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見了魚鱗
再度流落街頭,江小雅慶幸自己有把貴重物品随身攜帶的好習慣,否則真的是會舉步維艱。
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找好落腳的地方,住客棧一天兩天的還好,久了也是浪費錢,而且也不方便。最好可以租住在民房,一來肯定比客棧便宜,二來進出也方便。
有了這個打算,江小雅就開始在城郊附近打聽了起來,不知道是現在這個時代不流行出租房子,還是怕她是個不正經的女人,問了好些人家,沒一個願意租房子給她。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江小雅實在是沒轍了,這便決定先填飽肚子再說。
看到送面上來的那張熟悉面孔,江小雅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幻覺了,這裏明明是東門市場,西城那個面攤老板娘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老板娘笑道,“我們可真是有緣啊江姑娘。今兒打扮的這麽漂亮,相親去了!”滿滿的八卦味。
江小雅哂笑道,“如果我沒記錯,這裏應該是東門,你的攤位好像一直都擺在西門吧。”
老板娘嗐了聲,“姑娘你想哪去了,我就算再想給你保媒,也不可能帶着攤子到處跟着你不是。”一抹手,索性坐了下來,“你是有所不知,西城的那些大富人家的嫌我們這些做小買賣的不入流,公然擺在他們進出的大街上有礙觀瞻,昨兒就讓衙門把整個街道都給肅清了。我也是沒辦法,才把攤位挪到了這裏來,你看看這都一整天了,也沒幾個客人,再這樣下去還讓人怎麽活呢。”
江小雅這便看了看周遭,一些小攤小販看起來的确有些熟悉,這才勉強相信老板娘說的話。“對了,跟你打聽一下,城郊周邊有沒什麽地方可以租到房子的。”貿然去找人家未必肯租,如果通過土著介紹,也許結果就會不一樣。
老板娘頓時來了興趣,“怎麽,你打算自己過活了!”又一副過來人的口氣道,“不是我愛多嘴,就燕少俠目前的情況來看,你與他的确有着諸多不适,與其往後家庭不睦,倒不如趁早斷了,省的日後揪扯不清,吃虧的還不是女人。”
江小雅抽搐道:“我說大嫂,你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再這樣可真沒什麽好說的了。”
老板娘象征性的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不說這個不說這個了。那你倒是同我說說想找什麽樣的房子。”
話剛說完,攤前就陡然出現了一位年輕公子。老板娘頗為識相的起身走開,邊回頭暧昧的看了看江小雅。
江小雅納悶了,一回頭,就對上了略顯不悅的燕于臨。他一撩袍邊,在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去,有別于慣常的行為模式,先是給自己倒了碗茶喝下,才道:“是不是她們為難你了。”
“很高興你能有這個覺悟。”如果是剛從瑞王府出來那會兒,江小雅興許還有一肚子氣要撒,過了這麽久自己也想明白了,就算沒有今日這出,這些貴婦人們也不會輕易放過她,哪怕她自認跟她們沒有什麽利益沖突,她們似乎也把此當成樂趣。所以着實沒有必要再和燕于臨置氣什麽。
燕于臨有點懊惱的耙了耙頭,“那你也沒必要自己跑出來啊,讓人通知我一聲,還怕我不護着你不成。”
“其實你今天帶我去瑞王府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為了給燕夫人擋酒吧。”說起這個,江小雅還是有點不開心的。更讓人不開心的是,燕于臨還不承認,梗着脖子死撐道,“不然你以為還能是什麽?別想太多了,我看你就是酒喝多了,快同我回去。”
江小雅把手一別,避開了燕于臨的手,才道:“你帶我去的真正目的其實是要攪亂燕夫人她們準備給你相親的事宜吧,讓大家把矛頭先指向我,以你認為我惹事的本事,把事情攪黃。”
燕于臨不悅道:“喂,行啊你,什麽時候學會了房道廷那套了。”
“行了,你不用再企圖掩飾了。”江小雅直勾勾望着燕于臨,“每次心虛就用大聲和刻薄的言語來打掩飾,你真把我當傻子嗎。”
燕于臨一噎,頓時憋紅了臉,這便憤然起身準備離去。走出去沒幾步又折了回來,“不是,我只想知道我娘都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江小雅道,“燕夫人什麽也沒說。”在燕于臨松下一口氣的時候補充道,“她只是極力不滿永樂郡主看笑話似的想要撮合我們倆,并同王妃一致同仇敵忾達成了某些共識,比如王妃鐘意你這樣的女婿,燕夫人同樣鐘意小郡主那樣的兒媳婦。而我如果還不知感恩賴在你家,會不會被別人說是忘恩負義呢。”
燕于臨霸氣道,“你管人家怎麽想幹嘛,我燕于臨做事向來不需要向他人交代什麽。”
江小雅睨眼,“之前你還死不承認。現在我覺得你如果不是喜歡我,做的這些事真的很難解釋的通啊。”在燕于臨炸毛前,忙接着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是豬嗎,會喜歡你,別想太多了,我就是看你太可憐才随便幫你兩下的,別不知好歹啊大姐。”
燕于臨一時沒繃住,差點笑場。但在對上江小雅的時候還是勸道,“別意氣用事,在房道廷破案之前,我覺得你不适合一個人在外面。”
江小雅笑道,“其實算起來,如果房大人不找我麻煩,貌似也還好呢。”
“你真不打算跟我回去。”燕于臨正色道。
江小雅聳肩,“算了,都已經這樣了,我要是再厚着臉皮住你們家,只會讓彼此尴尬。就是麻煩你幫我把那點東西送到街上那家茶樓,那就真是感激不盡了。”雖然沒有貴重物品,幾張速寫還是要拿回來的好,免得失信于人,砸了招牌可就不好了,還指望這個混飯吃呢。
燕于臨歪了歪嘴,“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勉強,今晚先住到客棧去,明天我再陪你去找住處。”
江小雅不再推脫,燕于臨這才離去。
燕于臨走後,老板娘又暗戳戳的挪了過來,看着燕于臨的背影啧啧道:“想必這位意氣風發的公子哥就是燕少俠了。果真是一表人才,同我那親戚家的孩子不相上下。”瞥見江小雅臉色陰沉,陡然轉口笑道,“姑娘方才說要找房子的事可還當數。”
得到江小雅的肯定後,老板娘又道:“我家就住在離這兒不遠的七裏巷,房子雖然簡陋,常年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居住,你要是不嫌棄,就住我家去,我把大屋給你騰出來,一個月收你四百錢,你看怎麽樣。”
江小雅暗自算了下,住客棧一天最少的也要五六十錢,京城的沒有一百錢根本住不到像樣的客房。這樣折合一下,住民房的确是優惠非常多。而且不管地方大小,起碼不會像客棧那樣嘈雜,這也有利于她在家作畫。
雖然這樣決定了,江小雅還是象征性的讨價還價了一下,最後以三百八十錢成交。不過還是要先看了房子才能最終确定是租不租。
七裏巷住的大多是社會等級較低的平民百姓,石板路略顯殘破,除了一兩戶辦過喜事的人家,許多是門戶斑駁陳舊,甚至連門檻也看不到了。
老板娘家在左手邊第五戶,門臉雖不起眼,內裏卻打掃的十分幹淨整潔,一大一小兩個房間都是帶炕頭的,除去竈間,還有一個十幾平米的露天院子。
在天子腳下能有這樣一套帶院子的宅子,怎麽看也不需要再為營生奔波勞碌,而且就老板娘的年紀來說,更不應該還是孤身一人才對。
說到這個,老板娘就哀愁了起來,揪着圍裙抹了抹眼角,“要不怎麽說我命苦呢。”
原來老板娘不是本地人,而是從小被人販子賣到大戶人家聽使喚的丫頭。多虧主家厚道,在她二十來歲的時候給介紹了一個陳姓軍戶人家的三十來歲男子當繼室。可惜就在她過門的那天,軍爺臨時受命去往前線戰場,這一去就再無音信。老板娘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從此改做夫姓,一面經營一點可以糊口的小買賣,一面等着軍爺歸來。
陳大嫂含着淚笑道,“所以我也不敢保證可以讓你住多久。不過都是女人,你住我這裏肯定會便宜許多。”
江小雅對此蠻動容的,誠如陳大嫂說的,住她這裏的确比較方便。而且大家都心照不宣一件事,陳軍爺回來的可能性太低了,只是陳大嫂自欺欺人不願意接受事實罷了。
雖然答應了租住在陳大嫂家,不過江小雅還是放棄了住大屋,“這間就夠了,我也沒有多少東西,省的再麻煩整理一次。”
陳大嫂怪不好意思的揪了揪圍裙,“這樣,要不以後飯點的時候你去攤上吃吧,只是我做的都是面食,怕你吃多了膩。”
江小雅道:“夥食你就不要管了,我自己可以解決。”随即掏出一錠銀子做為預交一年的租金,等到時候再來細算。
陳大嫂這便又把屋子打掃了一遍,再把箱子裏的新被子拿出來給江小雅用,總之就是覺得自己賺了,生怕怠慢房客。
等到陳大嫂好不容易說出早點安歇的話時,已經是三更天了,江小雅往炕上一倒,合衣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