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盛家集訓的地方在一處京郊的莊子,莊子外砌着兩尊石獅,一個張牙一個舞爪。桐漆大門古樸厚重,上書不拘二字。
馬車颠了一路,燕遲的心情随着馬車的颠簸卻是越來越飛揚。仿佛困在籠子裏的鳥,終于嘗到自由的滋味。
她仰望着莊子的匾額,眼有向往之色。
盛瑛見她這般,越發心疼。
下人還未上前敲門,門從裏面打開,跑出來一個梳着雙髻的小姑娘。小姑娘看到盛瑛,又是驚喜又是歡呼。
“三姐,你可算來了。五哥六哥他們不帶我玩,你快幫我報仇!”
說罷,不由分說拉着盛瑛往裏走。
突然她看到燕遲,圓臉一變。
“三姐,這個讨厭鬼怎麽在這裏?”
“琇姐兒,她是我妹妹,你應該叫她一聲姐姐。”
盛琇瞪大眼,三姐這是怎麽回事?不僅把這個讨厭鬼帶來,還讓她叫姐姐。她可是知道這讨厭鬼一直不喜歡盛家,壓根不願意認盛家這門親。
燕遲在聽到對方那句讨厭鬼時,便知道原主和他們的關系有多差。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笑着過去,主動和盛琇打招呼。
盛琇聽到她的柔聲細語,像見鬼一般。
“你…原來你會說人話。”
“琇姐兒,怎麽說話的。福娘以前是外冷內熱,她根本不是那樣的人。你剛不是讓我給你報仇嗎?咱們快些進去吧。”
盛琇連聲說了幾個對字,也顧不上燕遲,拉着盛瑛就往裏面走。盛瑛遞給燕遲一個歉意的眼神,示意燕遲跟上她們。
燕遲回給她一個自己沒事的安撫眼神,大大方方地跟在後面。
過了垂花門,入目便是一個極大的校場。校場中設有擂鼓兵器架。一群少年圍在一起,不時傳來惋惜和叫好聲。
“讓開,讓開,三姐來了。”盛琇的聲音很大,透着一股子興奮勁。“等會讓你們看看,什麽叫做誰說女子不如男。”
有人哄笑出聲,當真讓出空來。
從這個空隙中往裏面看去,是一張擺着棋陣的桌子。桌子兩邊分坐着一位男子,正在棋場上厮殺。
此棋名為對陣棋,最初盛行于軍中和武将世家。因其下法看似行軍布陣,但考驗的卻是一個人的才智,是以後來在文人墨客中也很受歡迎。
對陣棋分攻守兩方,行棋布陣為暗局。雙方各有七十二枚棋子,從大将軍到小兵卒品階各不相同。兵卒為一,伍長抵十兵卒,佰長抵兵卒一百,校尉則是五百,最高是大将軍,可抵兵卒十萬。
布局時一個棋格放多枚棋子,移動時也可僅動其中一枚。因是暗棋的下法,自是要動用謀術和戰術,講究的是狹路相逢棋多者勝。
很快有人輸下陣來,盛琇将盛瑛按在座位上,嘴裏還念叨着誰說女子不如男。
盛瑛的對面坐着一個長相清秀明郎的男子,男子笑起來還有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燕遲聽人稱呼他為陸大哥,下意識多看了他兩眼。
陸承安,書中的男二。
自古男二多深情,這位陸公子也是如此。他是盛家的養子,如同兄長一直守護在女主身邊。女主幾次險遭算計,男主都未能及時趕到。如果不是男二,女主不知在要沈夫人手裏吃多少虧。
這時有人看到燕遲,一個個面色怪異。
棋局開始,所有人又轉移注意點,開始為攻守的兩方搖旗吶喊。
陸承安始終帶着笑意,頗有幾分談笑間樯橹灰飛煙滅的從容。盛瑛雖是嚴肅以待,但明顯一直處于下風。
很快勝負已定,盛瑛輸了。
燕遲心道一聲難怪,難怪在書中女主一直沒有發現義兄對自己的情意,實在是這位陸公子太能僞裝。下棋都不相讓,可見平日裏相處也沒有多少的憐香惜玉,所以哪怕是直到書中大結局,女主都不知道他喜歡自己。
“四姑娘,服不服氣?女子就是不如男。”一個十四五歲左右的少年語帶挑釁,得意地看着盛琇。
盛琇一聽,一張臉氣得鼓起來。
“誰說女子不如男,我們還有人呢。”
不等燕遲反應過來,人已被她按在座位上。
燕遲: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所有人看向燕遲,一時靜了下來。
“琇姐兒,你簡直是胡鬧。”盛瑛要扶燕遲起來,被燕遲制止。
“姐姐,既然我都坐在這裏,索性就下一局吧。”
來都來了,當然要玩。
“你會下?”
“會的。”燕遲腼腆一笑,“以前看人下過。”
看人下過不等會下,衆人心道。
盛琇也有些後悔,但一對上方才那個少年,她又像炸毛的貓。
陸承安還是一副笑模樣,道:“既然燕姑娘會下,那我就陪燕姑娘下一局。”
燕遲點頭,依舊是一副腼腆的樣子。
對陣棋的下法雖說融入了兵法,但實際上就是一道複雜的數學題。真正的對陣殺敵她不會,數學題她還是會做的,且她的數學學得很好。
陸承安願意和她下,旁人當然不好說些什麽。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她擺棋子,猶猶豫豫又帶着幾分嬌弱,沒有人關心這盤棋的結果,因為在他們看來勝負顯而易見。
棋局一開始,燕遲就來了一個三連殺。
這下不僅是陸承安暗暗吃驚,圍觀的衆人也是驚掉了下巴。
燕遲生得貌美,又是那種弱不經風的楚楚之姿,誰也沒想到她的棋風居然如此之淩厲。先前衆人還不以為意,眼下卻是一個個盯着她。
她板着小臉,莫名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反差。
盛琇和盛瑛咬耳朵,“三姐,她是真的會下,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盛瑛搖頭,她以前和福娘相處少。
這時一聲驚呼,只見燕遲又來了一個四殺。
陸承安不由坐直身體,面上再無方才那種胸有成竹的表情。然而他一連被四殺,威風氣勢已落下乘,縱然後來百般掙紮也難逃輸棋的命運。
他一敗,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盛琇不合時宜地嘟哝着,“誰說女子不如男。”
其實她心裏沒底,總覺得燕遲是僥幸而已。再說她對自家三姐這個繼妹沒什麽好感,誇獎的話自然是說不出口,心情頗有幾分複雜。
“燕姑娘,能不能再下一局?”陸承安問。
燕遲剛找到一些感覺,當然不會拒絕。
第二局的開局,陸承安沒有第一局那麽慘烈。随着棋局漸漸深入,他明顯感覺到不妙,直到燕遲上來一個大殺招時,他再無回天之力。
一連兩局勝出,總不可能都是巧合。
“你小子不行啊,趕緊起來。”一個渾厚聲音響起,然後陸承安的位置上換成武将裝扮的中年男子。
燕遲趕緊起身行禮,“盛…四叔。”
此人是盛瑛的四叔盛鶴風,盛鶴風是京郊大營的五品中郎将,也是盛家這次集訓的教頭。
盛鶴風剛才觀戰一局,以他的經驗自然看出燕遲能贏絕非僥幸。陸承安是他看着長大的,亦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不論是武藝還是棋技都是首屈一指。他最為得意的弟子被一個小姑娘打敗,他當然要親自出馬。
武将之家不講究那些個繁文缛節,他也不覺得自己和一個小姑娘較勁是有失體面。棋局如戰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行,倚老賣老沒有用。
“小姑娘,有什麽招盡管使出來的。”
“四叔承讓。”
游戲有游戲的精神,行軍打仗更是不能相讓。
燕遲不知盛鶴風的棋風,第一局有些中規中矩,最後是平局。正是這一場平局,激起盛鶴風的鬥志,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對手。
當然除了某些人。
第二局,燕遲摸清盛鶴風的棋路步步緊逼,險贏十兵卒。
第三局,贏一百兵卒。
“再來!”
盛鶴風不信邪,撸起袖子。
燕遲想見好就收,到底是盛瑛的長輩,總不能真把人殺得落花流水。正當她思忖着下一局要不要讓一讓時,猛地感覺氣氛不對。
她下意識朝寒氣之源看去,心髒險些跳了出來。
寧鳳舉!
他怎麽會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