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其實周盡歡也明白,不論宋演有沒有騙她,他總歸是救了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她只是本能覺得,她想要的男朋友不是會這樣耍心機的男人。
如宋演所說,她智商低,眼光差,所以對自己另一半的選擇就尤為謹慎,她無法看清一個人內裏是不是壞人,但如果這人表面就能看出心眼多,那她肯定就不會碰了。宋演總說霍期不是好人,可她是個淺薄的人,她能看見的是霍期對她的好,而不像宋演,說着喜歡她,卻總說話傷她。
宋演在那麽緊急的情況還能想出使苦肉計,這讓周盡歡不能接受,她是個單細胞動物,玩不過這些高人。所以玩不過的人,她就會選擇遠離。
宋演住了一周就出院了。雖然不能拎重物,但已經可以正常生活。醫生說他複原能力驚人,是他當醫生這麽久見過骨頭好得最快的。
醫生都這麽說了,周盡歡自然是不再管他。他出院就休了兩天就回來上班了。周盡歡因為那件事對宋演還是不冷不熱的。除了工作必需,她盡量減少了和宋演的直接接觸。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臨近七夕,雖然已經立秋幾天了,天氣卻還是熱得讓人受不了。百貨公司冷氣很足,所以人流量并不算小,但大多是一些乘涼閑逛不怎麽買東西的人。四戶通路百貨最近業績又有下滑的跡象。作為馬上要到來的節日,七夕被寄予了厚望。而作為營運經理的周盡歡和徐杏都已經提前進入了戒備狀态。
針對這次七夕中式情人節,周盡歡沒有按照以往的思路制作各種牛郎織女的傳統背板和畫報。而是托左衡嬌找了個新興設計公司,設計了一整套全新的vi(ity)設計,包括全新的宣傳冊、促銷手冊、手袋、禮品袋、海報等。在周盡歡的參與下,設計公司找了網絡上現在很紅的一個畫手将牛郎和織女的故事以很現代的方式呈現了出來,并且是完整的故事,而不是以往僅截取鵲橋相會的部分。這既科普了中國的傳統節日文化,又突出了四戶通路久盛的特殊性。
除此之外,這次針對七夕情人節,周盡歡提出了“秀恩愛”的活動,買女裝的顧客可憑發票買男裝折上折,這樣能刺激購物主力軍——女性更為積極的購物。
周盡歡近期的表現讓公司一幹對她不服氣的同事和下屬都漸漸開始認可她。雖然周盡歡沒有專業背景也沒有很好的口才,但她願意努力、願意琢磨,且不是用完成任務的心态完成工作。這份用心大家都看在眼裏。
又是一連幾天的加班,在大家的努力下,“秀恩愛”活動順利在七夕那天推出。如預想的那樣,七夕那天人流量很大,很多買顧客全家過來購買,男女老幼都有買,不僅僅限于情侶和夫妻。
周盡歡和徐杏雖然都要加班巡視整個百貨公司的情況,但如果沒有突發狀況基本也就和“加班”逛街是差不多情況。
周盡歡看完了自己想要的衣服鞋子以後,又獨自逛到男裝這邊。
最近疏遠了宋演以後,和霍期就走得比以前近了。周盡歡想,緣分應該都是一早安排好的。周盡歡決定聽從老天的安排。她打着主意準備給霍期也選一條領帶。仔細挑選了半天,一邊想着怎樣的圖案适合霍期,一邊也想着要怎麽開口送他。
她專心致志選領帶的時候,宋演突然不聲不響到了她身邊。她一擡頭,被宋演吓了一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老這樣……把人吓出毛病……”
宋演抿着唇笑着:“吓出毛病了我負責。”
“你想得美。”
宋演見周盡歡正在選領帶,問她:“你是不是準備買女裝?”還不等她回答就說:“正好我準備買男裝,我們拼個單能折上折。”
周盡歡對此嗤之以鼻:“你個年薪百萬……的高管……裝什麽……撿便宜?要不要臉?”
宋演面對指責還是鎮定自若:“誰說年薪百萬不能撿便宜?這不合邏輯。”
“切,那你找個……合邏輯的拼單……”
周盡歡領帶都不想選了,準備走人,宋演又把她拉了回來。
“今天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周盡歡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約了閨蜜。”
宋演也不逼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像戒指盒一樣的精致盒子,遞給周盡歡:“七夕禮物。”
周盡歡不肯接:“不收貴重物品……還不起……”
“不貴重。”宋演強勢地把禮物塞進了周盡歡上衣的口袋,“我先去工作,拼單的事考慮一下”。
“神經……”
晚上加完班,周盡歡和左衡嬌約了吃飯。左衡嬌作為渣男殺手時不時要置裝。七夕哪裏都有折扣。左衡嬌拉着周盡歡到江北最燒錢的商場萬通國際來吃飯逛街。
周盡歡從見到左衡嬌開始就停不下來吐槽:“你簡直不知道宋演個神經病,拿個戒指盒裝禮物,我還以為鴿子蛋呢,一打開,居然送我校徽?居然送我校徽!我特麽也是江北大學畢業的好嗎!就沒見過這麽摳摳縮縮的人。這樣還敢出來追女孩,也是醉了。”
“也許他是在暗示你,希望能和你從大學重新來過?”
“得了吧,大學畢業都多少年了?青春都給我重新來過呢,我憑什麽給他重新來過?”
左衡嬌對周盡歡是越來越敬佩了:“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屌了!看來宋演現在送上門完全是給你踐踏啊!”
還不等周盡歡說話,左衡嬌趕緊補充:“不過這也是他活該!”
“切……我”周盡歡說着,正擡起頭,“卧槽”!
左衡嬌挽着她的胳膊,一頭霧水:“怎麽了?”
“我們公司太子爺。”周盡歡小聲說:“你不是認識麽?霍總。”
左衡嬌一擡眼,正好看見霍一霆迎面走來。他一身深藍色休閑西裝,搭配得得體又翩翩風度,和妻子一起出來逛街,一前一後的走着,兩人雖然沒有什麽親密舉動,還是看得出來這內裏的親疏關系。
“看來他和老婆感情還挺好啊,過節都是陪老婆,他們是不是和好了?他老婆還在找你繼續調查嗎?”
周盡歡一看到大老板就開始叽叽喳喳,一點都沒注意到左衡嬌臉色已經有些不好。
“嬌嬌?”周盡歡撞了左衡嬌一下:“想什麽呢?”
左衡嬌愣了一下,趕緊扯上了笑臉:“沒事,在看哪家打折呢。”
周盡歡沒什麽心思,也好對付,左衡嬌沒一會兒就把話題岔開了。兩人與霍一霆和林豫文擦身而過。左衡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而霍一霆也正好回過頭來看她。左衡嬌吓得一個激靈,趕緊轉過頭來。
這是不應該的,她這樣告訴自己。
那之後周盡歡說了什麽左衡嬌都記得不清楚了,她一直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周盡歡全是吐槽,也不需要她出什麽招。
她的心魂都跟着剛才那個男人走了,那是多麽危險的人啊?左衡嬌至今想起來都會覺得害怕。
作為本城已經出了名的“渣男殺手”私人偵探,她對勾引、玩弄渣男已經很是熟悉。她常常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僞裝着不同的妝容,有時候連她自己都會忘記自己是誰。她恨所有出軌的男人,因為她也曾是被傷害的那個角色。周盡歡總說她太過偏激,她承認,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改。
接霍一霆這個case純屬一個巧合,若不是林豫文敘述誠懇且出手大方,她并不願卷入這種豪門争鬥。林豫文放了很多霍一霆的行蹤給她,她也算是使盡了吃奶的勁兒去勾引他了,偏偏他就是不上鈎。
霍一霆和幾個公司的老板談生意,老板為了讨好霍一霆,帶了幾個小野模作陪,左衡嬌混在其中。不知是不是接連幾次故意接近霍一霆,讓他有了一點印象,唱歌的時候,他主動要左衡嬌坐到身邊。
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左衡嬌自然是不會錯過,使勁渾身解數的勾引,時不時俯下/身子露出事業線,又有意無意地對他使出眼神迷離的招數。
他不買賬就算了,還喝着酒冷冷地嘲笑她:“就算是玩女人,我也是有眼光的,不是貼上來就可以了。”
左衡嬌長這麽大都沒受過這樣的侮辱,雖然她很想像電視劇裏那樣一杯酒潑上去,但她最終還是沒有,畢竟那是人家的場子,要真弄出個好歹來了也是她吃虧。
左衡嬌最終只選擇了摔包離去,這已經是她能想到最帥的離場方式了。
那之後她就沒有再跟進霍一霆的事了。這尊大佛她勾搭不上,林豫文的錢她賺不上,這事也就這麽過了。
不知是不是中了邪,那之後,左衡嬌去哪裏都能碰到霍一霆,最要命的是,她同時接了不同的單,每次都和不同的男人約會被霍一霆碰到。
一次兩人在一個高檔餐廳的淨手區狹路相逢。左衡嬌看見他在裏面,有點緊張,吞了吞口水,挺直了背脊,努力專注洗手。霍一霆氣定神閑站在她身邊,頭也不擡。左衡嬌看見水龍頭的水滑過他骨節分明的手,只是來回觸碰而已,就是顯得很是優雅紳士。
“你不累嗎?”
聽見這句話時,左衡嬌都以為不是對她說的。她詫異擡頭看着霍一霆,确定周圍無人,才知道是和她說話。霍一霆目不斜視,嘴裏卻說着冷酷的話:“像你這種女人,真的會有男人喜歡嗎?”
這一句話徹底傷害了左衡嬌的自尊,想她從學生時代就被奉為“班花”“校花”,追求者不斷。如果不是被捧得太厲害了,她也不會心高氣傲,識人不清,最後掉入蕭銘的感情陷阱。霍一霆這膽兒肥的,居然敢這麽說她,真是叔不可忍嬸不可忍。
這事讓左衡嬌徹底發了狠,費盡心思天天去蹲霍一霆。誰知他不是應酬,既不逛夜店也不混會所,真是佩服以前和他鬧緋聞的那些小明星,到底是怎麽撲到他的人且能拍到照片上報紙的?
跟了一段時間實在沒有機會,左衡嬌以為沒戲了。卻不想事情就是峰回路轉。
有一天,左衡嬌在街上遇到蕭銘,這麽多年過去,蕭銘還對過去耿耿于懷,一看到左衡嬌都忍不住上來糾纏。左衡嬌恨死了他,自然不願與他久待,兩人拉拉扯扯被蕭銘的老婆看到,她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打了左衡嬌。
左衡嬌平時很橫,面對他老婆卻還不下手。不管左衡嬌知不知情,她都是那個受害者。蕭銘的老婆恨極了左衡嬌,新仇舊恨的,一巴掌打下去不解氣,還要再上來,蕭銘拉也拉不住,最後是被碰巧路過的霍一霆救了。
霍一霆冷峻面容擠入人群的時候,左衡嬌眼眶裏有眼淚,卻都生生逼回去。他一言不發,只是用力一拽就把左衡嬌拽到身後。雖然什麽也沒有說,他保護的姿态還是讓左衡嬌心頭一熱。左衡嬌看着他高大寬厚的背脊,只覺那一刻真的好軟弱,她竟忍不住想要倚靠上去。
那麽多人圍觀,也有那麽多人袖手旁觀。曾經至死纏綿的愛人護着自己的老婆,而她是人人喊打的“小三”,連見義勇為的人都沒有。
如果不是霍一霆出現,她都不知道那天事态會如何發展。
霍一霆把她帶上了車,她坐在副駕上始終不發一言,臉色也極為難看。
霍一霆冷哼一聲,側着頭倚着方向盤,眼中有鄙夷也有興趣:“這又是哪一招?”
左衡嬌冷冷看了霍一霆一眼,自嘲道:“這一招在愛情裏,叫絕望。”
……
車廂裏那樣安靜,空氣中有什麽在流轉着,太過虛無,左衡嬌覺得好無助,她什麽都抓不住。霍一霆突然俯身過來,毫無預兆地,用他長長的雙臂将左衡嬌擁在了懷裏。
這個突然的擁抱成功将左衡嬌一直強忍的眼淚給逼了出來。積累了這麽多年的委屈一旦開始宣洩就無法停止,她痛哭了一場,眼淚沾濕了霍一霆的肩頭。
左衡嬌自己也不記得那一天她哭了多久。她只記得霍一霆一直陪着她。他的懷抱很溫暖,左衡嬌覺得這種溫暖危險又具有誘惑力。她既害怕又期待。
霍一霆送她回家,她撒丫子就要逃。他卻拉住了她。
他神情淡漠,仿佛看破了世事,說出來的話卻仍是忍不住讓人悸動:“別在男人面前哭,他會忍不住以為可以拯救你。”
……
左衡嬌不想自己陷入萬劫不複。她不再靠近霍一霆,她害怕自己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心頭溫熱的感覺。她讨厭這樣失控的自己。
可不知道是不是越躲越是躲不過,左衡嬌明明刻意避開霍一霆,卻還是經常遇到。越是熟悉,越是陷得深。一開始是巧合,後來就成為順理成章。霍一霆每一次來見她,她都告訴自己不要見,要拒絕他,可每一次還是和他相見。她受不了這樣的誘惑,可她也知道這是不對的。
周盡歡是幸運的,她有煩惱可以盡情傾訴,而她連煩惱都這樣難以啓齒。
“歡歡,”回歸現實,左衡嬌喊了一聲周盡歡的名字:“如果,我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小三,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周盡歡被她問得愣住了,她突然看着左衡嬌的眼睛,眼神認真又鄭重,她回答得極為果斷,甚至沒怎麽思考。
“不會。”兩個字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