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拾肆)
将軍府從院內到院外大街上擺起了長長的流水席,來參加的人也不是空手來的,有幫忙做菜的,有幫忙收拾的,非常的忙碌。
易江的食物完全說不上精致,可以說十分的粗犷,大鍋炖的殺豬菜,雜糧大饅頭,厚實車*小的鍋盔,辣嗓子的高粱酒,在都城的貴族眼裏這些完全是粗食,在易江人的眼裏這是難得美味,在這裏缺糧少地,就連過年時也不能這麽吃一頓!
葉斬葉軒兄弟倆挨桌敬酒。
“來來!大家舉起酒來!”葉斬微醉端着酒碗,“葉斬在這裏謝過大家了,要是沒有大家,這仗也不能打的這麽漂亮!我葉斬敬各位!”說着一仰頭一口幹。
“将軍言重了!”
“沒将軍也沒我們。”
“是啊,是啊!”
衆人說着也幹了酒。
葉斬心下苦笑,只覺得月匈口堵的厲害,拎着酒壇還要倒酒,卓曉一把按住了酒壇,“相公,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她扶住他,他沒有反對,她對衆人說,“往後喝酒的日子還多着呢,都少喝點,別傷了身,二弟你看着點,我先扶你大哥回屋了。”
“大嫂放心,我看着呢。”葉軒沒開口到是趙聆先說了。
卓曉點點頭,扶着打晃的葉斬回屋,直接把人扶到炕上,剛想去打水,卻被人抱住了腰,她一愣還沒說什麽,就聽葉斬不停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怔在那半晌伸出手抱住他的頭,輕輕的安撫,“沒關系,無論你做了什麽,只要不是外面有人了,我什麽都能原諒你。”
葉斬抱着她不說話,頭在她的腰上蹭了蹭,直到擋不住酒醉的困意睡了過去,模糊間好像聽到妻子說了什麽,只是太困了沒有聽清。
“我都知道,這不是你的錯。”
打赫賊入城時,她就覺得不對了,細心觀察下,就發現了線索,問自家大女兒兩句,也就知道了個大概,葉聽雪不會和她全說,只說能說的,就這樣,她也推算出來是怎麽回事,葉斬心裏難受,她能明白,所以,他不說,她就不問,免得他更難受。
夫妻倆相擁而眠,完全不知道,前世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是陰陽兩隔了。
重新開始的命運,已經和前世完全的不同了,必然會是幸福的!
第二天,葉斬是在一陣的鑼聲中醒來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一下子就坐了起來,頭嗡嗡的疼,也管不了這麽多了,直接往外跑,身後跟着同樣被驚醒的卓曉。
兩人一起來到将軍府的正院時,就見他們家大閨女一臉怒氣的站在桌子上,手中拿着一面鑼,在看院子裏,東倒西歪的一群人,桌子上更是杯盤狼藉,空氣中是難聞的酒味,難怪他們家大閨女會生氣呢!
葉聽雪見敲了半天鑼人都沒醒,小臉一皺,接着敲鑼,回應她的是如雷一般的鼾聲。
噗——!
夫妻倆不厚道的笑出了聲,葉聽雪回頭陰陰的看了他們一眼,把鑼一摔,手一指亂七八糟的席面,以及東倒西歪的衆人,“收拾幹淨!”說完捏着鼻子跳下桌子,回屋洗澡去了!
她是聞不了這酒後的味道,太難聞了!
夫妻倆對看一眼相對一笑,撸胳膊挽袖子,一邊收拾一邊叫人,能叫醒的叫,叫不醒的上水潑,總之把人都叫醒時已經是中午了,盆碗筷按桶算,五大桶!要洗出來不知那年那月了!
“怎麽辦家裏沒有富裕的碗筷了。”卓曉比較想說,這中午怎麽吃飯啊!
“大嫂随便烙兩張餅吧。”葉軒喝着醒酒茶,捂着頭,疼啊!
“家裏沒糧了。”趙聆一句話讓他蔫了。
“那怎麽辦?”葉軒可憐兮兮的問。
“出去吃吧。”葉斬開了口,畢竟現在家裏是真沒糧了。
“行,我去叫孩子們。”卓曉點頭,去叫孩子們。
一家子在外面簡單的吃了一頓牛肉面,而後回來開始刷碗收拾,好在不少人來幫忙,不然就他們一家子非忙死不可!
親兵給放了假,府裏又不似相故城有婆子丫環,什麽事都是親力親為,就是在有人幫忙的情況下,他們還收拾了五天才全都收拾出來,其中葉聽雪他們三個孩子也幫了不少忙,就在大家準備休息一下的時候,聖旨到了。
于是乎,一家子又連忙安排好易江的事,讓副官丁頁上,急急忙忙的前往都城,這前往都城,內眷就不好騎馬了,指不定被人參什麽呢,所以除了葉斬葉軒騎馬外,其他人坐馬車,這一坐馬車就壞事了!
誰也沒想到身為葉家唯一的男孩子葉夏末居然暈車,在馬車內是吐的稀裏嘩啦的,引的葉聽雪的潔癖犯了,一臉嫌棄的看着他,再加上車內的氣味不太好聞,她的心情更是不好了,最後是真忍不了了,也不管自家娘親和小嬸,直接把葉夏末丢給葉軒,不讓他在馬車上了,讓小小的葉夏末直沮喪,又被長姐嫌棄了。
馬車快趕慢行的,走了一個月才到達王都,葉聽雪和葉秋泷坐馬車坐的骨頭都快散了,這一路上說不上太好走,有的地方還可以,有些地方的官員對葉斬葉軒這兩兄弟有意見的,時不是來個下馬威什麽的,可鬧心了,還有的膽肥的不放行,把人扣下。
葉斬把聖旨一拿出來,對方才老實,乖乖的放行了。
這讓葉聽雪看着直搖頭,難怪前世晉朝國會亡呢,有這麽一群駐蟲在,又沒她爹這樣的良将,不亡就新鮮了!
不過這輩子看樣子皇帝還算不錯的話,到可以幫他一把。
據她所知,皇帝登基沒幾年,也就在去年才扳倒太後撐了權,現在怕是手裏的大權沒握實,而且朝中有右相幹預,朝中派系鬥的很厲害,這點讓那皇帝很頭疼!
她唇上勾起笑,如若皇帝惜才的話,她到可以幫皇帝一個忙,一擊扳倒右相!往後她爹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一家子先被安排在驿站住下,而後有宮中的宮官來教入宮的禮儀,宮官一見葉家人就皺起了眉頭,見着葉聽雪和葉秋泷時眉頭就更深了,聲音尖銳的開口,“我說葉大人,您家缺那兩錢麽?這丫頭當小子養啊?不差這一兩身的羅裙吧!”
葉家姐妹倆都是一身的騎馬裝,英姿飒爽的,可這宮官看着就是不順眼,對着姐妹倆指指點點的,“女孩子就應該有女孩子的樣子,這穿的叫什麽啊!啧啧!這頭發怎麽不紮髻啊!梳這麽高做什麽!”
宮官伸手就要去拆葉聽雪的頭發,被她一巴掌打開了,一臉的嫌惡,“別動手動腳的,我們姐妹穿的怎麽了?邊疆的女孩子都這麽穿,不然你以為我們上馬打仗是說着玩的?活捉阿木耶,斬殺格魯臺是開玩笑的?”她眼神淩厲看得宮官害怕。
“這位宮人。”葉斬見大女兒說的差不多了才開口,“我們奉旨而來,宮人可別說不該說的,不然陛下那裏,葉某可不好說話。”
宮官一聽這話,吓的一身的冷汗,心底卻有些不甘,當天也沒教什麽,就回宮了,直接和大總管訴苦,添油加醋的一說,大總管差點把一茶熱茶扔他臉上!
“咱家就少吩咐了一句,你就給咱家辦這事!葉家的人是陛下要見的,由得你說三道四麽!你也不必去了!下去領三十杖!調到凋花院伺候吧!來人!拖走!”
宮官直叫饒命,還是被拖了下去。
大總管嘆了口氣,他還能聽不出那宮官的話,也太沒眼價了!若是真按照宮官的話辦了,那麽他這大總管也坐到頭了!
第二日,新派的禮儀宮官前往驿站,出來前,大總管特意吩咐了句,小心伺候。
就這四個字禮儀宮官就明白了,這葉家不一樣,所以一入驿站先給葉斬葉軒行禮又問了其他人的好,比昨天來的宮官不知禮貌了多少倍。
畢竟葉家是官家出身,教養差不到那去,他只是簡單的說了注意的事項,又指點了孩子們的行禮姿勢,對于他們的坐姿站姿是真的沒什麽可指點的,站坐都是腰背ting直,一點不似這個年齡的孩子,可以說葉家的家教真的很好,教完這些就沒什麽事了,但他也不好直接回去,便和三個孩子說說話,問着易江的風土人情。
葉聽雪一看就看出門道來了,加上她為長,直接就和宮官講上易江的氣候,出産的糧食,又說到他們穿的衣服,讓宮官知道易江有多麽的寒苦,易江人有多珍惜來之不易的團圓,赫賊有多麽的可恨!
在他們來之前阿木耶早他們被壓入都城,被關在一座府中,現在這宮官要是見着阿木耶怕是能撓死他!
竟然做了這麽多惡事!
宮官當天回到宮中時,除了和大總管彙報以外,還和要好的宮人講了今天從葉家人那聽到的話,讓這些從小就入宮為奴為婢的宮人聽了都瞪大眼睛,他們不少都是因為家中窮苦才會被送到宮中的,他們以為他們就夠苦的了,原來還有人比他們更苦!
他們無法想像,全村人被殺只有自己活下來的心情,他們無法感知,眼睜睜的看着家人死什麽也做不了的絕望。
易江人,真的很苦。
這些話有意無意的傳到了皇帝的耳中,引來了皇帝的深思。
三日後,皇帝宣葉家衆人上殿面聖!
宮鼓響三聲,葉家人入殿。
皇帝看着葉家人走入,目光正對上一雙靈動的杏目,不由的想,這長大了不知是何等的美人,想到這不知為何身上一寒像是被什麽盯上了,被警告了!
正在這時,葉家人跪拜,他清楚的從葉家衆人的聲音中分辨出了葉聽雪的聲。
“臣女參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