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左手
? 就像京都有祗園祭、時代祭,大阪有天神祭一樣,神奈川也有屬于自己的祭祀活動之類的。
比如一年一度的焰火晚會。
神奈川的焰火晚會在八月,那個桂花悄悄綻放的月份。
與其他臨海城市不同,神奈川的焰火晚會不會在海邊舉行。
至于原因,用青月的話來說,大概是怕璀璨過後寂滅成灰的焰火落入海中,沾染了那片純淨的藍。
竹醉倒是不怎麽在意,對于焰火晚會的印象只停留在撈金魚穿浴衣的她,滿心歡喜的決定穿上浴衣去參加這次的焰火晚會,順便叫上青月和哥哥的隊友一起圍觀,這麽決定了的竹醉從長廊上跑過,經過書房時,被恰巧抱着一沓書從書房走出來的真田攔住了。
“竹醉,你的作業……”
“啊?啊!啊——”
歡喜過頭的竹醉終于在一連串的“啊”聲中反應了過來,雖然想要說“明天再做”之類的話,但在真田那犀利的眼神中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而最終的結果便是,竹醉坐在安靜的和室裏,和暑假作業大眼瞪小眼。
真田坐在離她一米外的地方看書,竹醉無意間回頭時,看到了書的封面,看到了那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福爾摩斯探案集》。
竹醉眨了眨眼,原來哥哥喜歡這種類型的書,她擰着眉,拿起書看了試題半天,終究還是回過了頭。
“哥哥,其實我是學霸,只是我故意考得差而已,這種簡單的試題,我一個小時就能搞定的,等我看完焰火再做吧。”
真田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如果在你的認知裏,考50分是學霸的話,那麽考90分的我就是學神了。”
“……”
尼桑,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其實……我國語考班級前幾名的。”
“如果總分是50分的話,那麽你一定是前幾名。”
“其實我不是你的親生妹妹吧。”
真田合上書,揉了揉眉心,擡起眸子,看見竹醉鼓着的臉頰。
那模樣像極了一只小青蛙。
唇角彎了彎,帶着幾不可尋的笑意。
“你可以去翻翻家裏的戶口簿。”
竹醉淚目……她挪到真田身邊,手指着書上那長長的她根本不認識的數學題,“哥哥,給我一點提示吧。”
“用公式。”
“我知道用公式啊,是哪個公式?”
“竹醉,其實當初在醫院時抱錯孩子了吧。”
“哥哥,我們可以驗血證明我們的關系,所以,把這道題變得讓我認識它吧。”
“……”
真田挫敗,在竹醉得意洋洋的眼神中拿起了筆。
和室外,端着茶經過的真田媽媽微微側目,看見給妹妹講解題的真田,笑了笑。
雖然是個嚴肅的人,但對妹妹卻還是溫柔的呢。
暑假作業做完的那天,正好是焰火晚會。
竹醉坐在院子裏,手撐着地,頭微微向後傾,一只手擡起指着院中那棵唯一的桂花樹,“哥哥,桂花開了。”
“嗯,開了。”
不似平日裏那般嚴肅的聲音,反而溫潤似水。
竹醉仰起頭,看見湛藍無比的天空,看見那張傾城溫柔的臉落入眼裏,看見透過繁厚樹葉打在那人身上的淺薄的光。
“而且掩過了桔梗的花香。”
“嗯,你不喜歡?”
他輕輕笑了笑,眼角的餘光瞥到女生琉璃色眸子中的倒影,笑容便自嘴角漾開。
原來你的眼中是有我的。
“哥哥呢?”
一直仰着頭保持着那個姿勢的女生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脖頸間酸痛的感覺清晰的傳來,她覺得下一秒脖子一定會斷掉,要麽她就躺地上。
“倒茶去了,一直這樣不累麽?”
伴随着話音的落下,一雙溫柔的手托住了竹醉的頭,還很貼心的按了按,然後另一只手移到腿彎處,微微用力。
竹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坐在長廊上了。
一向反應較遲鈍的她偏了偏頭,一陣疼痛襲來,她哀嚎一聲用手捂住後頸,然而,另一只手跟着覆了上來。
那是不屬于自己的溫度。
竹醉的手不自覺的放了下來,任由那只手在後頸按摩。
“剛剛發生了什麽?”
“唔……你覺得呢?”
男生微微笑着,因為太開心而彎起的鳳眸,那笑容像極了狐貍。
“難道是我穿越了?”竹醉眨着眼,手指着剛剛坐的地方,“我剛剛怎麽從那裏過來的?穿越過來的?”
“你啊。”
滿是笑意的語氣中帶着不易察覺的寵溺。
“是我們一起穿越了。”
“啊?!”
“呵呵。”
喂喂,其實我知道的,那個時候我因為保持那個姿勢太久,沒辦法坐起來,是你伸手抱我過來的,真的……我不會告訴你我剛剛想起你的名字了。
“對了,今晚焰火晚會你會去的吧?”
“嗯,所以我過來找你,弦一郎會去麽?”
“應該會去的。”
竹醉笑了笑,哥哥一向對這種事不上心,參加焰火晚會的次數同她一樣,屈指可數。
唯一一次,就是年幼時帶她參加附近的廟會,那時候在廟會上買的桔梗花種,如今已開了滿院。
“竹醉,會玩歌牌嗎?”
“嗯?不會啊,怎麽了?”
“因為今晚的晚會上,有這麽一個活動,如果勝利了,似乎有神秘的大獎。”
“唔……你可以參加,我可以圍觀,然後你贏了後,我幫你領大獎。”
“呵呵。”
幸村精市收回手,微微偏着頭,視線落在院中的那棵桂花樹上。
今年的桂花開得格外的好呢。
晚上的焰火晚會,真田最終沒有去。
他送竹醉到門口,囑咐了一句“早點回來”就轉身進屋了。
竹醉在他身後張牙舞爪:“哥哥,你個宅男,你個ACG,你會嫁不出去的。”
“竹醉,走了。”
“好。”
幸村精市忍着笑意,拉過竹醉,踩着銀白色的月光前行。
已是八月,仍然有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在草叢間飛行,伴随着夏蟲的鳴叫聲,竹醉生出一種自己在貴船山的錯覺。
直到現在,那晚的事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她記得她承諾了一個人一定會記住他,她還記得那晚,有個人很溫柔的抱了她。
那個人是幸村精市,是哥哥的隊友。
同時,也是……
竹醉擡起頭,看着身旁穿藍色浴衣的男生,看着他精致的側臉,和一直挂在唇邊的微笑。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輕得幾不可聞。
即便這樣,走在身側的幸村精市還是聽到了,他轉過頭,捕捉到女生臉上那抹未散的笑意,覺得有些好奇。
“竹醉,你在笑什麽?”
竹醉搖了搖頭,擺明了不想回答,她回了幸村精市一個微笑,轉頭看着前方。
昏暗的路燈,在這夜裏仿佛畫板上那一抹最亮麗的色彩,溫和不失溫柔。
吶,哥哥的隊友,我突然發現有一點喜歡你了,我突然發現,似乎從某一天開始,我的左手邊一直是你。
在那某一天的某一刻,我的左手邊,那個曾經空空的位置,突然間有了你。
我呢,很幸運,也很慶幸。
慶幸在這最美的年華裏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