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天一個接一個的過來,他都稱忙推掉。本以為有了其他報社的例子,從今往後就再無記者找上門來,看來他還是錯了。
沈嘉年像往常一樣出門,車子剛開出小區,旁邊就有一個身影撲過來,沈嘉年在剎那心裏一咯噔,腳下已在那個瞬間踩下剎車,但依然有聽到車前發出“砰”地一聲。
那個撲過來的人影已經沒了,沈嘉年在車裏坐定回了回神,好半響才下車,就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孩子蜷縮在地上,她兩手扶着腿,看不見樣貌,但從地上掉落的相機來看,是記者無疑。
“你沒事吧?”沈嘉年蹲下身皺着眉頭問,兩手在書萌的膝蓋處檢查傷勢。
被沈嘉年的手按壓着,陶書萌疼的龇牙咧嘴。她沒想到沈嘉年的車會開的這麽快,她怕誤了這個機會才跑的快了點兒,誰知道她沒剎住車,沈嘉年也沒剎住車,于是兩個人一起釀造了這慘劇。不過是為了工作,她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腿上這麽疼,會不會殘廢?會不會截肢?
陶書萌從小怕疼,她不知道自己的傷嚴不嚴重,但是手腕上和腿上傳來的疼痛感也足以讓她白了一張臉,她拼命咬牙緩過那口氣兒,不理會沈嘉年的問候,抱怨出聲說道:“老同學,三年不見面,不必送給我這麽大的禮吧?”
陶書萌說着話依然沒有擡起頭來,沈嘉年聽了她的話眉頭蹙的更緊,正狐疑地打量她,書萌素淨地一張小白臉就擡了起來,額頭隐隐還有汗珠。
“陶書萌?”沈嘉年驚訝出聲,難怪聽聲音如此熟悉。
陶書萌點點頭,心裏面想,原來老同學還記得她,怪難得的。
眼看着書萌疼的連話也不想說,沈嘉年不敢耽誤,打橫将人抱了起來,而書萌雖然疼着也顧及男女有別,一雙手抵在沈嘉年的身前做着抗拒,可顯然沒什麽用,疼痛感耗盡了她的力氣,此時此刻她只想吞下一整瓶的止痛片。
世間事就是這般巧妙,沈嘉年住的花園小區恰巧鄭程也歇身在這裏,他正要去公司,出了小區就瞧見地上躺着的姑娘家十分眼熟,再定晴一看,不正是藍蘊和心心念念着的前女友嘛,怎麽靠在另外一個男人懷裏。鄭程将車子短暫停下,光明正大地對着前面的兩個人拍了張照,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當鄭程吹着口哨進公司的時候,他已經遲到了近半個小時,今天本是有早會的,因為這半個小時,早會也開完了,藍蘊和瞧見好友來,瞥了他一眼,說:“好歹公司有你一半,就不能多上點心。”
這話這些年前前後後藍蘊和不知說過多少遍,鄭程早已經麻痹了,含笑道:“公司現在有你一個人出力就夠了,我還等着哪天你結了婚有了孩子,兩頭忙不過來的時候我再接力。”
藍蘊和聽聞這話搖搖頭,也不與他口頭争辯,又接着忙碌手上的事,沒對好友的遲到存在半分好奇,許是幾年裏類似的事太多了,他總沒幾個正經原因,就随他去吧。
藍蘊和盯着電腦上的股票k線圖,再擡頭時他發現鄭程還未走,正一臉玩味兒地看着他笑,那表情明顯是有話要說。藍蘊和理解了他的意思,丢下眼前工作,雙手交叉身子往靠椅後一仰,直接道:“有什麽話就說。”
終于等到他開口,鄭程拉了張椅子坐下,興致勃勃問道:“就不想知道今天早上我遇見誰了?”
“沒興趣。”藍蘊和想也不想就一句話回過去,他回的斬釘截鐵,讓鄭程覺得有幾分沒意思,繼而又說道:“我保證你不問清楚會後悔。”
鄭程給藍蘊和提着醒,而相交多年,藍蘊和也十分了解好友的性子,但凡是他想要你張口問的事,你若逆道而行,那他必定不會輕易地走。
“請問你今早上遇見誰了。”即是知道鄭程是這樣的性子,藍蘊和也不跟他耗着了,滿足他張口問道,只是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鄭程如願以償後低聲一笑,從口袋裏摸出今早上拍到的照片放在好友眼前,他不意外地瞧着好友的表情從漫不經心一步步轉換成濃眉緊蹙,緊接着又問:“怎麽樣,這件事不知道我們藍總有沒有興趣。”
鄭程試探着,還想再說調侃地話,就被藍蘊和沉聲打斷:“她現在在哪裏兒。”
藍蘊和說着已經站了起來,他的反應與剛才判若兩人,鄭程看着好友着急的樣子覺得久違亦覺得新鮮,安撫說道:“你別擔心,我私下裏問過醫生,她并沒有傷筋動骨,手上和腿上的血痕均為擦傷……。”
“我問你她在哪裏兒。”等不及聽鄭程說完這些話,藍蘊和重複又問了一句,語氣裏有無法掩飾的着急。
“S大的附屬醫院。”瞧他火急火燎的樣子,鄭程說出醫院地址,只是他話音方落,那邊藍蘊和已抓起桌上的鑰匙舉步離去,他走的快,只差沒有跑起來。
是誰在不久之前說要對公司負責的?現在無故曠工的又是誰?鄭程想着好友剛才的話笑出了聲,感情呦,真可叫一個人的理智蕩然無存了。
S大的附屬醫院裏,陶書萌還在跟醫生糾纏,她打出生起就怕疼,現在雖說沒有傷筋動骨,可全身多處擦傷,那加起來的疼痛感不亞于一場手術了。
“醫生,不給吃止痛片那給我打針麻醉劑也行啊。”陶書萌拉着年過半百的老醫生不松手,倒讓肇事者沈嘉年站在一旁哭笑不得,怎麽從前沒發現她這麽有趣。
止痛和麻醉皆是能不要就不要的,對身體沒什麽益處,沈嘉年眼看着老醫生動容,忙上前扯開了陶書萌的手,老醫生在這時加快腳步離開,出了門還能聽到病房內書萌鬼哭狼嚎般的請求。
“書萌,止痛片有副作用,對身體不好,忍一忍等傷口結痂就會好了。”沈嘉年作為肇事者耐心地勸,心裏面有幾分愧疚。雖然及時剎車了,但還是擋不住事故的造成,可想而知如果當時他的反應再慢一點兒,又會出現什麽事,恐怕到那個時候,不論止痛片還是麻醉劑,都不得不用了。
陶書萌眼瞧着醫生無情的走開就死心了,她安靜下來,慢慢地也沒覺得有多痛了,倒是沈嘉年一直給她道歉,弄得還怪不好意思的,說白了今天都是她胡亂劫車惹出的禍呢。
“你可千萬別向我道歉,本來我只是想攔住你,沒想到跑太快一下子沖到你車前了,是不是把你吓了一跳啊。”陶書萌難為情地問着,同時檢查着自己相機,還好沒有摔壞。
“并沒有,今天的事是我的責任,你安心在醫院住下,我會負責你的傷勢直到你健康出院。”幾年不見,沈嘉年說話還是一貫的随和,他的笑容依然陽光,讓人覺得親切可以信任。
“不用不用。”陶書萌搖着頭,是絕不能接受這個的,欠藍蘊和的就已還不清了,又怎麽還能再欠別人的。
她很堅持,沈嘉年也不在這時再讨論這個,想着私下裏他解決就行,不必征求她的意見,可見她一直擺弄着相機,這才把話題轉到正事上來。
“你帶着相機在小區門前堵我,老實說,對我有什麽念頭?”
沈嘉年說話幽默,讓書萌放松了許多,她傻傻一笑,回道:“哪裏有什麽念頭,還不是我們主編讓我過來挖你的獨家消息,怎麽樣老同學,配不配和啊。”
把人都撞了還能不配合嗎。沈嘉年點點頭笑着,聽陶書萌說着自己的報社,突然記起來在回來時他意外看到一篇關于藍蘊和的采訪,也是娛報周刊發布出來的。沈嘉年想着從前陶書萌與藍蘊和的關系,那個采訪多半也是她做的吧。
沈嘉年自顧自的猜想着,病房裏安靜了下來,他琢磨完再度出聲,話題主角已然換了人。
“書萌,藍蘊和的那篇專訪也是你承擔的吧?”
不想他會這麽問,不是聽說剛回來不久嗎?竟然也知道那個采訪,可是既然他知道了,陶書萌也沒打算瞞着。
“是,是我。”
話題扯上了他,陶書萌總顯得有幾分心事重重。從前她不舒服進醫院,他都陪在身邊,雖沒有溫柔的一言半語,可只是陪着,也能讓人心裏暖和。從前,她從不需要止痛片或者麻醉劑,大約是身邊有他。
沈嘉年看人無數,自然一眼就能瞧出陶書萌的心事,而俗語講說曹操曹操到,在這裏竟也呈現了。
病房內,陶書萌正因為藍蘊和而心裏難受着,那邊病房門便突然被打開,動靜之大将書萌驚了一下,而擡起頭看見站在門前的人後,她更加楞然,他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室內一時間鴉雀無聲,沈嘉年瞧着他們四目相對沒有言語,靜悄悄從一旁出去,屋內兩個人還相望着,不同的是藍蘊和在觀察書萌的傷勢,書萌則在确認眼前這個人是否真實。
當真會有那麽好的事嗎?她正在心裏想他,轉眼間下一秒,他便來了。
許是疼痛令人脆弱許多,看着藍蘊和,見他沒有消失,陶書萌漸漸相信面前的人是真的,緊跟着也就淚眼朦胧。那眼淚将落未落地在眼圈裏打轉,看着格外惹人心憐,書萌紅着眼睛,藍蘊和一步步上前到她身邊,以極輕極慢地語調問:“是不是傷口疼了。”
她怕疼,他一直都知道,現在看她那樣望着自己,心更是被這種神情瞅的軟了,連目光都不自禁地溫柔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我好棒!
☆、第 8 章
許是疼痛令人脆弱許多,看着藍蘊和,見他沒有消失,陶書萌漸漸相信面前的人是真的,緊跟着也就淚眼朦胧。那眼淚将落未落地在眼圈裏打轉,看着格外惹人心憐,書萌紅着眼睛,藍蘊和一步步上前到她身邊,以極輕極慢地語調問:“是不是傷口疼了。”
她怕疼,他一直都知道,現在看她那樣望着自己,心更是被這種神情瞅的軟了,連目光都不自禁地溫柔起來。
“沒有。”陶書萌受藍蘊和的溫柔蠱惑,嘴裏老老實實地回。
她的傷勢的确沒有大礙,只是蹭破了皮,都是三天即能長合的傷口,藍蘊和用目光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這才肯放下心來。
陶書萌不知道他為何會來,正狐疑地盯着他,那邊藍蘊和就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般,主動開口:“鄭程與沈嘉年同住花園小區,他在來公司之前見到過你們,所以我知道。”
原來是這樣,書萌抿着唇了解的點點頭,竟然會這麽巧啊。
藍蘊和在病房內站了一會兒,兩個人話卻不多,氣氛從一開始的溫柔逐漸凝固,成為了一灘不流動的死水之後,藍蘊和這才大步邁出病房。
他離開的時候沒有留下一言半語,陶書萌以為他是走了,心裏在放松的同時又難免落寞,但依然覺得這樣是最好的。方才半夢半醒間,她竟又重新對他産生了依賴,這樣的感受一如從前兩個人還在一起時。
出了病房門的藍蘊和并未走,住院費以及醫藥費總歸要付的,雖然肇事者是沈嘉年,但是他在乎的人,又怎麽輪得到別人來付賬。
幾乎是同時的,藍蘊和與沈嘉年同一時間站在繳費窗口處,沈嘉年先将信用卡拿出來,藍蘊和見到後溫聲提醒:“沈先生,這家醫院不支持刷卡,只收現金。”
沈嘉年伸在半道上的手因為聽到這句話而收回,他回以爽朗一笑,接道:“是嗎?我身上現金不多,這便去取,還請藍總不要與我争,畢竟都是因為我,書萌才受的傷。”
聽不得旁的男人喚陶書萌喚的那麽親切,藍蘊和的眉間緊了緊,語氣卻一如往常說:“沈先生客氣,萌萌走路不小心擋了車,怎麽能怪罪到你頭上,況且她是我女朋友,這錢理應由我來出。”
沈嘉年親切藍蘊和便比他更親切,大約是藍蘊和比沈嘉年高出兩公分的原因,又加外型上的差別,藍蘊和都顯得氣場更加凜冽一些。
沈嘉年久不回來,不清楚S市一些醫院的規矩,自然是信了藍蘊和的鬼話,他微笑着離開去取現,一路上都在心裏頭覺得好笑不已。
總聽聞藍蘊和是多麽的不近人情多麽冷漠,對外人總是事不關己,想不到如今也會對他這樣一個陌生人如此帶有敵意,雖然他話語很客氣,可那字字句句對陶書萌的稱呼,無不說明問題。
繳費窗口終還剩下藍蘊和一個,他從錢夾裏拿出信用卡在臺面上輕敲了敲,裏頭的年輕小姑娘這才捧着臉回過神,伸手接下了信用卡,望着藍蘊和的目光帶有羞澀之意。
方才那一幕真是好看,兩位不同氣質的男人站在繳費處争論這筆錢該由誰支付,直看的人都呆了,以至于忘記提醒一句,醫院裏本支持信用卡支付。
藍蘊和走後不久,沈嘉年又帶着現金回來了,值班小姑娘剛坐下,看見其中一位男人歸來,主動地站起身提醒。
“先生您好,一七五病房陶小姐的收費已繳納。”
工作人員這麽說,沈嘉年是不意外的,他低低“嗯”了一聲點頭,該猜到藍蘊和不會讓他的。
病房內,陶書萌的傷勢其實不用住院,可因大早上的在花園小區堵人,連早餐也顧不上吃,身體中的另一個毛病在這時隐隐地犯了。藍蘊和折回來時剛好看到陶書萌虛弱地靠在床上,面色蒼白無力,光潔的額頭上滲着虛汗。
她這種模樣藍蘊和十分了解,臉色登時一沉便急忙從大衣口袋裏摸出兩塊巧克力,藍蘊和一邊動作着顧不上說話,将包裝紙除去就立即塞入書萌口中,緊接着又去剝另外一塊。
兩塊巧克力吃下去,陶書萌已不那麽難受了,剛才有個瞬間她還真的以為這次又會昏過去,本以為藍蘊和走了,自己就是昏過去甚至死過去,都不會被人及時發現,畢竟她人已在醫院裏。
見到陶書萌身體舒服了,站在一旁的藍蘊和這才算松了口氣,可卻立即責備問道:“不是交代過你要随身帶一些零食,為什麽不聽?如果今天我沒有回來,你想想會發生什麽。”
藍蘊和的語氣有些氣急敗壞,陶書萌聽着他的訓斥擡起頭,看看他也是白着一張臉,仿佛低血糖發作的人是他一樣。
陶書萌沒有回他的話,只是不解他為何會随身帶着甜食,便聲音微弱地低問:“你不愛吃甜,身上怎麽會裝着巧克力。”
藍蘊和被這話問的一怔,心緒難得有幾分抽離,他有随身準備甜食的習慣已經持續多年了,最初也是因為她。
大約永遠忘不了那一晚她昏迷,他抱着人心神俱亂的去醫院,醫生告訴他是低血糖發作,許是從那時開始,他便有了這個習慣。即便這幾年裏她不在身邊,可習慣就是這樣,一旦養成了就不輕易被改變。
藍蘊和回想以前目光變得虛無,他靜了下來連帶着陶書萌也一起陷入沉思,更是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那晚上,兩個人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約會,就被低血糖這個第三者給攪黃。
“是不是那次,我把你吓到了的緣故。”緩了緩情緒,書萌張口問道,只是話出口她就後悔了,如果藍蘊和說是,那麽她擔心,擔心自己聽到這個回複後堅持的所有底線均被瓦解。
所幸,藍蘊和并沒有直接說明,他忽略了這個問題,不過沉默更能說明答案。
藍蘊和在病房裏坐了一上午,他與陶書萌互不打攪,可僅僅是一個上午,已讓書萌覺得像一年那樣漫長,他如從前生病時那麽陪她,唯一不同的是身份變了。
人家舊情侶安安靜靜地坐着,沈嘉年在外面不好進去打擾,便開車到醫院附近的花店買了束鮮花帶過去,女孩子都喜歡花卉,想來陶書萌也不會讨厭。
沈嘉年買的是唐菖蒲,俗稱劍蘭,花色有純白脂紅與天藍,再配着郁金香一起用牛皮皺紋紙包紮,顯的極其低調優雅。
陶書萌是第一次收到唐菖蒲,覺得很新鮮也很歡喜,連着沖沈嘉年道謝。
書萌面對沈嘉年時語氣表情皆活潑,藍蘊和坐在一邊看在眼裏有些不是滋味兒,囑咐了讓她好好休息,自己便先離開了。
陶書萌的歡顏笑語從藍蘊和走後就消失了,沈嘉年将兩個人之間的別扭看在眼裏,心中竟很是羨慕,兩情相悅,只差坦然心境,釋懷過去。
大抵是出自愧疚,沈嘉年答應待陶書萌的身體好轉以後,自己接受并回答她問出的任何問題。一上午都與藍蘊和共處一室,弄得書萌險些連正事都忘了,如今聽沈嘉年先提出來,當然是喜不自勝,覺得自個兒這一撞真是值了。
她的傷不嚴重,沈嘉年卻要她留院觀察,陶書萌知道後連忙問需要多少錢,自己也好如數還給他,不想沈嘉年卻搖搖頭,說道:“你的住院費并不是我付,很遺憾,藍蘊和他早了我一步。”
經過沈嘉年這麽說,陶書萌才明白藍蘊和第一次出門是做什麽去了,竟然又是他幫忙的,雖然不想再繼續欠他的,可是欠着同一個人總比欠着兩個人要好。
“他……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麽?關于我的。”書萌試探地問道,實則自己也不知道希望聽到什麽答案。
病床上的姑娘問的小心,沈嘉年聽過低笑一笑,想起藍蘊和的那一句話:她是我女朋友,這錢理應由我來出。
本應該如實告訴她的,但在張口的那個瞬間,沈嘉年突然心思一轉,搖了搖頭說:“并沒有,他并沒有對我說過什麽。”
“哦。”陶書萌應着拉長了尾音,有些失望,不過轉眼間她好像又釋然,整個人笑眯眯地,不敢相信般地問:“你真的願意接受我問的任何問題嗎?我問的問題你可能不好回答呦。”
陶書萌一心在主編交代下來的任務上,壓根沒有發覺,再見面不過經過短暫的相處,有些人已對她有了私心。
“嗯。”沈嘉年不厭其煩地回答她的問題,目光和煦地盯着她。已是正午,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女孩子身上,光亮照着女孩子的側臉尤其好看,他不是情窦初開的少年,可是眼前這一幕,卻當真讓他心頭一悸,是極少出現過的奇妙感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第一更!
☆、第 9 章
陶書萌在醫院裏住了兩天,這兩天裏藍蘊和沒有再來過,雖然她嘴上沒說,但沈嘉年心裏很清楚。他每每從外面進來,總能從陶書萌眼裏看到壓抑着的期待,見到了來人是他,那份落寞又很快隐藏。
她強裝冷淡,但眼睛總是無法騙人的,沈嘉年不明白當初是因為什麽,導致兩個人今天這樣的別扭,可已不重要了,時光連綿不絕,他們想來也回不去。
沈嘉年心中的感情來的太突然,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大抵從來沒想過,時隔三年,他會對以前的舊同學産生感情。
許是在社會上瞧見過太多各式各樣的醜陋了,如今見到與原來沒什麽變化的陶書萌,她雖有心事可性格還是如從前那般簡單,他竟格外覺得吸引自己。
傷口結痂後陶書萌出院,本來也不是多嚴重的傷,只是她怕疼,加上沈嘉年堅持,才這麽住了下來。
離開醫院當天沈嘉年一早趕來,迎面送上了一束百合,百合是純白的顏色,花朵依稀可見水珠,新鮮如同剛從花枝上被剪下。
沈嘉年聲稱要找個地方接受書萌的采訪,便讓陶書萌上了他的車,兩人都未發現,在醫院大門一旁,一早就停着輛低調地黑色轎車。
藍蘊和看着抱着鮮花眉開眼笑地陶書萌暗罵她沒心眼,即便是老同學,可幾年不見也不該這麽輕易信他,更何況這兩天他查了查沈嘉年的過去,并不單純。
同是男人,藍蘊和直覺沈嘉年對書萌的殷勤不同一般,他一路開車跟着,見他們在一家西式茶餐廳落腳,下車後的陶書萌從頭至尾笑着,那笑容純淨,一如他剛認識她的時候。
“說吧,你們主編派了你什麽任務來刁難我。”點好餐,沈嘉年得知陶書萌有低血糖的毛病,又多加了一份提拉米蘇。
提到這個陶書萌也有些不好開口,畢竟暗戀對象屬于隐私吧?在過去沒有公開,今天老同學若為着面子說出來,是否會不情願呢。
“其實也沒什麽,主編主要讓我對你展開調查,想要查出……。”陶書萌說着停下,欲言又止。
“查出什麽?”沈嘉年好奇,含笑看她,越來越懷疑,為何在以前,他從不曾注意過她,而是把目光全落在那個人身上。
他發問,書萌也一鼓作氣,咬牙說道:“查出你以前暗戀的對象到底是誰。”
難答的問題終于問出來,陶書萌兩手拖着下巴等待,只見沈嘉年陽光的臉色變了變,他沒有立即回,陶書萌卻覺得內疚了。暗戀是這個世上最痛苦的事,為了工作任務戳老同學傷疤,她也是夠狠心的。
陶書萌這樣想着不忍,她瞧沈嘉年神色不對就連連擺手:“你不想說沒關系啊,不用勉強,這個新聞我回去說辦不下來就行了。”
書萌貼心地欲把事情轉圜,沈嘉年在這時眼皮動了動,他直勾勾瞧着面前的女孩子。若沒有這兩天的心悸,直言不諱告訴她自己曾經喜歡的人倒也無妨,可就是這兩天,讓他覺得這句話說不如不說。
“并不是為難,而是我以前從未有過什麽暗戀的對象,既然沒有又該怎麽告訴你。”醞釀語言,沈嘉年淡淡出聲。
他這個答案倒是出自意料之外,陶書萌明顯有幾分不相信,搖了搖頭說:“不對啊,主編說見過你以前的采訪視頻,你曾經說過有暗戀對象的,衆目睽睽之下說的話,不能是假的吧?”
陶書萌振振有詞,沈嘉年回的也很貼切:“傻姑娘,就是衆目睽睽之下說的話才會有假呢,我一旦那麽說了,以後就再也不會有媒體追着問同樣的問題了。”
沈嘉年說的有道理,書萌承認,也在心底認同了他的回答,不過那一句傻姑娘卻讓她覺得怪怪地。從前雖然是同學關系,可到底交談不多,如今又三年未見,怎的剛見面,他便喚的那樣親昵,當真讓人無法習慣。
書萌身為一個女孩子雖然遲鈍但也具備女孩子該有的敏感,她隐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只好埋頭吃着東西。
這家餐廳裏的提拉米蘇做的很棒,口感香醇濃沉,将咖啡的苦,甜酒的醇,巧克力的馥郁等完美揉和在了一起,那種錯綜複雜的口感交糅,美味堪稱極致,而在書萌心裏,再好的提拉米蘇也達不到她心中的極致。
在讀書那會兒她剛知道有這種意大利甜點,便整天整天地在藍蘊和耳邊念叨提拉米蘇的含義,他均置若罔聞,直到入秋以後她生日,有天他突然提着一樣東西來找她,打開盒子是方方正正的一塊蛋糕,可可粉與乳酪交疊,很美好的樣子。
“這是什麽?”那時候的她問,猶記得當時藍蘊和語氣清淡地回她:“同學給的,我不喜歡吃甜,送給你了。”
至今為止,陶書萌都不确定那份蛋糕的來源究竟是什麽,仔細想想,她倒真有好多時候沒嘗過這種點心了。
………
陶書萌挖掘沈嘉年的過去沒有眉目,她帶着沈嘉年的原話回到娛報,這種說辭馮主編自然是不接受的,她認為是借口,更想聽聽書萌的看法。
作為老同學,書萌不知道該怎麽說,要說相信她也有些相信,可其中摻雜懷疑的成分也有,但這些是可以理解的,她還不願意朝外人說她與藍蘊和的過去呢,所以即便說了謊也沒什麽。
本以為馮主編這次會真的惱怒,不料看在她為了任務出車禍的份上,馮主編倒也沒有追究,書萌意外,自己又躲過一劫。
臨下班時,背着相機從外面回來的柳應蓉手捧一束極漂亮的非洲菊,是橙紅的顏色,不如唐菖蒲姿态豔麗,卻格外朝氣可愛,碩大的花朵如同一張笑臉,書萌一眼瞧見就很喜歡。
“誰送給你的呀,好漂亮。”書萌羨慕道,在花朵上摸摸碰碰,只是她不問這話還好,問了柳應蓉倒是想反問她了。
“我也是想知道這花究竟是誰送的呀,上面只寫着陶書萌收,卻沒标注送花的是誰,問人家送花的人,人家也表示不清楚,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心知肚明吧。”
“咦?”聽了應蓉的話,書萌奇怪,拿過花束旁邊的卡片翻開,果然是她的名字。
陶書萌本以為是沈嘉年送的,因為自從她車禍住院到昨天,前前後後他已送了她三束花,但今天這束書萌在看到那張卡片之後就推翻了心中的結論。
卡片上的鋼筆字遒勁有力,力透紙背,她一眼就認出這是藍蘊和的筆跡,霎時有些楞然。
“怎麽?不肯說是誰送的?”柳應蓉在一旁攙和,眼紅的看着那束非洲菊,暗嘆送花的人用心良苦。書萌本是朝氣可愛的人,送來這束非洲菊,也算與人相得益彰了。
因為滿腦子想着藍蘊和,書萌無心回應蓉的話,只含糊地嘟嚷了一句,其意思是什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看了眼卡片就失魂落魄,柳應蓉不傻想也想的明白,送花的人恐怕與書萌淵源不淺。
望着桌子上的非洲菊直到下班,辦公室同事相互打着招呼離開,書萌是最後一個走的,她将花束攬在懷裏抱的緊,若有所思地慢吞吞下了樓。
傍晚風大,一出娛報公司大門,書萌的長發就被吹的飄起來,連同衣衫也是,不過她心裏在乎的顯然不是身上的東西。
藍蘊和坐在車裏良久,透過窗戶他看見姍姍來遲的女孩子七手八腳地護着懷中一束花,仿佛在護着什麽珍惜的寶物般,她那樣的舉動莫名取悅了他,藍蘊和唇角勾起一抹輕笑。
花束包紮的不緊,加上風大書萌一度擔心會被吹散,她停在原地整理,忽的就感覺眼前的視線一暗,再擡起頭時,面前已站了個人。
面容清隽的男人一身黑色大衣,晚風吹動衣角,這一幕落入書萌眼裏令她瞬間想起幾個字來,臨風伫立,衣袂飄飄。
“你怎麽會來。”默不作聲良久,陶書萌終于出了聲。
藍蘊和不回她的話,而是上下将她打量一番,見她一身單薄,眼光極其不認同地沉了沉,緊接着才說:“上車吧。”
他話出口就是十足的命令,書萌本不想聽他的,可是在公司大門前,她不想跟他有過多的糾纏,出于這個考量,書萌也只好聽命了。
陶書萌一直以為自己是娛報裏最後一名離開的員工,卻不知下班時柳應蓉剛好因中午吃多了海鮮而鬧肚子,她比書萌走的更晚。當柳應蓉拎着小包下樓時,剛好瞧見好友書萌抱着那束惹眼的非洲菊上了一輛陌生的轎車。
那輛車是平凡的黑色,車身曲線流暢優美卻不張揚,明明瞧着是一輛低調的車吧,可因柳應蓉的男朋友愛車如命,所以她也跟着長了不少見識,認出這車其實價格不菲,只怕在整個S市也找不出幾輛來。
能開這種車的人必定不是什麽普通人,只可惜柳應蓉還沒瞧清駕駛座上的人是誰,車子便開走了,留她傻在原地,覺得書萌真人不露相,竟然認識這麽有錢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第二更!所以不要再抱怨說琵琶斷更喽,說不準在斷更的第二天,琵琶就會變成碼字機啦~~
☆、第 10 章
靜谧的車廂裏藍蘊和認真開車,陶書萌撐着頭望向窗外看風景,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去哪兒,望一望道路有些眼生,顯然不是她常來的地方。
車裏安靜,連音樂都沒有,加上藍蘊和開車開的極穩,慢慢陶書萌的眼皮便開始打架,她強忍住睡意睜開眼,不一會兒意識還是被瞌睡蟲席卷。
不知道車子開了多久,更不知道是何時停下地,書萌幽幽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然黑了,她伸了個懶腰還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所以在偏頭看見旁邊端坐着等她的藍蘊和時,着實還吓了一跳,想了想才記起是下班後他來接的她。
當着前男友的面睡的那樣熟,書萌一個大姑娘家怎麽着也不好意思了,摸摸睡的熱乎乎地臉嘟嚷問道:“這是在哪兒。”
有人難為情找話說,藍蘊和則瞧着她一副低眉順眼小媳婦狀的神情有幾分莞爾,話一出口自然也很溫和:“餐廳,下車我們去吃飯。”
中午時沒吃好,一下班又坐了這麽久的車,書萌當然是餓了,在聽到‘吃’一字時,眼睛亮了亮。
吃飯好,她最喜歡吃飯了。
藍蘊和所說的餐廳書萌下車後并未找到,跟着前面的人走了一段路後才發現原來餐廳是藏在弄堂裏面的。
餐廳的門面極不起眼,可進去後卻是別有洞天。肅立的佛像,貼金的牆面,燈光搖曳,爵士缭繞,還彌漫着奇異的香氣,是一家環境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