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
人煙稀少的城北,大多是權貴的私人地盤。一棟棟別院建築的很是風格迥異,同時也說明這是一個富貴場。
江小雅随着大叔進到門前有兩顆綠柳的別院。院內小橋流水,亭臺有序接壤,随處可見的是草木掩映的人工雕琢的痕跡,鳥語花香間,別有一番趣味。
一個落葉缤紛的院子裏,擺放着案桌茶具、筆墨紙硯。
江小雅小心翼翼的跟着,生怕落腳太重踏碎了滿地的綠意,驚擾了薄紗亭內小憩之人。
大叔說了聲稍候,自己就往那方紗幔飛揚的所在行去。
只片刻,略顯高大的身影便就從亭內步出。一襲白衣,恣意飄灑的發絲,即便是人到中年,也恍若谪仙一般。
江小雅恍惚着朝那方抱拳,“草民見過王爺。”
瑞王如沐春風般笑着,“此間乃是私宅,無有外人,你大可不必拘禮。”坐到席地的案桌前,示意江小雅也坐。
有過永樂郡主那一遭,江小雅便就學乖了,往旁邊一讓,在側首坐了下去。
“昨兒得了一副有意思的畫,聽說是你這丫頭畫的。”說着把裝裱好的畫像遞給江小雅,“我這一生也畫過不少丹青,此種鉛色底的還是頭一遭見過,不說有多驚豔,卻是新奇的很。不知道你可否替我也畫一副呢。”
江小雅連忙站起身,回道:“能夠替王爺畫畫,是草民的榮幸。”
說話間已有人過來幫忙把一應用具擺放整齊,還有兩個丫鬟候在一旁待命。
給大人物畫畫,江小雅還是蠻緊張的,這便連着吃了好幾口茶來平複。
然而并沒想到的卻是,整個畫下來竟然做到了一氣呵成,而且還不是瑞王爺坐在那兒的姿态,而是最初見他從亭子裏出來的時候,那股子飄逸的感覺很是淋漓盡致的體現在了畫面上,整個給人的感覺特別立體,這是江小雅自己也沒有料想到的結果。
瑞王看了畫後,失神了很久。江小雅以為他不滿意,這便不好意思道:“民女技藝不精,畫的不是很好,王爺要是不喜歡……”
話沒說完,瑞王便擡手止住了,“不是。本王只是略有感觸,以前也曾見識過如此獨道的作畫手法,雖然形式略有不同,大抵都是看起來質樸簡練。此種推陳出新的手法,很有新意。不知你師從何人。”饒有興致地望着江小雅。
江小雅撓了撓頭,“不瞞王爺,這些都是我自己瞎琢磨亂畫的。您要是喜歡,我找些顏料來上色,不至于看起來這麽單調。”
瑞王哦了聲,“這個還将待如何來上色!”越發好奇了起來,“你需要什麽材料只管開口,即便本王沒有,宮裏禦用的畫師那兒也可讨要來一些上乘的顏料。”
江小雅高興不已,其實她一開始就很擔心黑白素描不容易讓人接受,只是想着以此作為突破口來謀個生計。如果有條件畫油畫自然是再好不過,至少油畫的色調比較多樣化一些,又飽滿立體,跟國畫比雖然是兩種風格,想來也不是那麽出挑。
而且不管她自己怎麽找,哪怕托燕于臨也不一定能夠找到适用的顏料。皇宮裏面禦用的就不用說了,從歷來的考古發現中就左證了古代文化藝術的先進性一點不比現代落後,尤其是辮子國的宮廷禦用器物,簡直可以用色彩斑斓來形容。
所以當瑞王這樣說的時候,江小雅簡直感動的要落淚,連連點頭感謝,把所需的報了一遍,哪怕只能修飾好王爺的這一副畫,她也很是心滿意足了。
瑞王讓管事的一一記下,又命人傳了膳,留江小雅一起用了晚飯,并對上次在王府江小雅所遭遇的事情表示了歉意。江小雅受寵若驚,一頓飯下來起起坐坐無數次,對瑞王爺的印象又好了幾個檔次,只是對他娶了那樣的王妃略感惋惜。
道別出門的時候,管事的悄悄把一個荷包塞給了江小雅,并囑咐道:“給我們王爺畫畫的事情,姑娘切莫聲張,所需用物稍後會有人送到門上,畫好後不需要送來,會有人去取。”
江小雅登時就明白了過來。哪怕瑞王爺再通達明理,也架不住王妃的讨厭。如果被她知道這個事,找她麻煩鐵定是少不了,瑞王的家宅只怕也要不寧。這便答應了管事的,收好荷包,帶上工具回家去了。
一直回到七裏巷,江小雅才看看左右,偷偷掏出荷包準備看看王爺給了多少畫資。
突然,巷前人影一晃,吓得江小雅陡然把荷包捏緊了塞回到懷裏。再三确認巷子裏沒人才快步跑進陳大嫂的院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還沒來得及把門闩上,就被外力推回了進來。
颀長的身影閃入,反手就将江小雅摁到了門上,順帶着把門給阖上。
江小雅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堵上了。薄而柔軟的唇瓣帶着一絲甘醇的酒氣小心翼翼地描述着她的輪廓,這對于經驗全無的人來說,太刺激了。幾乎是想也不想,江小雅提膝了。
對方并沒有太過沉淪,手一摁膝,後退了數步。
“給我滾出去。”雖然沒有燕于臨那樣的身手,防狼術江小雅還是有學幾招。說話的時候已經悄悄把手滑到後面去握住了畫架的角,只要他還敢上前一步,先給來一家夥再說。
“你為何總要對我這般刻薄。”好聽的男低音,是柳慶元。
江小雅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但聽柳慶元口氣低迷,想來是在家裏不痛快了,就打算跑她這兒來尋求安慰。想到這兒,江小雅又不愉快了,“拜托你搞清楚狀況好不好,誰莫名其妙的被人輕薄還能泰然自若。”如果知道是你,也許就不止是給一膝蓋那麽簡單了。
聞言,柳慶元又靠了上來,随即被江小雅打住,“如果我沒記錯,你之前在京兆府衙門是怎麽說來的,需要我再複述一遍嗎?”這不要臉到家了都,渣男。
柳慶元臉色陰郁,糾結道,“如果我同你說我和龐梓昕什麽也沒有,你信不信。”
江小雅笑了笑,“不可否認你很帥,但不是誰都一定會吃你這套。我搞不明白的是,既然你不是真心對待龐梓昕,那休我娶她幹嘛呢?哦我明白了,所謂的通往富貴之路難免要有犧牲,所以你無奈的犧牲了糟糠之妻,待到功成名就的時候也同樣會把現在這個踏腳石踢了。這麽說起來,其實你更沒必要在我這兒一會兒紅臉一會兒黑臉的唱雙簧,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柳慶元壓抑着痛聲道,“娘的死根本不是意外,你再這樣執迷不悟,連我也保不住你。”
“你果然知道這件事。”江小雅睨眼。
柳慶元不知道江小雅在想什麽,繼續道:“這個案子根本就不可能破的了,我一直不同你說,是不想你知道的太多給自己帶來麻煩。現在既然把話說開了,你就更不可以再待在這裏,現在馬上跟我離開還來得及。”
江小雅詫了個異,還想追問更多,門外就傳來了對話聲。
“真是太麻煩你了段公子,我一個人也可以回來的。”
“那如何使得,這麽多家夥什,不說你一個婦道人家,就是大老爺們兒也稍顯吃力,區區正好有事來找江姑娘,一起順路。”
“您真是太客氣了。哦,門已經開了,看來她回來了。江姑娘,快來幫我開下門,段公子也來了。”
江小雅回頭,已經不見了柳慶元的蹤影,她甚至還有很多疑惑沒解。
段容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阖不上了。什麽昨晚分手後又遇見幾個同窗,一起又吃酒秉燭夜談了很久,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下,醒來都下午了,到街上找又沒瞧見江小雅,後來遇上陳大嫂才知道被人請上門去作畫了。把他高興的,“去誰家了,賺了多少錢。”
江小雅搖頭,“我有義務替雇主保密,這是職業操守。”然後偷偷掀開荷包一角,看了裏面的票面。
在段容伸長脖子偷窺的時候,猛把荷包給塞回去,“你這麽晚來找我有事。”
段容一打折扇,輕搖道:“難道區區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得了段公子,你就別賣關子了。”陳大嫂笑着拍了拍段容的肩膀,“方才那股子着急勁兒上哪去了,可要我替你說道說道。”
段容打住,“嗳,大嫂子還忙你的去,此種事情容區區自個兒同江姑娘細說漫道才是。”
陳大嫂是個識趣的,既然段容這樣說了,便也就不再多嘴多舌,往廚房去了。
“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找着好工作了。”江小雅睨了眼,邊放下畫架進屋去了。
段容後腳跟進屋子,自己撿了個位置坐下,“區區找沒找着事情做不打緊,倒是有個人想讓你去給畫副畫,你看看幾時方便,區區帶你去。”
江小雅把東西放好後回身過來,“是什麽貴人哪,還勞煩你這個時候過來說道。”眼一瞟,感覺像段容這樣清高的人,頂多了也就認識像房道廷那個等級的,而且關系還不怎麽好。預計這個人,也不可能是什麽富貴人兒。
段容道:“貴人倒是談不上,早前在賽詩會上遇到的,算是脾氣相投,而且他的字畫也是頂頂一流的。素日裏不怎麽讓人上門,聽說城裏出了個畫風奇特的人,便想着結識結識。”
聽段容這樣說,江小雅倒是沒什麽興趣了。能和他脾氣相投的,鐵定也是一個難相處的人。而且她對詩詞歌賦那些一竅不通,就算是去了,也沒有什麽共同話題,彼此幹瞪眼還差不多。但對于段容的好意,還是心領了,“真是謝謝你哈,自己還沒找着活幹,還老是替我操心。我這人沒讀過什麽書,去了只怕是會讓你的朋友掃興,還是……”
段容又義正言辭:“這叫什麽話,區區的朋友又豈是眼見淺薄之人。他這人素來豪放,上至達官權貴,下至鄉野白丁,只要投契,從不以身份來區別對待。”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江小雅也不好意思再矯情什麽,“那就謝謝你了。”
“好說好說。”段容搖着扇子,道:“如果你非要謝區區,就把區區的那副畫給曾添點顏色吧。”
江小雅笑道:“算你走運,改天我就給你點顏色看看。”
段容正色糾正,“是給區區的畫像上色。”
30章
在去段容的朋友那兒前,江小雅依然以練攤為主。但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短短幾天的時間裏,滿大街練攤賣字畫的都改行畫素描了,有模有樣的模仿能力一點也不亞于她這個科班出身的。
雖然無奈,但這種事情也沒有版權可言,你可以做我也可以做,都是憑本事吃飯,怨尤不得什麽。唯一可氣的是,那些同行沒有一點職業操守,一開始就打起了價格仗,壓到最後二十錢一副速寫。
這個價格對于江小雅來說,也就賺個手工費,如果紙筆都是自己的,估計還要倒貼。但不論怎麽說,聊勝于無。
因為廉價,求畫尋新鮮的人又多了起來。大半天下來,江小雅整整畫了十幾張速寫,還去了城外給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畫了一副遺像。窮人家沒錢,事前怕被拒絕不敢說,事後硬是抓了家裏養的兔子來抵價,江小雅雖然好財,憐憫之心還是有點,通俗點說就是聖母病。
拉鋸到最後,她非但沒有收下那只瘦骨如柴的兔子,聖母起來還喪心病狂的留了一錠銀子給人家。回去一合計,得了,一天白幹不說,還倒貼了二兩進去。
回城後時候還早,江小雅沒有馬上回家,想着好賴把損失彌補回來,這便準備接着練攤。
随後就遇上了古代的城管,确切地說是黑勢力。
一兩銀子的保護費雖然貴,比起挨揍,還是挺實惠的。至少在燕于臨那個打手不在的情況下,江小雅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得瑟的資本。
誰知老老實實奉上一兩,對方還老大不滿意的乜斜了她一眼,嗤道:“合着你覺得自己只夠保護一兩銀子的範圍還是覺得我們太好忽悠。”
江小雅抱拳道:“這不是行情價嗎。”別家不也收一兩,是我太幹脆了還是看起來比較好欺負。
大地痞推開小地痞走了進來,“你說的是別人的行情,你的行情又怎麽能和別人相提并論。”又陰恻恻的笑道:“都是斯文人,我也不想吓唬你。這樣,如果你實在沒有呢,也沒關系,跟我回去把弟兄們都畫一遍,就給你抵了,你看怎麽樣。”
江小雅知道這是遇上鬧事的了,便虛以委蛇道,“倒不如我找個地方諸位去歇腳,至于畫畫,在哪兒都一樣。”
大地痞撇嘴,建議道:“要不去衙門歇歇你看怎麽樣呢!”臉一翻,“想跟我玩陰的,你還太年輕了。”說完揮手,把人押走。
這是遇上反偵察高手了。江小雅不敢大意,一邊跟着往前去,一邊道:“大哥,是差錢還是差事兒呢?差錢您只管開口,砸鍋賣鐵我也給您補齊喽。”
“那要是差事兒呢。”大地痞回頭。
江小雅忙靠上去,讨好的話說了一籮筐,對方也沒有一點動容的意思,眼看離鬧市越來越遠,再也沉不住氣呼喊起救命來。
“吵吵什麽吵吵,聒噪,敲暈喽。”一聲令下,江小雅就被放倒了。
江小雅再醒來的時候并沒有看到那群地痞,而是在一個十分旖旎香豔的閨房裏。
揉了揉後頸,江小雅起身下床,環佩輕碰發出的清脆響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低頭一看,頓時覺得虎軀一震。霧了個草,這一身花裏胡哨的衣裳是什麽鬼。還沒搞清楚是什麽狀況,外頭就有動靜了。
幾乎是本能的,往床上一倒,裝作還沒醒過來的樣子。
“您給瞧瞧可是這個女子。”妖裏妖氣的女聲。
沉吟半晌,一只沒什麽溫度的手就捏住了江小雅的下颌,左右看了看,才冷冷道:“這是怎麽回事。”
女人解釋道:“這丫頭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來的路上給敲暈了,不會有生命危險。您也知道,她看着普通,身邊總是出沒一些了不得的人物,讓人瞧見了怕是影響不好,所以……”
“行了。”陰冷的聲音打斷了女人的絮叨,“這個女人你想怎麽賣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讓她抛頭露面,晚上就安排接客,不要管多少錢,我一分不收你。如果你有本事,一天給她攬十個客人,我也沒意見。”
女人笑道,“如此,公子何不自己先嘗了鮮,瞧這水嫩的,八成還沒□□呢。”
“是是是,我多嘴了,您就請好吧,進了這裏的就沒有不服帖的。”女人恭敬的聲音漸遠,依稀還可以聽到,“公子慢走,往後有事派人來傳話就好……”
江小雅驚起,合着這是風月場呢?自己就這麽被悄摸摸的賣了,還有王法沒有了。
現在憤慨這些,顯然是沒用的。妖豔的女人把人送出去後就回來了,好像一點也不驚訝看到江小雅醒來,臉上呈着職業的微笑,認真打量了江小雅一回,才啧聲道,“既然方才的話你聽去了,我也不同你再費口舌,如果你想吃苦頭,只管反抗試試。”話沒說完,就詫異的看着撲倒在地上抱着自己大腿的女子。
江小雅還沒傻到在這種地方喊救命,反而賣乖道:“美女姐姐,接不接客的先別說,咱們是不是先培訓一些技藝傍身,怎麽着也得會個琴棋書畫什麽的,才不至于跌價哈。”
女人俯身撩開江小雅面上的幾縷發絲,啧聲道:“老娘哪有閑工夫再陪你整那些有的沒的,不過看在你這麽識趣的份上,倒是可以酌情給你請個老師,前提是晚上接客先。”
江小雅往地上一跌,不死心道:“既然非要如此,那可否告知我是誰讓你這麽做的,起碼讓我死的明白。”
死這個高亮的字眼可把女人吓壞了,一撇裙邊,屈膝與江小雅平視,“哪怕你是個貞潔烈女,也休想死在我這裏。放心,女人都要過這個坎,我會盡量給你物色一個俊俏公子哥兒,且等着吧。”媚眼輕瞟,奪下了江小雅手裏的發簪,順勢輕松把人推倒在地。
江小雅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講話的時候還好好的,沒一會兒功夫就全身乏力了,這會兒就連伸手去勾住女人的裙邊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着她走出去。
兩個嬷嬷進門的時候就沒那麽多廢話了,把江小雅拎去重新過了一遍水,換了一身更加豪放的衣裳,再撲上一些香粉,就往床上丢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盡管心急如焚,江小雅卻什麽也做不了,就連挪動一下也做不到。寄希望于燕于臨從天而降顯然不太現實,每次見面總說如何用生命在保護自己的柳慶元也沒有意外的跳出來苦情一二。待到房門被再度推開的時候,江小雅只覺得心裏哇涼哇涼的,早知今日,當初她一定聽魚鱗的勸告,就算聽柳慶元的也成。
眼睛閉了多久,江小雅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說注定在劫難逃,那她寧願不要記住對方的面目。
“你不會真睡着了吧江姑娘。”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江小雅猛睜了眼,激動的抖着手指,叫道:“我不是在做夢吧。”竟然是段容這個百無一用的書生。
“別激動。”段容握住江小雅的手,“區區是來救你的。”扶起綿軟的江小雅感慨道:“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女人的一面。”感受到白眼,又捏起袖子擦了擦她的臉,“不過這個粉真是一點也不好聞,忒嗆人了。”擦着擦着,莫名其妙打了一個激靈,愣了愣神。
江小雅也是一呆,看着眼神迷離的段容,抵在他胸口的手有氣無力的推了推,“喂,你幹嘛。”
段容一個晃悠,驟然發覺自己正側首想去一親芳澤,他明明是來救人的?這一看去,那嬌豔的唇瓣似乎在邀請他似的,一個失神,又情不自禁湊了過去。
直到江小雅後仰着倒回下去,段容也跟着撲了下去,然後重重撞在一起,痛的彼此眼冒金星。
江小雅的滋哇亂叫不像平時那麽粗暴,段容聽了只覺渾身酥軟,一晃神,猛捂住她的嘴,見她眼波蕩漾,又把手挪上去蓋住了眼,呼吸略顯紊亂道:“不要出聲。”真是見了個鬼的。
江小雅聽出了段容聲音裏的壓抑,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靜靜等着。
等到段容去洗把臉清醒過來後,冷不伶仃給她也澆了一盆冷水,頓時就讓人跳腳起來,“你想冷死我啊。”嗳?可以動了。臉一轉,“你是怎麽做到的,我想了很多法子都辦不到。”
段容握拳蹭了蹭鼻子,背過身,咳道:“你要不要先換身衣服再說。”
江小雅低頭,霎時臉紅到耳根。
道明事情的原委後,江小雅才知道段容一路跟着她進了柳巷,所以才能在第一時間來救她。不過,“你幹嘛不報官呢,難道你有把握帶我從這裏出去。”除了長的高點,身子骨的爆發力真是一點看不出來。
段容搖頭,“當時情況緊急,區區只怕把你跟丢,哪裏還去想那麽多。而且官府一出動,勢必會驚擾歹人,傷了你可就得不償失了。”
江小雅哂笑,“虧你還能想這麽多,真是謝謝了哈。”
不像燕于臨只會數落,段容滿滿的都是義氣,“朋友有難,區區怎可袖手旁觀,只要你沒事就好。”
感謝之餘,二人還得合計如何逃脫出這個地方。“區區作為客人,出去肯定是沒問題,只是你又該如何出去,這裏裏外外的打手有好幾十個呢。”
江小雅感嘆,“可惜燕少俠不在。”好幾十個打手對他來說還不是跟玩兒似的。
這話段容不太愛聽。不管他強悍不強悍,至少他是個男人,在一個男人面前說另一個男人的好,對這個男人來說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所以段容鮮有的不愉快了,“即便燕少俠身手了得,你也不可能依靠他一輩子,別老是想着去依靠他人,遇事首要想的應該是自己如何去解決,而不是寄希望于他人。”
江小雅定定的看着段容,指看的段容毛骨悚然,停下話頭,“你你你,做甚這般看着區區,難道區區說的不對嗎。”
江小雅笑道,“你說的很對,我想我應該想到法子怎麽出去了。”
段容卻莫名其妙的感覺不太好了。
31章
穿上段容那一身租來的華服,江小雅在鏡前看了又看,除了帥氣逼人外,竟然還看出了一點娘炮的味道,怪道別人這麽容易識穿她是女扮男裝。不管在一旁扯自己衣角的段容,拍開他的手,江小雅又抓起妝臺上的眉筆把眉毛畫粗了些,再搓些石黛均勻地撲在臉上。一通捯饬後,五官看起來不再那麽的柔和,只要把嗓子壓低點,還是可以唬弄一二的。
這時再看段容,他依舊光着膀子抱着江小雅換下的那身裙裝,一臉的寧死不屈。
“你怎麽還不換呀。不會穿是吧,來來來,我幫你。”江小雅奪過絲滑透視的裙裝,抖了抖,尋找哪邊是頭哪邊是尾。
段容揪着帷幔遮掩自己的身子,委屈道:“非得要這樣嗎?”堂堂七尺男兒,扮女裝。
江小雅拎着衣襟,拉段容的手來套,邊說:“你也說了外頭有幾十個打手,我們就是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你一個大男人的,他們一定不會把你怎麽樣,等我出去後就找人來救你,你只要往床上一趟,不要吭聲就行了。”
段容将信将疑地看着認真替自己穿衣的江小雅,遲疑道:“你不會丢下區區自己跑掉吧?”
“我是那樣的人嗎?”江小雅擡頭,怒眼,不過見段容那委屈樣,又軟下聲來,“你放心好了,我江小雅雖然運道不好來了這個鬼地方,還經常被人設計陷害,但我不會那樣去對別人的,何況你還幫了我那麽多。”攏了攏衣襟,有點緊繃。
段容突然握住了江小雅的肩,一臉視死如歸。江小雅還以為他又要說出什麽義正言辭的話,沒想到畫風一轉,“別太久啊,區區的晚飯還沒用呢,回來的時候記得去許福記家買只燒鵝,讓他多加點蒜蓉,還有那個薄餅,不要太焦的,吃了容易上火,你自己挑……”
江小雅鮮有耐心的聽着段容唠叨完,然後見他小心翼翼瞥了瞥自己,“區區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江小雅一派好整以暇,“沒有沒有,來來來,接着說。”
段容怪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裙角,真的就接着說了起來。什麽周口店家的四喜丸子,花家的面線糊足足絮叨了快一柱香才意猶未盡地罷下口。見江小雅咬牙切切,目露兇光,忙擺手道:“其實也吃不了那麽多東西,你自己看着随便帶個五六七八樣的,區區不挑的。”
“要不要我把整條街都買一遍下來啊。”真會順杆子往上爬,怪道這麽大的人了也沒個固定工作。
段容笑笑着說不用,“區區最不喜歡鋪張浪費,夠吃就行,夠吃就行。”
江小雅真是受夠了,奪過折扇,把人往床上一推,“記住了,千萬別同那個妖裏妖氣的女人搭話。”
段容雙手遮胸,“她一定是個美人吧!不過你放心,區區不是那麽容易就被誘惑的。”
“對,她就是個蛇蠍美人,仔細別中毒。”一打折扇,潇灑轉身出門。
出門後,江小雅并沒有悶頭就跑,她先是大大方方地在樓裏閑逛了一圈,待沒人注意的時候才準備閃出門樓去。
然而就在這時,門樓前突然就騷亂了起來,一群缁衣勁裝客驟然從四面八方湧入,隐約還可聽到一個沉悶的聲音命令着什麽把前後出口都堵住,連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這話在江小雅準備偷偷從縫隙溜出去的時候被驗證了。一條硬漢把胸一挺,堵住了出路,再用眼神示意着,你是自己進去還是要我丢進去。
江小雅這便又灰溜溜的回到了樓裏,觀望着左右,伺機而動。
一通觀察下來江小雅發現,這些闖入者很是有組織有預謀,即便這樣兀然出現,也只是在剛出現的時候造成了小範圍的騷亂,樓裏絲竹聲依舊,你侬我侬的靡靡之音不減反曾。而那些缁衣客并沒有喊打喊殺,分散開後,迅速隐沒在人堆中,也不知道究竟想幹些什麽。
綜合前面在房間裏聽到的對話,江小雅雖然不能肯定這些人是不是沖着自己來的,但那個男人顯然才是這間風月場的老板。再從得罪的人裏分析,能用這麽歹毒的招數來對付她的,無非就是公主郡主和龐梓昕那幾個女人。
加上最後一次柳慶元爆料的內容,真的是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會是龐梓昕那個公主病重症患者。如果假定柳慶元說的都是真的,那龐梓昕肚子裏的孩子又會是誰的?柳慶元是有多缺心眼才會同意去當這個便宜爹。不不不,這個便宜爹當的也不是太沒有一點好處,至少他現在的地位不是一個新晉狀元郎可以爬到的,所以說,選跳板的眼光也很重要……
混想了一堆後,江小雅煩躁的撓頭,在這麽複雜的環境裏的确不适合思考如此高難度的問題,吃了一口酒平複了下紛亂的思緒。就看到坐在對面的一個男人左右各摟着一位美女詫異的看着自己。
江小雅呵呵笑着,把酒盅塞回到美女的手裏,說了聲你們繼續哈,拔腿就走。
悶頭走出門樓的時候又驚覺,那些原本守在門口的缁衣客不知去向了。江小雅也管不了那麽多,當務之急是報官解救段容要緊。那個貞潔烈漢,不知道會不會被那個妖女非禮。
跑出沒幾步,江小雅倏忽止步。段容能想到的她怎麽就想不到,這一來一回不知要浪費多少時間,就段容那個幹烈性子,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鬧出什麽事,到時候等她帶人來,估計黃花菜都涼了。倒不如……
再次回到樓裏,江小雅依稀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具體什麽說不出來,就是感覺。但她現在沒時間去細想那麽許多,迅速摸回到段容所在的那個房間。
進門後,江小雅傻眼了,段容沒看到,倒是又撞上了那個妖女。“呵呵,打擾了哈,你們繼續。”
正往後退,女人突然就叫住了她,“慢着。”踱步過來,在江小雅身周繞了個圈,“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頭一遭上我們這兒來?”
江小雅抱手,“區區段容,聽聞此間有位絕色佳人,這才慕名而來,想必就是姑娘了吧。”
女人嗤了聲,撇開江小雅的手,“段公子說的是我們的奚姑娘,她這會兒正在接客。不過我們樓裏有的是解語花,公子不妨一試,準保不會讓你失望。”轉頭就命身後的兩個莺莺燕燕把人招呼走。
江小雅依依不舍的跟着出門,随後就借口出恭遁逃了出去,等到了衙門把事情的始末通通告訴了房道廷,卻并沒有得到重視。
房道廷打着呵欠,系緊腰帶,“江姑娘又犯妄想了。天子腳下,倘或有人膽敢明目張膽的在街上擄掠他人,本府這個官也就做到頭了。還賣去了勾欄院,我看你就是歪書看多了,有空還是多想想怎麽嫁入燕家來的實惠,別成天搞這些有的沒的,你不累本府還替你累。”
“不是,房大人的意思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對房道廷這個京兆府尹,江小雅真是無語了,沒事的時候硬說她有事,真有事又說是鬧着玩。“不管我說的是真是假,你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房道廷吃了口茶,不緊不慢道,“你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還派人去幹嘛,消遣呢,你請客或可為之。”
江小雅氣結,“我是出來了,但段容還在裏面呢。”
“你說什麽。”房道廷一驚,霍然起身,然後笑道:“那你就大可放心了,就憑段容那個禍害,沒人喜歡留他的,你不如去買些吃的等他,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去找你的。”
江小雅将信不信,睨眼道:“你不會是為了打發我才這麽說的吧。”
房道廷這便立起身,左右望了好幾眼江小雅,噗嗤笑道,“我發現你同段容真像,很把自己當回事。”
江小雅抽笑道,“我也發現你這個官當的很是随心所欲,什麽事都是憑主觀臆斷。真是替你感到擔心,也不知道你能否活到死。”
房道廷攤手,“倒是要多謝你關心了,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沒想過,不過你要真這麽關心我,大可拭目以待。”
江小雅卻只想送一個字給他,現在暫時先保留着,等以後有機會再送出去不遲。而現在再同他糾纏也沒什麽用,這個人,這個官在她這裏就算是被拉黑了。
從衙門出來的時候,還依稀可以聽到房道廷那厮止在身後不住的碎碎念,既然京城非你福地,就別待着了,趕緊的去找燕于臨得了,至少他還有保護你的能力……
江小雅龇牙,沒去理會。一路回到柳巷的時候看到了徘徊在巷口的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