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更
“你想去哪?”阿泠問。一說話,她發現似乎有些不對,唇舌內有些疼痛。
阿泠皺了皺眉。
初三看見阿泠在狐疑摸嘴唇,趕緊垂下眼皮,抿了抿唇。
“去……越國。”越國在大覃東南,略有荒僻,但越王幾年前便不滿天子,現在雖不曾自立稱帝,但天子命于越地而言,幾近于無。
朝廷通緝阿泠,只能到不受朝廷控的地方去。
兩人互相攙扶,阿泠側眸對他道:“初三,朝廷雖找我,但不過是我們現在還在覃陽周圍,等遠離覃陽,大覃各地都是烽火狼煙,他們哪裏顧得上我,我看我們還是先去巴郡。”
“巴郡遠離覃陽,山高路險,他們很難追過來的。”
誰也沒能說服誰,初三看着阿泠:“向南出發。”
越國和巴郡都在南邊,兩地一河接壤,既然巴郡越國難定,便先朝南走。
這座山高大,兩人大概行了兩個時辰,沒能走出去,眼看太陽伸向天空最高處,初三朝着周圍看了看:“先休息片刻。”
他尋了塊比較幹淨的地方,将雜草壓倒,做這個的時候,左臂再度傳來一陣刺痛感,初三咬了咬牙,讓阿泠過來坐。
阿泠坐下,初三又從包袱裏取出一塊幹餅,連帶水囊,一起遞給阿泠:“吃些東西。”
幹餅粗糙得緊,不想吃東西的阿泠一點都不想用,不過她清楚現在只有食物才能讓自己恢複力氣。她不是她,她們雖然是一個人,但是她的武功力氣遠遠在于她之上,她必須恢複力氣,才能不那麽拖初三的後腿。
阿泠咬了小口幹餅,唇內的疼痛又傳了出來,她小口小口将食物咽下去,初三見她吃東西的表情艱難,低聲問:“怎麽了?”
“嘴巴裏疼。”阿泠輕聲說。
初三看着眼神幹淨的阿泠,握着水囊的手一僵,他支支吾吾不知該不該說,阿泠自顧自道:“下次得小心,不能自己把咬了。”
初三含糊地應了聲要小心。
阿泠即使再想逼自己用些的東西,手掌大的半塊幹餅吃了小半,腹內就很飽漲,初三看了她一眼:“吃不下了?”
阿泠摸了摸肚子,乖乖點頭。
初三自然地伸手将阿泠剩下的半塊餅接過來,就着水囊,三兩下吃完。
“走吧。”他站起身,朝着阿泠伸出手。
阿泠将手放下去,這時不遠處傳來兩道腳步聲,初三和阿泠對視一眼,初三摟過阿泠,飛快地朝着樹木濃郁的山石後閃去。
幾個呼吸後,兩個武士打扮的人出現在他們剛剛坐過的地方,“咦,這兒是不是剛剛有人坐過?”其一個人道。
另外一個人看着被壓倒的雜草:“應該就在附近,我們找一找。”
初三低頭對阿泠眨了眨眼,阿泠會意,對着他無言地說了個好字,初三攬住阿泠,借着兩個武士的視線盲區,迅速逃離此處。
南行半裏,初三又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動作一頓,連忙藏在巨石之後,初三眼睛觀察周圍,這一隊人大概有十餘人,若是平日,即使是精銳,他也未必不能勝過他們,只是今日,他低頭看了眼被布條包裹的左臂,又低頭看了眼懷裏的阿泠。
恰此時,左側忽然有靴子踩在草地上的咯吱聲,初三的眼睛一凜,身體比意識先反應過來,揮起長劍,刺倒來人。
“他們在這兒。”不知是誰吼了一句,衆人循聲追來。
初三屏住呼吸,擡腳踢翻最近的那個男人,而這時,另外一個人借機從側面進攻而來,初三躲避不及,長刀滑破初三的衣裳,他的腰腹劃出一道血痕。
阿泠怔怔地望着那條血痕,鮮紅的色澤瞬間染紅了她的眼睛,無數的刀刃破空聲朝着她而來。
這一瞬間,她似乎又回到了過去,眼前是兇橫嗜殺的囚徒,他将她扔了進去,她開始顫抖,開始流淚。
而那群人卻不停地靠近她。
耳畔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阿泠聽見她說,讓她來,讓她來,阿泠眼睛一閉,而就在這一刻,她聽見一聲極低的呻吟從身側傳來,差點失去意識的阿泠睜開眼,入目是少年削瘦硬朗的側臉,阿泠看着他,看着他緊緊護着自己,他前後左後都是敵人可以進攻的弱點,只有被他左手護着這個人,從頭到腳都在他的保護圈內。
他在為她戰鬥。
那道聲音又從心底響了起來,阿泠卻搖了搖頭,握緊了手中的大刀。
她不懷疑她的強大,從前就是她在一次次的危險中保護自己,她暴戾她兇橫她嗜血,可是沒有她,趙泠早就被吓死被殺死。
她害怕她,恐懼她,可是她也感激她,心疼她。
可是這一次,阿泠的目光漸漸堅定起來,她餘光瞥了眼正在為她厮殺的少年。
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奮鬥,也不能讓她出來,她若是出來,會想将初三一塊弄死,她不能拿初三去賭。
一個人從側面沖了過過來,阿泠想着男人曾經教過她的一招一式,舉起有些微重的長刀,劈了過去。
飛濺的血落在阿泠的臉上,有一瞬間模糊了阿泠的視線,不過很快,她的目光漸漸清醒起來。
擡手擊倒最前的那人,初三低頭瞥了眼少女,阿泠收到他的眼神,她背靠在他的懷裏,望着攻擊他們的武士,咬牙道:“我是阿泠。”
一個有人疼有人保護的阿泠。
她怕嗎?她當然怕血怕黑怕殺人,而且中終其一生,恐怕都要畏懼下去,不過更重要的是,比起她畏懼後退,她還有保護她的人。
他保護她,她也想護着他。
初三聽見阿泠的聲音,緊繃的心情頓時松了下來,他拿起長劍,揮退最近的兩個人,這個時候,他耳朵微動,聽到不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密。
初三挽過一個劍花,弄倒兩人,低聲沖阿泠道:“我們走。”
阿泠嗯了聲,緊緊攥着初三的衣角,兩人的背影急速消失在密林之中,同時,阿泠聽到不遠處有聲音響起:“快追,他們朝着那個方向跑了。”
阿泠咬了咬唇,這時卻見初三的腳步一搖晃,差點跌落下去,阿泠一急:“初三,你怎麽了?”
初三将口裏的鮮血咽了下去,搖了搖頭:“還好。”
話畢,初三帶着阿泠在密林逃竄半柱香後,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到了最後,他終于施展不開輕功了,落在地上。
“初三。”阿泠見他蹲在地上,扭過頭去看他,只見初三嘴唇發烏,阿泠臉色一白:“你中毒了。”她打量初三的傷口,其實初三的傷口比她身上還少,除了左臂之外,就是剛才劃傷的腰腹,可腰腹這口子不深,未及關鍵。
“我看看你的胳膊。”阿泠解開胳膊少的布條,只見左臂刀傷處,本該鮮紅的顏色如今暗沉發污。
“初三,你……”阿泠的手頓住了。
“沒事,等甩開這群人,你一定能治好小人,不是嗎?”長劍插入草地,初三借力站了起來,對阿泠不在乎地笑了笑。
阿泠鼻頭酸澀,扶起初三,堅定地點了點頭:“是的,我會治好你。”
一定會的。
阿泠拄長刀,扶住他手,初三拄利劍,攬緊她腰,彼此依靠,日光下,山林中,風聲裏,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阿泠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她看着數米外的懸崖,眼睛一酸,一滴淚就落了下來。
她明明那麽用力地想要活下來,為什麽還是這樣。
“別哭,我們還有別的路。”初三擡手擦掉那滴淚。
“嗯,我去看看別的地方,你等我。”阿泠話罷,松開初三的手,初三卻搖了搖頭,“一起去。”
“可是……”阿泠望進他的眼裏,“好。”
初三喘了幾口氣,重新站了起來,兩人換了方向,朝着側面走過去,恰此時,一陣腳步聲響了起來,阿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初三握緊她的手:“別急。”
幾乎是話落,初三看見了一道身影在側方閃過。
此時的他,受了傷中了毒渾身無力,可卻沒有當初在獸場上的絕望感,他側眸看了阿泠一眼:“要不要賭一賭。”
阿泠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後退是敵兵,前進是懸崖,她看了眼初三,其實已經生出了一個主意,那群人的追擊目标是她,若是現在讓初三自己離開,或許他還能活下去。
正想着,就聽見初三這樣說,她眼睫微顫,望向他。
初三帶着阿泠後退,萬丈懸崖邊,冷風獵獵,刮得兩人衣裳作響:“小人說過,會一直陪女郎的身邊,所以跳嗎?”
跳?阿泠回頭看了眼,心頓時跑到了嗓子眼,懸崖高深,濃厚雲層遮住了山下光景,他們一無所知。
可阿泠看着前方的刀戈,一步步靠近他們的官兵,他們人多勢衆,初三受了傷,她雖然沒中毒,但全身上下都是傷,即使是她出現,也不可能在他們手下平安逃脫。
“趙泠,你已無處可逃,還不束手就擒。”領頭的大人站在最前面,一臉沉毅。
阿泠反手握緊初三的手:“我數一二三。”
“好。”
武士一點又一點逼近,他們就像是捉翁中的鼈一樣,眼看刀刃即将夠上阿泠的裙擺,只見兩人飛快轉身,朝着深淵猛地跳下。
武士們一驚,沖到崖邊朝下看去,高大的男子緊緊抱住懷中嬌弱的少女,只是瞬間,便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耳畔是呼嘯而過的烈風,刮得阿泠的耳膜生疼,她艱難地睜開眼,聽見一道輕柔的聲音:“怕就抱緊我。”
一滴淚在阿泠的面頰上滑過。
她伸手抱緊了初三。
墜落至底時,無窮無盡的水伴着疼痛朝阿泠襲來,她有些失去意識了,緊緊握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于是那只手将她握的更緊了些,她松一分,他便緊一分,總是要緊緊握在一起的。
不能分開。
他說過,他會竭盡所能守在她身邊,直到有一天耗盡全力也無能為力才結束。
可是,似乎只要在她的身邊,他的力氣怎麽可能用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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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微拂,燦燦的光直照水面,靠着水面的懸崖上有搖動的水光,不時有幾只翠鳥停在江邊,閑适悠遠。
阿泠全身都在疼,她睜開眼,刺目的日光直射到她的眼裏,阿泠猛地坐起身,她還活着,她眨了眨眼,她竟然沒有死。
可是初三呢?
幾乎是一下子,阿泠翻身坐了起來,剛動一下,左手像是被什麽緊緊攥住,阿泠偏過頭:“初三!”
她蹲在他的身邊,想要檢查他的身體,這個時候,左手的禁锢束縛着她的動作,阿泠低下頭,想要抽出她的手,奈何她往外抽一分,他就握緊一分。
“初三,初三,你醒醒。”她松了一口氣,若是有力氣握緊她,那說明初三一定還活着。
阿泠繼續抽手,初三的力氣大,她咬牙奮鬥,用了半晌,還是無功而返。
阿泠皺了皺眉,就着左手被他緊握的姿勢,右手挪正初三的腦袋,剛一碰到他的額頭,阿泠冰冷的右手一燙,只見初三面頰泛紅,但呼吸卻弱得很。
阿泠橫過他的身體,他左臂上的布條已被水沖走,露出腫脹青黑的傷口,阿泠探了探他的脈搏,又掰開他的嘴唇,觀察他的舌尖。
有些武士的刀刃塗了毒,那毒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因為分量不多,發作也慢,可也足夠讓人受傷幾個時辰後,全身酸軟無力,若是不能及時解毒,恐怕還有性命之憂,阿泠不難從他的傷口不難判斷,他這毒已經中了快兩天。
一想到山洞醒後初三帶着她逃竄,阿泠抹了把眼淚,到底要有多麽強大的自制力,才能在這樣的毒傷下,不漏半分。
阿泠哭着,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得給初三找藥。
她低下頭,再次試着掰開初三的手,可是初三的力氣太大,她于他而言,不吝于蚍蜉撼樹,阿泠越發焦急起來:“初三,你松開我,松開我呀。”
陷入昏迷的人像是察覺了什麽,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阿泠努力提醒自己,初三還等她找藥呢,她理了理思緒混亂的大腦,靠在初三旁邊輕聲說:“初三,你握疼我了,能不能松一下手。”
他沒反應,阿泠深吸一口氣,一邊嘗試叫醒初三,一邊試圖抽出手,直到她對初三說了好多次我疼後,初三終于有了些反應,微微松開了手。
阿泠趁着這個機會,往前抽了抽,這時初三仿佛又覺察到了,即使閉着眼,還是下意識抓緊阿泠的手。
阿泠繼續在他耳邊說手疼,就這麽一點一點的,到了最後,初三終于松開了握着阿泠的手,右手空蕩時,初三雙眼緊閉,人沒有任何反應,但是這只手卻不由得在空氣中虛晃着。
阿泠趕緊将初三的衣擺放進他手裏,初三手裏有了東西,沒繼續動了。
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阿泠起身朝着四周望去,這當是她們掉下來的谷底,谷底有深而緩的河流,正是因為山低的河流,他們兩人才幸免于難。
河流對面,則是幽深谷地,四周有山,阿泠望見呼吸微緩,山裏多草藥,就算她暫時不能徹底清除初三體內的毒素,但是也可以讓他醒過來,壓制住毒性。
阿泠低下頭,看着下半邊身體還在淺水裏泡着的初三,雙手勒住他的咯吱窩,将人朝着後面移動。
剛動一下,膝蓋手腕足底傳來各種各樣的刺痛,阿泠低頭看了眼,她身上也很有些傷口,傷口被水泡過,呈現出紅腫的痕跡,只是幸好她這些年用的藥多,對那刀刃上的毒有了抗體,除了輕微有些無力外,沒有別的症狀。
阿泠喘着粗氣,忍着疼,将初三拖到水拍不上的地方,她輕輕放下他,在附近找了找,沒找到山洞或者獵戶暫居的屋子。她倒退着将初三往草地上拖過去,走了兩步,阿泠不小心踩到一塊尖銳的石子,一時不察,往後跌倒。
她來不及顧及自己摔倒的姿勢,只盡可能穩住初三,用最輕的力道放下他。
腳踝傳來一陣刺痛,阿泠嘶了一聲,但顧不得揉兩下,重新咬着牙站起來,傷痕累累的雙手拖住初三的胳膊,一點一點,往後拖去。
直到遠離河邊,到了一處樹木蓊郁處,阿泠輕手輕腳地放下初三,然後拖起長刀,砍了些寬大無刺的枝葉,擱在初三身上,盡可能地遮蓋住他。到了遮臉龐的樹葉時,她還特意在葉上挖出了兩個小洞,露出鼻子和嘴唇,直到正常情況下看不這兒有人,阿泠拖着長刀,朝山上走去。
用草藥很難徹底解掉初三的毒。不過她知道一種八九月長在山裏的葛黃藤,能清除部分毒素,壓制毒性。
而覃陽附近的山林恰好産這種草藥。
她走一步,腳上的水泡就疼一分,阿泠用長刀刨掉幽深的雜草,仔細地搜索她走過的每一塊地方。
金烏漸漸向西偏去,阿泠走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随着時間流逝,她的信心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怎麽會找不到?
葛黃藤喜涼愛陰,八九月覃陽附近的山林正好适合生長這種草藥,怎麽會沒有?
天色漸漸晚了,冷風開始吹了起來,阿泠不死心地繼續找着,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阿泠跌坐在地上,樹梢上傳來雀鳥鳴叫的聲音,阿泠心裏湧出一股暴戾感,她瞪着回巢的雀鳥,舉起長刀胡亂地揮了幾下。
這動作驚擾了樹梢歸巢的雀鳥,吓得它們振起了翅膀。
阿泠閉了閉眼,對着在她們道了聲抱歉,她不該遷怒它們的,他們只是一群雀鳥而已,可是,阿泠望着停在樹梢的幾只雀鳥,忽然生出了一種羨慕。
他們都是有家有親人的。
可是阿泠什麽都沒有,就連小奴隸都被她牽連了,想到這兒,阿泠深吸了一口氣,提醒自己不要哭,天要黑了,她得回去了,她還有初三等着她呢。
今日找不到沒關系,明日她一定能找到的。
她答應過初三,她會治好她的,她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阿泠拖着幾乎喪失知覺的身體,回到了初三身邊,天邊還剩下最後一抹餘晖,冷月已經迫不及待地升了起來,阿泠茫然四顧,剛才尋藥的時候,她也在找暫居的山洞,可也一無所獲。
她低下頭,将初三身上落葉拿開,初三渾身滾燙,呼吸紊亂,她好不容易壓制住的情緒又升了起來,一股無力感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那種她用盡全力,上天也吝啬給予她一點的無力感。
她盯着初三,啪嗒一聲,眼淚不由自主落了下來:“初三,初三,你一定要堅持。“
就在她絕望時,他的眼睫微微顫了顫,昏暗中,睜開一點眼皮:“別難過。”
聲音微不可聞,阿泠一下子愣住了,她低下頭,難以置信地望着初三:“初三,你說話了,你醒了?”
初三動了動唇,想沖她笑一笑,再不濟說出一個字,可耗盡全力,也只能以目光給她力量,再然後,疼痛感襲來,他唇邊漫出幾絲血漬。
“初三,初三,你沒事吧!”阿泠急慌了,她手忙腳亂去擦拭初三唇角的血漬,這時卻見初三慢慢閉上眼,阿泠聲音帶着哭腔,“初三,是我沒用,沒能給你找到藥,我救不了你。”
話音剛落,她餘光瞥見初三耳畔的那一株草,那株被壓扁的草,顫抖地伸出手。
最後一抹餘晖從地平線落下,冷月高懸,鋪滿一地的銀輝,阿泠的心,就在這一刻炙熱起來。
葛黃藤,她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本來很難過,但是寫到阿泠在樹葉上挖洞露出初三的鼻和嘴,腦補了下純天然綠樹面膜,明明很可憐的畫面,我猝不及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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