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優等生(15)
左手在傅明贽手裏,溫溫熱熱,掌心帶着一層薄汗。
右手臂被黃旭擰着——當然黃旭不是關鍵,是傅明贽這麽牽着他,周齊一下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把兩邊胳膊都抽回來抱在一起,像被逼進牆角欺負的無辜少女:“你們幹嘛呀,說話就說話,怎麽還對我動手動腳起來了?”
黃旭看見周齊這副故作受害人的樣子就想打他,“呸”了聲,臭着臉道:“誰他媽對你動手動腳了,你要走也先把話說明白再走——許文文那比到底喜歡誰你說清楚了。”
“許文文”三個字一出來,周齊感覺年級第一看他的視線突然刀子似的紮人起來。
周齊瞧了傅明贽一眼,說:“學校裏同級的學生,你肯定知道這個人,我能和你說的就是這些,到底是誰你得自己去猜了。”他拿手背拍拍黃旭肩膀,語重心長道,“不過以你的直男思維,應該一輩子都猜不着是誰。”
這麽幾句話,黃旭反應了好幾秒,才找着一個重點,勃然大怒:“你裝什麽裝?知道是誰就是不說?這跟我是直男有什麽關系,難道你不是?!”
周齊慣常滿嘴跑火車,正想說“我當然不是,我不是喜歡你嗎”突然瞥見臉色很冷的年級第一,話說到嘴邊一下子改口了:“我當然不是。”
周齊抓住傅明贽手腕,牽上來就在傅明贽手背上親了一口:“我喜歡他。”
跟周齊還不熟,不清楚周齊德性的黃旭一下子被吓住了,睜大眼睛看看周齊,又看看周齊身邊那個少年,不敢相信現實。
“看我幹嘛,你……”周齊下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生拉硬拽着走了。
進了教室,關上門,周齊一路被拉回座位。
中午放學快半個小時了,班裏一個同學也沒留下,只有周齊跟傅明贽。
周齊被推回座位上,發懵:“你幹什麽?”
年級第一冷淡地坐着,周齊一句話問完半天才偏過頭盯着周齊:“你不是要好好學習嗎?”
——這不是傅明贽想問的話。
他想問周齊是不是喜歡許文文,想問周齊和那個寸頭又是什麽關系,想問周齊……為什麽要和他開這樣讓他心煩意亂的玩笑。
但話一出口,卻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手背還保留着那種柔軟,帶着點濕漉漉意味的觸感。
“我是要好好學習,”周齊說,“可現在不下課了嗎?”想想剛才幹的事,周齊有點驚奇傅明贽居然沒生氣,又起了撩事的心思,笑嘻嘻道,“我跟你表白,你就和我說一句好好學習?”
傅明贽身體僵硬,臉上卻沒什麽表情,只有喉結動了動:“你想讓我和你說什麽?”
周齊想了想,他本來就是故意膈應傅明贽的,再怎麽說也膈應不到自己——要是傅明贽生氣了再說。周齊指指自己,笑出聲道:“叫我一聲老公?”
“……”傅明贽沉默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不可理喻。”
周齊撇撇嘴,到中午了他還沒去吃飯,也懶得繼續逗年級第一了:“你讓讓,我得出去……”
在周齊開口的同時,傅明贽忽然問:“你中午吃藥了嗎?”
周齊愣了一下,說:“感冒又不嚴重,不用吃藥了。”他擰開瓶子喝了口水,“放心,你不跟我接吻應該傳染不到你。”
周齊三句話有兩句話讓傅明贽惱怒起來,或許惱怒裏面還有一點羞赧。他推過一盒感冒藥:“醫務室開的藥,飯前吃,一天三次……”傅明贽頓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一點,“記得按時吃藥。”
年級第一下第四節 課就出去了,剛剛才回來,周齊還以為他是去吃飯去了。
周齊接過藥盒,在手裏轉了兩下,笑了:“你下課去給我買藥了?”
年級第一看上去有點煩他,就吝啬地瞧了周齊一秒鐘:“按時吃藥,不要再和別人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周齊已經發現了傅明贽臉皮比紙還薄,有意逗他:“你別诋毀我,我跟別人說過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傅明贽皮笑肉不笑:“你說呢?”
周齊沒吭聲,先觀察了傅明贽一會兒,啞着嗓子突然轉移了話題:“你喜歡哪個顏色?還喜歡什麽條紋嗎?”
傅明贽直覺周齊腦子裏又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只盯着周齊沒回答他。
周齊只能自顧自繼續說:“你覺得裙子好看嗎?女的穿的那種——你覺得哪種款式比較好看?”
“有事直說。”傅明贽簡短道。
周齊閃爍其詞:“不是,我就是想問問你的喜好而已,沒別的意思。”他想了想,掩飾道,“你談過戀愛嗎?”
讓年級第一穿女裝這件事,實在任重道遠。
周齊到現在還沒找到能讓傅明贽答應穿裙子的正當理由。
傅明贽看着周齊不說話,周齊想着穿女裝的事,下意識地又問了遍:“你以前找過男朋友嗎?”
話一出口,周齊就一下子閉上了嘴,有點尴尬地笑了笑:“不對,是女朋友。”
說錯了。
問成男朋友了。
傅明贽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周齊不清楚。
在這本校園耽美文裏,周齊只知道小綠豆是個純gay,至于傅明贽到底是同性戀還是雙性戀,還是什麽直的被掰彎,周齊都不了解。
畢竟在全篇開頭和結尾,傅明贽這哥們兒的感情回應冷淡得像個路人。
而且傅明贽和小綠豆這個純gay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
周齊一直沒把傅明贽當gay看——反正戀愛談不到他頭上,傅明贽到底是直的還是彎的也跟他關系不大,按正常同學處就行。
關系不太好、他生氣我開心的那種“正常同學”。
不小心偏到性向這件事,周齊多多少少不太想再繼續聊下去了,敲敲桌子:“十二點半了,你讓開,我得去……”
“沒有。”傅明贽說,語氣很淡,“我沒找過男朋友。”
“所以呢?”傅明贽問。
他看着周齊,神态冷淡而斯文,像個正正經經的好學生,也不過在問一句尋常的話。
——但周齊沒察覺傅明贽攥筆的手指尖用力得發白,只是僵坐在位置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