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嘉年問的一字一頓,他的視線緊緊逼着書萌,眸中依稀散發着寒冷之氣,好像她本不應該住在蘊和家裏,這是件不被肯定的事。
書萌因此感到不解,遲疑了半響,她承認是不該住在哪裏,但該與不該總歸是她跟蘊和兩個人之間的事,沈嘉年何必這種反應?
急于知道某種答案時,一個人的沉默總是格外使人焦急,許是沈嘉年看出了書萌的困惑,他在這時也坦然,直言不諱道:“我以前說過,如今的心上人已不是陶書荷,你問是誰,我沒答,只以為慢慢地你能自己發覺,卻不想你竟如此遲鈍,書萌,你當真沒有絲毫感受嗎?”
沈嘉年的一番話語氣皆是淡淡地,可其中的沉重與難解卻是那樣鮮明,陶書萌再如何蠢頓也該在這會兒有了一絲明了,她眼眸放大,盯着沈嘉年如同定格了般,良久才翕動嘴唇喃喃說:“你的意思……是我?”
她問的聲音極細極輕,也自然是不敢相信的,只是她面部表情太過吃驚詫異,沈嘉年緊緊看着她也沒瞧見一丁點兒的喜悅之情。
這對沈嘉年無疑是個打擊,他該明白的,從始至今,陶書萌的心裏只有藍蘊和,即便他們已分開多年,可心中日日夜夜想着,時光不曾将這感情減淡半分。
書萌問出的話得不到應答,可沈嘉年的沉默越發證實了她的猜想,頓時間就手足無措起來,從沒想過這件事,甚至沒有一丁點兒的懷疑。
書萌自覺與沈嘉年見面不多,交談更是不多,她想不明白他對自己的這份感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但也不願想了,總該對他說清楚才好。
“書荷她比我好的多,就算不是書荷,你身邊也有多數比我好的人。”
這話算是婉拒了,只是她坦白的快,連一絲的猶豫都不曾有,倒真讓沈嘉年感到了絲絲落寞。
書萌在這時才明白過來他來見她的原因,知道了他的心意,卻是自己無能為力的幫助,她說清了便拿着手提包站起來,擡腕看了眼時間,先沈嘉年一步離開了茶餐廳。
書萌離開餐廳就徑自朝娛報大門走去,沒留意還停在一旁的黑色車輛,那輛車裏的人目送書萌的身影走遠才将車窗緩緩升起,而車廂內,藍蘊和的最後一眼又投向了茶餐廳,隔着人來人往的街道與那方的沈嘉年對視。
藍蘊和如今全身心都投入在書萌的身上,一路上也沒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陶書荷自從上次之後已有段時間不願主動出現在藍蘊和的面前,她以為安靜的等待能等到什麽,只過了這麽久,實在是心有不安才一早找他,卻不想在副駕駛上見到了書萌。
倘若說沈嘉年在知道他們住在一起時的心情是詫異的話,那于陶書荷來說只能是震驚了,不過這麽短的時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對于書萌陶書荷是了解的,三年前的那件事傷了她的心,讓她毫無自信可以跟藍蘊和走下去,那麽這次回來便不會再抱着舊情複燃的念頭,除非是藍蘊和主動,只是驕傲如他,當真肯忘記以前的事不計較了?
書萌想不明白,她坐在計程車裏看着前方的黑色車輛移動,便讓司機繼續跟着,卻不想藍蘊和沒去公司反而将車停在了一家商場門前。
他不愛逛街,這點兒陶書荷是知道的,對他的行徑困惑不已,陶書荷也跟着下了車。
一路上走在藍蘊和的身後,見他進了一家裝潢溫馨柔和的孕裝店,那個當下陶書荷心中咯噔一響,有無法控制的慌亂接二連三的湧上來,她不願意承認這是買給書萌的,可卻真的想不出除了她,還能有誰。
陶書荷站在離藍蘊和的幾步之外慢慢紅了眼睛,有不甘也有懊悔,是她太大意了,以為就算陶書萌還喜歡着他,也沒有那份勇氣,是她想錯了。
陶書荷在商場裏握緊了拳頭,指甲刺進肉裏她還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看着藍蘊和良久才緩緩轉過了身,臉上是一片冰冷的恨意。
離開商場的陶書荷去找了韓露,她在韓露面前哭的語不成聲,既是演戲也是真的,而書萌懷孕,這一點兒也出乎韓露的意料之外。總看着那個女孩子乖乖巧巧的,她說什麽她便聽什麽,想不到竟然這麽不安分,當着她的面答應的是好,可轉身卻搬到蘊和那裏去了。
陶書荷不明其原因,不容她添油加醋的說一通,韓露也自然那麽想了,一時間對書萌的印象愈發不好,這樣心機深沉的女孩子,蘊和是斷斷不能要的。
韓露不會去找藍蘊和,可見上書萌一面卻是不難,娛報下班後書萌發現在樓下等待她的韓露,身邊陪伴着的還有書荷,她有一些意外,腳步在看到他們時就停止不前了,她不自禁的抿着唇,直覺告訴自己她們應該發現什麽了。
韓露是開車來的,她将書萌帶到了自己素日裏常去的素菜館裏用午餐,書萌頗感坐立難安,徑自低頭喝着水。
陶書萌一口接着一口的抿,偶爾擡起頭卻看見書荷忿忿不平的目光,心中不由覺得難受,很久以前,她們的關系也是很親密的,她有什麽事都願意對她分享。
失神想着那些過去,書萌的心思有幾分流離,一旁的韓露安靜的打量了她一會兒,看她穿的的确跟從前不太一樣,所以有孕這件事八成是真的了。
“是什麽時候檢查出來的。”寂靜的空間裏,韓露以輕柔卻不乏淩厲的語氣開口說道,視線緊緊看着書萌,很明顯是在問什麽。
她果然知道了。書萌看看韓露又看看陶書荷,她們的目光如出一轍,讓她連想裝傻都不能。
“沒有多久。”書萌回的簡單,其實也是不想多說什麽。
她的聲音低,說話時視線也是垂着的,可這樣一副樣子落在陶書荷的眼裏,分明是仗着懷孕目中無人,不由心中怒意更增了幾分。
陶書荷心有不甘就去拉韓露的手,美眸含淚好不可憐,韓露安慰地輕拍她,嘴唇勾起了一抹淡笑,語調平平道:“你們到底是幾年不見,蘊和對你一時着迷固執己見也是有的,只要你把孩子拿掉,之前怎麽發生的我不再追究了。”
韓露這麽直接的說出自己今天來這兒的目的,書萌就算再怎麽有備而來聽到這番話也是心痛的,那是她的孩子,她跟蘊和兩個人的孩子,她就算是那麽的不喜歡自己,又該是對自己多大的意見?連一條生命都能這樣輕易的斷送。
從前書萌只是覺得韓露不願意她跟蘊和在一起是因為喜歡像書荷那樣聰明的女孩子,但也總覺得她為人母,總是心慈的,她自己雖不覺得如今懷孕足以讓韓露接受她,卻也沒想到她能這麽決絕,心頭不經意對她多了幾分旁的意見。
“這是我的事,孩子的去與留連蘊和都沒資格拿主意。”帶着一絲的厭倦,書萌說起話來不比之前的唯唯諾諾倒是增了些果斷。
她突如其來的不乖巧令韓露側目,聽出她話裏的意思,面子上有幾分難堪,頓了片刻,依舊涼涼說道:“我認識一個醫生,你什麽時候想好了就來找我,只是別讓我等太久,你不能跟蘊和在一起,也別拿孩子牽絆着,如果你想不通,有的是別的辦法。”
這番話足以算是威脅了吧,可韓露到底是位貴婦人,就連威脅的話說起來都不讓人覺得她惡毒,書萌不該心痛的,可是那個剎那卻偏偏心如刀絞了起來。
她呆呆坐了不知道有多久,心神在韓露話音方落的同時就魂游天外了,以至于韓露跟書荷在什麽時候離開的她都不清楚。
陶書萌是被手機的鈴音拉回現實的,熟悉的旋律在響了一會兒後被接起,書萌在開口前吸了吸鼻子,她接手機只是反射性的,之前也并沒有看來電的人是誰,所以當手機那旁響起蘊和的聲音時,她怔了一怔。
藍蘊和自從将人接到家裏同住之後,上起班來是越來越不專心越來越不敬業了,眼下剛開完會就掏出手機撥電話,那副樣子真是連一旁的鄭程都看不下去了。
明明才不過一個上午沒有見,至于那麽放心不下嗎?她陶書萌又不是三歲的孩子,看着好友那操心勁兒,恨不得在人家女孩子身上裝下定位跟蹤器吧?
“你在哪兒。”聽着電話那旁沉默,藍蘊和蹙眉問了一句,心頭躍上幾分不對勁,卻又不是那樣的明顯。
因剛剛見過韓露不久,書萌的情緒不高心情也不好,她後知後覺“嗯”了一聲,擡腕看看時間發現自己又遲到了,可眼下對着的人是藍蘊和,也只得說自己人在娛報。
“在上班,今天沒有新聞,在辦公室裏。”
大約能夠猜到他打電話來的原因,也是覺得如今的蘊和對她太小心翼翼了,她能看出來他其實不願她再待在娛報,只是出于她的考慮才沒有插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