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七月的夢
? 幸村精市和真田竹醉做了一個夢。
是同一個夢。
溫暖而憂傷的夢。
七月,夏天的盛世。
所有人都以為竹醉會直升立海大高中部,只有竹醉知道她填上的是京都市立藝術大學附屬中學高中部。
大家都在為即将到來的全國大賽而努力着,竹醉常常坐在網球部外面的草地上,看他們練習,看切原赤也在無數次輸掉又繼續鬥志昂揚的練習。
幸村精市還是那般模樣,淺淺地笑容,身上披着的外套永遠不會被風吹掉。
偶爾的時候,他會回頭問竹醉,“竹醉,你的志願填好了嗎?”
竹醉笑着揚了揚手中的複習題,沒有說話。
5月6號的那場考試,她成功的通過了,被錄取了,只要一畢業,她就要去京都,那個古風氣息濃郁的城市,那個青月曾經念念不忘的城市。
竹醉擡起頭,看白色的飛機滑過天際飛向不知名的地方。
然後,她的視線緩緩下移,在幸村精市身上停住。
手中的筆觸到紙張時頓了一下,很快便動了起來。
竹醉在紙上寫:你陪我走過多少個夏天,看過多少個桔梗花季,看過多少歲月流年,我如春風般和煦的少年。
幸村精市,再見了。
竹醉站了起來,轉身,有風吹過,來不及握緊的紙被風吹起,吹向了空中,就像斷了線的風筝,飄搖不定,沒有目标。
夏日微涼的風,吹着沙子入了竹醉的眼,她低頭,小心翼翼抹掉它,然後小心翼翼地,繼續前行。
身後,溫柔的男生沉寂了雙眸。
最後一次去學校,是七月。
竹醉撒謊跟真田說找老師有事,她揮了揮手不等真田回話就往反方向跑了起來,風拍在她的臉頰上,風有些凜冽。
真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眼裏閃爍着斑駁的光影。
剛才竹醉跑向的是與教師辦公室相反的方向,是美術社的方向。
竹醉從空空的樓道裏跑過,沒有遇見一個學生,她走到美術社外面,推開門就看到幸村精市坐在畫板前畫畫,神情安靜美好。
幸村精市聽到聲響擡起頭來,“竹醉,你還沒走?”
“嗯,我來看看,沒想到你還在。”
幸村精市收起畫筆,站起來,走到竹醉的面前。
竹醉擡起頭看他,男生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卻知道,他一定是笑着的。
“想在畢業前來這裏走一走,畢竟當初我也是美術社的社員,雖然只呆過一兩天。”
“嗯,是跟我一起入的社吧,那時你交的入社作品是什麽來着?好像是一座日本古代庭院裏的那種木橋,有藍得純淨的池水,紅色的楓葉中還夾着着金色的銀杏,藍色的天空中有白色的鳥飛過。”
“嗯,還有飄落了一池的落葉,金色、紅色和藍色交錯在一起。”
竹醉繞過幸村精市走到畫板前,伸出手,指尖從畫紙上滑過。
“可惜你最後退社了,明明那麽有才華的。”
幸村精市偏着頭,笑得淡然。
“哈哈,是我唯一的長處呢。”竹醉笑了起來,笑得有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可是她一直忍着,一直。
“我要走了,竹醉你呢?”
“嗯,那再見。”
幸村精市揉了揉她的頭發:“再見。”
“啊?嗯。”
在幸村精市走了很久之後,竹醉追了出去,然後在櫻花道上看見慢慢前行的幸村精市,她突然喊出聲來,她拉長了聲音:“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回過頭去。
竹醉也看着他,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十米,她将因為奔跑而弄亂的頭發別到耳後,眼眶迅速紅了起來。
“你一定要開開心心的,一定要完成立海大三連霸的夢想。”
她的聲音走調得厲害。
幸村精市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竹醉卻轉身飛快地跑了。
竹醉一口氣跑到了校門口,額頭的汗和她的眼淚一起掉下來。
飛機會滑過湛藍色的天際,而她會在另一個城市遇到更多的人,只是那個城市不再有他,再也聽不到那個人的聲音,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最後的最後,她只剩下一人。
她知道,從四歲那年起,幸村精市對于自己就像一方風景,一方至關重要的風景。
很多時候,她不記得他的名字,但他會耐心的告訴她,他的名字。
很多時候,她很想跟幸村精市說我要走了,可是她說不出口,她怕看見幸村精市責怪的眼神,所以,她到最後都沒有說。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會随着她的離開寂滅成灰。
然後,夢醒。
花季已到。
睜開眼,入目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河,河水清澈卻不見底,周圍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那不知從何處照過來的光。
溫柔的男生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笑靥如花,他的身後,是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妖嬈無比。
“吶,竹醉,你來了。”
反應有些遲鈍的女生回頭,看見男生溫柔的笑顏,熟悉的眸子,擡腳便跑了過去。
“我來了。”
竹醉跑到幸村精市身邊,拉着他伸出來的手,借力坐在了石頭上。
“我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
“我也是,一個關于七月的夢。”
“嗯,最後是你跟我告別,說要讓我好好的。”
竹醉愣了一下,笑了開來,“好像是一樣的夢呢。”
“啊?是啊。”
幸村精市橫過胳膊放在竹醉肩上,手指向那條河,“要渡過去嗎?”
竹醉坐在旁邊擺弄着雙腿,頭頂的光芒突然變得有些耀眼,她轉臉,從側面看過去的男生的美好的側臉,鳶紫色的眸子裏一片溫柔,挺秀端直的鼻梁,尖削的下巴上有淡粉色的絨毛。
她伸手握住幸村精市伸出來的手,很緊。
“你覺得呢?跟你一起的話,我不介意。”
幸村精市怔住,然後低低地笑了開來,他攬着竹醉跳下了石頭。
“走吧。”
“嗯。”
“叮——”
“叮鈴——”
驀地,遠方傳來了清脆的鈴铛聲響。
熟悉的,令人懷念的聲音。
“叮鈴——叮鈴——”
聲越來越近,兩人轉過身去,看見剛才他們坐過的地方坐着兩個人,帶着狐貍面具的人。
“不能過去哦,一旦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像是珍珠撒落玉盤般幹淨澄澈的聲音從穿着素色和服的人那裏傳來,看身形應該是女子。
竹醉怔住,她扭頭看着幸村精市,問:“精市,你認識他們嗎?”
幸村精市搖了搖頭,說:“不認識,只是覺得熟悉。”
“啊拉,忘記了麽?不過這樣也好。”開口說話的還是那個女子,溫涼的聲音帶着淺淺的笑意,她揚起手,指着後面那個漸漸亮起光芒的地方,“從那裏回去吧,回到屬于你們的地方,你們還有很重要的東西沒有完成吧。”
“可以回去嗎?”
竹醉有些遲疑。
“嗯,一定可以的,而且你身上還帶着很重要的東西不是嗎?”
“東西?”
竹醉怔住,她把手伸進口袋裏,竟然真的從裏面摸出了一樣東西,小小的,看樣子是株植物,散發着濃郁的香氣。
“這個是什麽?精市你認識嗎?”
她将東西遞到幸村精市面前,這樣東西她只是覺得莫名的熟悉,卻想不起來是什麽。
“當歸,當是歸期。”
在幸村精市開口前,女子說了出來,然後她轉頭看着身旁的人,“可以了嗎?”
“嗯。”
低沉的嗓音響起,伴随着的是一股莫名卻溫暖的力量,那道力量将竹醉和幸村精市推向了那個發光的地方。
“再見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帶着我們的份一起。”
竹醉想要回頭,卻聽到了那道曾在心底響過無數次的聲音,“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
那個人是……
青月!
然而,那一瞬間,光芒乍起,白色的光芒包圍着她和幸村精市的身體,她轉過頭,看見的只是一片白色,純淨的任何東西都看不見。
遙遠而空靈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吶,竹醉,幸村精市。
嗯?
記得要幸福啊。
你也是。
嗯,會的,那麽永別了。
啊,永別了。
這一次,真的是永別了呢,青月。
嗯,希望花甲之年你還能想起我這個曾經從你生命裏走過的過客。
一定會想起的,在這世上,我再也不會遇見第二個你,所以一定會想起的。
窗外,樹梢上紛繁的櫻花被風吹散,雪一般飄落在天地之間。
桌上,剛泡好的茶微微袅起青煙。
用簾子隔起來的卧室裏,躺着的人十指微動,緩緩地睜開了眼。
一鳶紫色,一琉璃色。
微微側頭,看見對方虛弱而蒼白的臉。
“竹醉,櫻花開了。”
“嗯。”
無力的手探出被褥,越過榻榻米之間不是很寬的間距,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你看,櫻花開了,我終于握住了你的手,我終于握住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