納妾這事,看來不是不介意的。
沒見着之前便已經心內郁結着一股氣,見着之後那股氣不消反而漲,只是可惜,她沒有任何理由發脾氣似乎。
薛老夫人終于巡視完了這屋子,找了位子坐下,眼睛死死盯着蘇蘅:“你可有話要說?”
蘇蘅搖搖頭:“這麽大熱的天,勞動婆婆親自來尋,媳婦真是罪過——向媽媽,給婆婆還有夏姨娘上些我們自己做的消暑的茶——”
“不用了!”薛老夫人打斷她的話:“你病着,便留着自己用吧,我只與你說幾句便走。”
是怕她過了病氣吧?蘇蘅心下了然,面上卻還是道:“如此,怠慢了婆婆,還望婆婆不要生氣才好。”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門外的夏初晴似乎是訝異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古怪。
薛老夫人卻是生氣了:“你若是怕我生氣,為何不聽我的話?”
蘇蘅看向薛老夫人:“不知道婆婆因何而生氣——媳婦是真不知哪裏做錯了。”
“你不知?”薛老夫人冷笑:“你可還記得我前幾日與你說了什麽?”
“記得,”蘇蘅直視她的目光:“婆婆讓我勸夫君的話,我已經照辦——并沒有違逆婆婆的意思。”
“照辦?”薛老夫人拍一拍案面:“那我且問你青兒這幾日是否都是在你這裏過夜?”
“是,”蘇蘅心裏無鬼,自是不懼:“我的确是勸說過夫君了,但是勸說無用——”
“勸說無用還是根本沒有勸說?”薛老夫人更是惱怒:“抑或者反過來挑撥離間我們母子之間的關系——好好好!我倒是沒看出來你有這能耐!”
“我沒有,”蘇蘅很是冷靜,從薛牧青執意陪她開始,她便料到薛老夫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心裏早已經有底:“只是夫君的命令我也是難違,難不成婆婆要我與夫君因為這事争吵不成?”
薛老夫人眼皮跳了一下:“那又如何!總之你既然答應了我——”
蘇蘅按捺住脾氣,冷靜地與薛老夫人分說道:“婆婆是長輩,長輩的話媳婦不敢不聽,只是夫君的話,蘇蘅也不敢不從。”
“既然聽話那你便該讓他往初晴房中去!”薛老夫人依舊是不依不饒:“你身子不好你何必占着他!就算你身子好了……也不可能再有孕,你何故要占着青兒不放,你便是想要看着薛家絕後是吧?”
蘇蘅轉頭看了看外邊,夏初晴正抱着小孩靜默不語,輕輕嘆氣:“婆婆這說的是什麽話,是要詛咒大哥兒嗎?”
“你——”薛老夫人伸出手指指着蘇蘅的鼻子,抖了半晌:“我早知你不安好心!”
她到底是哪裏不安好心了,說絕後的是薛老夫人自己,薛牧青就一個兒子,難道不是詛咒那兒子死掉嗎?
“總之——”薛老夫人到底是氣弱了幾分:“今晚你必須讓青兒去初晴房中!”
“母親!”薛牧青的聲音自外響起,沉着臉進來面色不善:“蘇蘅身子不好,母親你來這裏作甚?”
“誰去叫你回來的?”薛老夫人面對薛牧青氣勢又弱了三分,轉向蘇蘅:“定是你!定是你趁機離間我們母子的關系!”
蘇蘅很是無奈,她也沒想到薛牧青會此刻回來。
薛牧青卻道:“我忘了些東西,回來尋。”
“忘了東西着人回來送去便好,”薛老夫人自是不信:“定是有人跑去向你說了什麽——”
薛牧青沉聲道:“母親不要多想,家中與那裏相距甚遠,來來回回便要花費上一段時間,若是真的有人去與我通風報信的話怕是也來不及——母親不要誤會了蘇蘅才是。”
“還有,”薛牧青的聲音頓了頓:“兒子已經成家了,晚間在哪裏留宿自有分寸。”
薛老夫人被噎住,越發氣惱:“好,既然你回來了,那我也便直說了,這屋子裏一股子藥味,沒病也得窩出病來,往後你不許在這裏呆着!”
“母親,這是兒子自己房中的事情,兒子自有分寸,”薛牧青嘆氣:“母親便不要管了吧,有空兒多陪陪大哥兒和初晴,大哥兒長大了,還得母親教養呢。”
“那不是你兒子?”薛老夫人氣極:“你放着自己兒子不管偏偏要尋晦氣——”
“母親!”薛牧青似乎是不高興了,但是到底還是放緩了語氣:“母親不要說些氣話,這屋子裏确實是藥味甚濃,母親也上了年歲,不好在這裏多呆,初晴——你勸母親回去。”
“是,”夏初晴低聲應答,依舊還是不肯進來,只是朝着薛老夫人細聲道:“老夫人回去吧。”
薛老夫人越發的惱了:“你從未與我說過重話!你居然兇我!定是這人在你枕邊嚼舌頭根子說了什麽!”她指着蘇蘅,十分不悅。
蘇蘅低頭,不想再惹她卻反而越發的惹惱了她,薛老夫人喊道:“看看看——她就是這模樣,不管我說什麽她都不應答,明明是不把我放在眼裏,卻偏偏弄得好似一副我在欺負她的模樣!”
不和她吵有錯,若真是吵起了,那依舊還是蘇蘅的錯——蘇蘅覺得十分心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
“母親,”薛牧青好聲好氣勸說道:“母親你答應過我什麽——你答應過我不再尋她的錯處的……”
“罷了!”薛老夫人沒臉,轉身便走:“放着初晴那裏不去偏要伴着個病蔫蔫的——你要是被她過了病氣死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薛牧青依舊是在和她說着好話,低聲勸說着什麽陪她一道出去,蘇蘅耳根子終于清靜了,心下卻是十分厭煩。
薛牧青折身回來,将蘇蘅納入懷中,頭靠在她頭頂上,低聲道:“不要放在心上……看在我面子上,不要與她計較這些……好嗎?”
蘇蘅想要推開他到底還是沒能推開:“你怎麽回來了?”
“做事的時候突然覺得十分不安,怕你出事,便向長官告了假歸來,”薛牧青抱緊了她:“還好,趕上了,還好你沒事。”
蘇蘅只覺得心累,想要找地方躺着,薛牧青将她抱起放置在榻上,撫着她眉頭:“怎麽了?”
蘇蘅心內不順氣:“你若是真的為我好,便該聽婆婆的話——”
“別再說了,”薛牧青掩住她的嘴:“別說氣話——”
“不是氣話,”蘇蘅微惱:“婆婆說的沒錯——”
見薛牧青神色執拗,到底是不敢往下說,只好轉了話題:“夏姨娘與婆婆的關系似乎挺好……是否,婆婆今日來,其實是想為夏姨娘出氣呢。”
“別多想。”薛牧青将頭埋進她頸窩:“母親與初晴的确是情同母女,只是有些事,不好與你分說。”
“情同母女啊……”蘇蘅嘆氣,感覺薛牧青的氣息拂在自己頸窩那裏癢癢的,推開他:“別鬧。”他們這些日子偶有些親昵舉動,但是到底還是顧忌着她身子不利索沒有多進一步,蘇蘅也漸漸習慣他靠近。
她扯着薛牧青的衣擺,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我想回家一趟。”
薛牧青的身子僵了一下:“不好。”
“別擔心,會沒事的,”薛牧青安慰她:“你不用躲避她們。”
“躲避?”蘇蘅笑了笑:“倒是有點像。”
她伸手撫着薛牧青的臉:“我也不想你難為,回去幾日也好……我也許久沒見着母親了,很想她。”她回娘家幾天,至少薛牧青便不留在她這裏,多少算是順着薛老夫人的意思了吧?
薛牧青的身子依舊是僵硬,眼神突然變得幽暗:“既如此……那便回去看看……只是,不能太久……一日……不,不要在那邊過夜,記得見過了之後便回來。我回來時,順道去蘇家接你。”
蘇蘅卻是搖頭:“我想與母親多說幾日話。”
薛牧青全身繃緊:“不行。”
蘇蘅嘆氣:“我們不要因為這種小事争吵……好嗎?”
薛牧青避開蘇蘅的目光,沉默良久,蘇蘅以為他還要拒絕,薛牧青卻是再度欺近了她,他全身的重量壓在蘇蘅身上,雙手将蘇蘅箍得緊緊的,仿佛蘇蘅随時都有可能離去一般。
他的聲音低低的,依舊是帶了幾分哀求:“那你答應我……無論你聽到什麽,都不會怨我恨我……更不會因此而決意離開薛家……可好?”
蘇蘅不明白:“我為何要怨你恨你?”她一覺醒來,世事巨變,雖有怨言雖有怒氣,可是到底還是消弭于薛牧青那句“好好過”,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她大致有了印象,即使別人說起,她既然應承了薛牧青,便不會輕易生出動搖——薛牧青突然生出的巨大的不安到底是因何而來?
只是她不想再追究,于是回抱住薛牧青:“我答應你。”
薛牧青因她的主動而欣喜,卻依舊還是無法掩蓋住他眉間濃濃的不安,他低頭尋了蘇蘅的唇,重重的吸吮,直到蘇蘅快窒息了才放開她。
薛牧青在她身側躺下,将蘇蘅斜抱着:“你記着你今日說的話……無論如何,蘇蘅,你不要怨我恨我,我希望你永遠陪在我身邊,不要因為別人的話語而有所動搖。”
此時安定下來,蘇蘅只覺得很累,因此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你記着你今日答應過我什麽……”薛牧青的聲音低低的,卻不容忽視:“我們說好要好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