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別拒絕我
“剛才喊了你半天你都不理我,那就給你個驚喜咯,開不開心?哎?你在跟春來視頻?這麽巧?”
說着,白雁南自然湊上前,占了一半鏡頭,整張臉皺成一團,眼卻在笑。他跟電話另一端的人絮絮叨叨抱怨,說這邊比景城冷太多,風又大,據說這幾天有暴風雪來襲。
肖若飛嫌太擠,就拉開他,問:“你怎麽跑T市來了?”
白雁南答得理所當然:“我來參加電影節,你不知道?春來沒告訴你?”
肖若飛搖頭。顧春來從不主動跟他提起白雁南。“我以為你不來。”據肖若飛所知,白雁南的個人工作室這次沒有報名。
白雁南挑眉,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樣,大笑道:“若飛,你最近搬到山頂洞了?怎麽這都不知道?電影節主贊助商上周剛官宣新代言人,是我。我是受組委會邀請來的好不好?”
最近忙于影片拍攝,除了公司事物,肖若飛确實沒太關心外界事物。
“而且,”白雁南眼珠一轉,得意洋洋地講,“我還搞了點大事!”他故意停頓幾秒,好像在等待雲霄飛車爬上最高點。
可電話這端和彼端的人都沒配合他的演出。
“哼……沒意思。你吃飯了嗎?”他沖肖若飛揚起下巴,“要不要出去走走?據說這兒的特色是肉汁起司塊薯條,一聽就是熱量炸彈,我自己吃要胖死,但我想嘗嘗……你跟我分一份好不好?”
肖若飛愛起司,一聽起司就來勁。他準備與顧春來告別,眼回到屏幕上,發現視頻早斷了。顧春來不知何時挂的機,屏幕是黑的,不見眼底風起雲湧的顧春來,只剩他似笑非笑僵硬滑稽的臉。他輕嘆一口氣,發句“祝拍攝順利”,便收起手機,随白雁南腳步往外走。
如白雁南所說,T市真的特別冷,和白水差不多冷,可白雁南那家夥在前方大步流星,似乎不知疲倦。凜冽的風吹得肖若飛腦袋發漲,過了新鮮和興奮,旅途的倦怠和時差一齊上湧,逼得他打了個哈欠。
又蹦又跳的白雁南停下腳步,折回,站到肖若飛跟前,堵住那個心不在焉的人的去路。
他說:“不舒服就回去,不要勉強自己。”
肖若飛笑笑,下意識擡手,拍了拍白雁南的頭:“那也要吃飯。”
“若飛,別這樣。”白雁南眼神閃爍,偏開了頭。
肖若飛愣住了。眼前的白雁南還是他最熟悉的模樣,從頭到尾沒一處死角,風度翩翩,表情優雅,眼睛很亮,像天空遺落的兩顆星星。恍惚間,他不知道自己入行八年、馬上要31歲,還是初生牛犢、喊天問地的21歲少年。他不知道自己在大洋彼岸的T市,還是捧着烤紅薯和雞蛋灌餅,頂着寒風步履匆匆前往教室的清晨。
他以為自己乘坐時光機回到當年,回到他們三人日夜相伴的歲月。
對那時的肖若飛來講,白雁南是所謂“完美”的代名詞。他以文化專業雙料第一進入電影學院不說,被錄取後肖若飛才知道,這個人從開始準備到考試,只用了半年時間。而且以白雁南的文化課成績,考上普通重本沒問題,努力一下,甚至有望沖擊全國top10。
肖若飛總以為,這種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一輩子沒有偏離過軌道的乖乖仔,表面彬彬有禮,內心可能打滿小算盤。可白雁南沒有。他長得很好看,幾乎無死角,活潑,愛笑,腦袋又聰明,很難讓人不喜歡。相處下來,肖若飛覺得很舒服,甚至沒有缺點。
所以那時白雁南跟他告白,他沒想太多就答應了。
在此之前,肖若飛沒有正兒八經的男友,充其量只是懵懂期的怦然心動。後來他長大些,對世界的認知也逐漸成型,萬事萬物盡求完美的他,對待感情自然也一樣。
完美的白雁南,似乎對他再合适不過。
确認關系後幾天,他們拽了兩邊的室友,一起跑到KTV,自掏腰包開了個包間,點了一大桌吃的,然後規規矩矩站在室友們面前,對唱了一首情歌後,公布了二人交往的消息。
話出口的瞬間,肖若飛感受到顧春來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變了。他下意識看向顧春來,不同以往,顧春來這次沒有躲,而是從頭到尾直視着二人。那個冷靜的人,那個除了在鏡頭前在臺上幾乎不喜形于色的人,眼神變得強烈,變得憂愁,變得如火一般熊熊燃燒,幾乎燒着他們。
只得一瞬,顧春來恢複了原來的模樣,又習慣性地把視線放在白雁南身上。原來他們離得太近,肖若飛從沒注意過顧春來眼神中藏着什麽,現在他退開了,三人關系從鐵三角變成一對情侶和他們的朋友,這時肖若飛終于能看清,顧春來的眼神中是豔羨,是沖動,還有很多他看不透的東西。
為時已晚。
他那一刻才明白,自己搶了最好朋友心愛的男人。
“對不起。”肖若飛下意識說。
白雁南連忙擺擺手:“哎呀你不用這麽嚴肅,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浸入回憶的肖若飛,恍然回神。原來他們已經走了很遠,走到了人聲鼎沸的酒吧。之前白雁南在地圖上查,這裏賣當地最有名的肉汁起司塊薯條。
他們進去,一人點了一杯甜橙柚子西打,點了一份薯條,找到遠離喧嚣的角落裏坐定。
吞了兩口酒,肖若飛快被凍僵的腦子總算活絡些。他問白雁南:“你特地來找我做啥?”
“沒事兒就不能找你了?”
“沒,但我知道,你肯定有事兒。”
“你幫我個忙。”白雁南不再嬉笑。他推開酒杯推開餐盤,身體前傾,問道:“你明天什麽安排?”
這次肖若飛來不止是賣片,他還帶了部參展影片,是電影節除主競賽單元外最受矚目的“探照燈”單元的開幕片《天星橋》。明天他将以制片人的身份踏上紅毯,除此之外無他。
“那就好,晚上沒安排就好。明天晚上是希望角單元的開幕晚宴。我希望你可以參加。”
肖若飛分外疑惑,不明所以。“希望角單元是哪個?我怎麽沒聽說過?”
“是我這次特別創辦的單元。”
白雁南解釋道,這種全球矚目的電影節,來都來了,單純做毯星不符合他的人設,但沒有曝光率實在可惜,不如聯合幾家公司,找兩三部作品,做個展映頒個獎,鍍層金,順便宣傳一波新作。
主辦方倒沒拒絕,将希望角中心租給他們,能賺錢,又成人之美,這種雙贏局面何樂而不為。
萬事皆備,只欠東風。白雁南希望這個單元,能看起來像回事兒。
今年是華語電影的小年,參展影片只有一部《天星橋》。毫無疑問,燦星将是此次電影節華語圈的焦點,也是專業性的權威象征。有了燦星加盟,即使只在開幕晚宴上溜一圈,也能提升公信度。
肖若飛咂摸片刻,總算明白,白雁南想讓他站個臺。
“這不太合适吧,說白了,就是拿空殼子炒作,換流量,至于嗎?”
白雁南難得眼神尖銳:“若飛,你是好電影人,但不是好商人,你做的很多決定都太保守、太老套了。現在的業界已經不同我們上學時,觀衆的要求和審美也天翻地覆。這都什麽時代了,要我說,你們堅持那老一套,遲早玩完。”
這種問題,解釋起來實在太漫長。肖若飛快被時差打敗,根本沒這個心情,只好閉口不談。
“若飛,一頓飯,兩張媒體合影,別的什麽都不用,就當幫故友一個忙,不可以?”
說着,白雁南拿出一個信封,推到肖若飛掌心之下。
肖若飛無奈嘆氣,借着昏黃的燈光,肖若飛信封。信封裏是一張普通的明信片,壓燙金字,大意是明天晚宴的時間地點。右上角的位置,還鑲嵌一幀膠片。對着光,他發現上面寫着一行小字——“致肖若飛先生”。
簡單得體,又藏着小心思。
肖若飛想,這點心思要能用在別處,該多好。
“別拒絕我。你要是說不,小心我跟春來打小報告。”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跟他有什麽關系!”肖若飛不禁提高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