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病愈
阿泠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都不舒服,她想擡一擡手,卻并沒有氣力。不過這種感覺也并不陌生,她很快就适應了。
慢慢睜開眼,視線在床畔聚焦。
良姜見阿泠睜開了眼睛,趕緊摸了摸額頭,察覺阿泠身上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根據過去的經驗,若是燒退了,阿泠就是在痊愈的過程中了。
“女郎,我給你倒點水過來。”這幾日阿泠昏迷不醒,只能用打濕的紗布潤唇。
喝了幾小口水,阿泠恢複了些精力,她看着眼睛熬的通紅的良姜,說道:“我很快就能好了,你去休息吧。”她的聲音很小,還帶着久不說話的嘶啞,若不是良姜靠的近,根本不能察覺阿泠剛剛說話了。
“好,婢子等會兒就去休息。”良姜将三魚紋耳杯放在一側。
阿泠這次醒後,身體的确就在好轉,當天還有些疲勞無力,但人已經徹底恢複了意識,她逼自己用了些粥羹湯藥,第二天就恢複了力氣。
到了第三天,雖然還很虛弱,也能下地走動了。
阿泠在床上躺的太久,看醫書又怕眼睛疼,她對兜鈴說:“去把初三叫過來。”她說着,心裏有些叨咕,也不知道她生病的這十來日小奴隸有沒有好生學習。她可是個很嚴苛的師傅。
兜鈴的臉一僵,下意識看了良姜一眼,沒動。
阿泠坐直了身體:“兜鈴,去叫初三過來。”她話落,看見兜鈴眸光閃爍不定,心口提了起來。
小奴隸不會出什麽事了吧?但也不可能啊,初三的體格難得一見的強壯,功夫有好,等閑傷不了他的。
兜鈴深吸了一口氣:“女郎,初三走了。”
阿泠臉色瞬間一變。
兜鈴咬着唇,将祈如長公主生病一事告訴了阿泠,邊說着,她邊看着阿泠的神色,但卻看不出她的情緒。
直到兜鈴說完,阿泠擡起頭看着兜鈴,輕輕地問了句:“所以,你沒等我醒來,就先讓初三去公主府了。”阿泠的聲音不嚴苛,加上她蒼白的臉色,毫無攻擊力,只是平鋪直敘罷了,可兜鈴渾身僵硬了起來。
“是初三自願離開的。”兜鈴辯解道。
“你可以拖到我醒了我再做主,兜鈴,初三是我的人。”阿泠說。
“還不是長公主府咄咄逼,婢子也是想你……”兜鈴的聲音在阿泠的目光下越來越小,阿泠說的沒錯,她完全可以贊同良姜的做法,讓女郎醒了之後再做決定。
但她也是為了女郎着想。
兜鈴不覺得她有錯。若真是有錯,那也就是錯在她為主子排憂解難上了。
阿泠看着兜鈴的神色,就知道她想的什麽,她忽然想到了五年前,那個在雪地裏露出一雙眼的小女孩,她對她說,她會一輩子聽她的話,可原來,這也包括打着為她好的旗號替她選擇嗎。
阿泠的笑容變得複雜了些,她招招手,示意兜鈴過來。
兜鈴見狀,松了一口氣,她是為了女郎好,她就知道女郎不會真的責怪她的。
“兜鈴,你的兄長默安已經是大覃的将軍了,如今魯地的叛亂也到了尾聲,想必他過不了多久就能回來,若是有人知曉大名鼎鼎的黎默安将軍的妹妹還在當婢女不合适。這樣,我将你送到田莊,你在那兒等你的阿兄歸來。”阿泠的身體還沒完全康複,話說的太多,嗓子有些不舒服。
兜鈴蒙了下:“女郎,你……你不要我了?”
阿泠沒說話,只是看着她,那眼神裏沒有譴責沒有惱怒,只是淡淡的,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兜鈴慌了,甚至連女郎也不叫了,她握住阿泠冰冷的手,像她剛來到她身邊的時候叫她姐姐:“阿泠姐姐,我錯了,你不要讓我走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自作主張了,我乖乖的,我聽話,我錯了。”
阿泠望着她,沒吭聲。
兜玲徹底着急了:“我知道我自作主張你打我你罵我都可以,但是我真的是為了你好,留下初三長公主會找你麻煩,白家也會找你麻煩,你病的那麽重,我不像你操心勞累,我是為了你好啊。”
為了我好?
阿泠閉上了眼睛:“良姜,帶她出去。”
兜鈴的叫聲陡然凄厲起來:“女郎……”話沒說完,就被良姜捂住了嘴巴,脫了出去。
一直到離阿泠的房間有一段院落,良姜才松開兜鈴,兜鈴不死心地要去找阿泠,良姜攔住她:“兜鈴,若是你記得女郎是你的主子,記得你是在雪地裏被女郎救回來的,記得這些年她待你的好,你就乖乖聽她的話。”
兜鈴渾身一軟:“可是,她都要趕我走了,她不要我了。”
“良姜,你說,我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她好嗎?為什麽,為什麽她要趕我走呢。”
良姜看着兜鈴失魂落魄的樣子,搖了搖頭:“兜鈴,主仆一場,你如了女郎的願吧,何況,你真的沒有私心嗎?”
兜玲一愣,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兜鈴的說話聲隔得有些遠了,不過因為她的聲音過于凄厲,還是傳進了阿泠的耳中。
阿泠坐在床上,沉默地聽着。
良姜走進來,她見阿泠好端端地坐在穿床上,遲疑了片刻後問道:“女郎,初三該怎麽辦?”
“怎麽辦?”阿泠攥緊了拳頭,目光望向遠方: “我能怎麽辦?”
話落,阿泠閉上了眼睛:“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良姜,你出去吧。”
良姜看了阿泠一眼,見她臉色疲憊不堪,她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良姜走後,阿泠按着刺痛不停胸口,死死地咬着被褥,讓自己不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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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睜開眼,橘紅的朝陽從門扉處照了進來,他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想到剛剛的那場噩夢,阿泠縮在角落裏,不停叫疼,他揉了揉額頭。
只是個夢而已。
可是說不準就有人欺負她了?她雖然是長公主和趙将軍的女兒,但是長公主根本當沒這個女兒,趙将軍死了這麽多年,根本就不管用了。
若是真呢有人欺負她,她一個小姑娘,能有什麽辦法?
思及此,初三突然生出了一種厭惡感,他為什麽只是一個奴隸,若是他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他不僅可以留在她身邊,還能照顧她保護她了。
練武場上的奴隸看着角落裏招招狠厲的初三,大家不約而同挪遠開,生怕不小心招惹了那座殺神。
只有戟岄叼着根雜草,不怕死湊了過去:“怎麽,有心事?”
初三瞥了他一眼:“閉嘴。”
戟岄笑了笑,倒也不怕他:”是不是想那張素色手絹的主人了?”
“不需要你管。”初三一拳打在沙包上,甩手離開。
戟岄望着初三孤獨遠去的背影,頓時不覺得自己和陸琰可憐了,最起碼再艱難他們還在一起,不像初三,形單影只。
阿泠又休息了兩日,身體好的差不離了,魏芊芊知她病愈的消息,前來探望,陪着阿泠說了一會兒話,又遲疑地看着她。
“怎麽了?”阿泠從果盤裏拿出一個紅桃。
“我看你身體也好的差不多,要不後日和我出去玩玩。”魏芊芊說。
阿泠垂着頭,捏着小銀刀削桃皮:“後日有什麽好玩的?”
魏芊芊看着她:“後日白家鬥獸場有一場鬥獸比賽,初三要上場。”
阿泠手一僵,哦了一聲。
魏芊芊有些不懂阿泠了,她清楚阿泠對初三的看重的,畢竟當初白家長公主雙方來讨人阿泠都沒有給他們,現在初三雖然回了白家,但也是迫不得已,魏芊芊還以為阿泠會非常想去。
阿泠将削好皮的桃子拿給魏芊芊,魏芊芊伸手接過,阿泠的果皮削的很好,圓潤勻稱,從始至終桃皮還沒有斷過,這樣的技術她身邊最好的婢女也不一定能達到。
“阿泠,你去不去啊?”
阿泠笑了笑,低頭不語。
這日是初三回到鬥獸場後初次上場的日子,不是和猛獸厮殺,鬥獸場給他準備了十個強壯善鬥的奴隸。
從前初三踏上鬥獸場時,他從來不會看四側石牆上壘出的臺階,他只會沉默的站在中央,然後思索用什麽辦法打敗他的對手,活下去。
但這一次,一踏上鬥獸場,初三迫不及待地朝着四周看去,目光在一個又一個的位置上梭巡。
一遍,兩遍。
不停的尋找,直到看到了那抹天藍色的衣角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更完了,明天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