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婚衣
碗晴拿大勺子将油皆舀入自己家的葷油甕中,再把炒好的肉拿鹽一層層在缸裏碼了。刷淨油鍋之後,才将一塊前夾肉放在案板上剁碎成肉餡。
次日一早起來,她便帶着铎兒兩個到田間地頭去剜芥菜,準備要包頓餃子給铎兒吃。
她手快腳利,到中午時已經包得一案板餃子。因這肉是隔壁伏泰正給的,她煮了一鍋餃子出來,先就盛了兩海碗送到隔壁。伏泰正與花生還未開飯,正在院子裏楦那野豬皮。花生見晚晴端着兩碗餃子,先就叫道:“這是好東西,我去尋醋來。”
晚晴給他們放到了桌子上,見伏泰正也扔了皮子,铎兒正在給他打洗手的水,走過去笑道:“阿正叔也太客氣了些,一只野豬竟給了我們半只。”
伏泰正洗着手問:“昨夜你弄了半夜?”
晚晴回道:“肉餡剁的絨些餃子才好吃。若阿正叔愛吃,等媳婦從車家集回來,若你們還在的話,再包一頓給你們吃。”
伏泰正甩了手上的水滴道:“倒也不用。若你真要謝,我明兒叫花生去你家豆子地裏摘些豆苗,便是你謝我。”
豆子還未長成,他要吃什麽?
晚晴道:“碗豆才要開花,并無可吃的豆子啊。”
伏泰正微微一笑道:“在南方,豆苗亦是菜,不過北方人不愛吃罷了。”
晚晴怕瞧見他笑,叫她想起青山,複而又要想起那回他有些造次的,替她洗過腳的事情,忙轉了身道:“媳婦那裏還燒着鍋,就先走了,你們慢慢吃着,我一會使铎兒來取碗。”
铎兒見娘要走,急急叫道:“娘,我要在這裏吃。”
晚晴心中怦怦跳着,雖不轉身也只伏泰正兩只眼睛正盯着自己,雖他一直穿着衣服,可她總止不住腦子裏要想起他渾身的精肉和那條松松的闊腿褲子。她經過人事,又一個人這麽多年,不經意腦子就往下流處溜着。
晚晴怕自己轉身叫伏泰正看見臉上的潮紅,胡亂答應道:“随你。”
言罷自己回家下了幾個餃子,端了也坐在廳房屋檐下沾了醋默默的吃着。
次日一早起來,春山雖皺着眉頭,倒還願意逗铎兒一句。晚晴瞧着他的臉色小聲吩咐着,雞要喂什麽,東西在那裏,豬要喂些什麽,食盆該放那裏的話。春山擺手道:“我都知道,你們收拾了快起身。”
言畢轉身走了。
晚晴自已通了頭發又洗了臉,壓着铎兒也洗的幹幹淨淨,因頭發未幹便披散着在屋子裏打包袱收拾東西。收拾好了包袱換上了衣服才要梳頭,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铎兒又跑掉了。她高喊了幾聲見不答應,持了梳子咬牙切齒跑出院子到了隔壁,就見铎兒正蹲在伏泰正家院子裏,瞧伏泰正在那裏楦皮子。
晚晴氣的跺腳道:“铎兒,你三叔母雇的大車眼看就要來了,快回家。”
铎兒這才起身,見娘今日這衣服豔麗無比,撲了過來抱住了晚晴道:“娘真好看。”
晚晴頭都未梳,拉了铎兒才要轉身,就見伏泰正擡起了頭望着自己。他的眼神叫她有些害怕,雖不過是目光,卻能叫她感受到一種*辣的東西。晚晴慌的才要轉身,就聽伏泰正問道:“晚晴是要去那裏?”
晚晴壓了怦怦跳動的心道:“我們要去車家集,他三叔母家走親戚。”
伏泰正又問道:“去多久?”
晚晴道:“不定,大概三五天。”
她急着要走,又頭發還四散着叫風吹起,長衫擺子也叫風吹的擺着。
伏泰正還在問:“你走了小黑豬怎麽辦?”
晚晴回道:“他三叔會照應的。”
外面一陣車轍騾子蹄聲,晚晴聽了如蒙大赦,擺手往外跑着:“阿正叔,車來了,我們要走了。”
不等伏泰正再張口,她便一手拖了铎兒一手捂着亂發跑出門去了。
伏泰正望着門口愣了許久,腦中全是她身上鮮豔的衫子并玲珑有致的身材,以及那一頭新洗過随風飄着的亂發,無一處不撩動他心中的*,無一處不貼合他心中對于那份*的期待。他貪看她的青春豔麗,寧可胡言亂語也不肯叫她即刻就走。
但她終歸還是走了,而且還要走三五日。
铎兒頭回走親戚,坐在大車上覺得十分新鮮。晚晴将頭發辮好挽成婦人髻在腦後,将自己僅有的幾支包銅鐵簪子抽出來瞧了瞧,久不戴這些東西,上面俱是繡跡斑斑,便也不戴它,将西屋門鎖了又将各處門照看了一遍,這才合上門出了院子,将鎖交給了春山。
車在村口大路旁停着,晚晴一手牽了铎兒一手拎了包袱,見車氏穿的嚴嚴實實也抱着個包袱,遠遠笑道:“晚晴這衣服如今還合身?”
晚晴道:“我這樣子也難變。”
她們才走了幾步,忽而聽背後有人問道:“晚晴這是要去那裏?”
晚晴與車氏回頭,見是伏盛,皆斂衽叫了聲族長。伏盛負手走了過來,頭一回見晚晴穿的這樣漂亮,還是她和青山結婚的時候。她端了酒杯過來敬酒,略顯稚嫩的面頰上噙滿了笑意。她娘雖是個半瘋子,但也有些顏色。晚晴不知跟誰,又有身段又有臉龐,混身還有股勾人的勁兒。但偏偏青山讀書讀榆了腦袋,當時不肯進洞房,是叫伏泰印一腳踏進去的。
他當時就在廳房裏八仙桌旁坐着,又羨又妒那不知福的少年。
他皺眉看了半晌,自晚晴家牆頭摘了朵八瓣梅遞給晚晴說:“雖這花瓣單了些,但頭上總要戴些什麽,才好配你這衣服。”
晚晴叫他看的毛骨聳然,點頭接了過來在手心裏捏着。
伏盛見她不戴,盯住了不肯走。春山怕再鬧下去要出醜,忙過來拱手叫了聲:“族長。”
伏盛這才恍然醒悟,揮了揮手道:“你們走吧。”
晚晴與車氏這才拉着孩子一起到了村口坐大車。車氏方才瞧在眼裏,知伏盛那老東西果真是有意要從晚晴這裏沾些什麽,只是她自己也一腔愁思,兩人并個孩子,皆是皺眉在大車裏坐着。
過靈河大橋的時候,晚晴松了五指,叫那八瓣梅随風飄走了,仍是眉頭緊鎖着。許久才問車氏:“三嫂你與二嫂來往勤些,有沒有聽她說過青山什麽時候回來的話?”
車氏心中忐忑,搖頭道:“她與馬氏整日造我的謠,我那裏肯與她說話。”
晚晴憶起馬氏有回也曾給自己說過,說車氏與伏銅兩個好上了。伏銅一年四季趿雙破鞋披件爛襖,那樣又髒又臭一個人,車氏怎麽會看上他?
晚晴心裏冷哼:絕對不可能。
恰才過了靈河不遠,伏銅趿雙破鞋穿件爛襖,就在路邊站着。趕車的勝子也是同村人,見了伏銅勒停了車問:“大爺自那裏來?”
伏銅道:“那裏來,我才要出去。”
車夫笑道:“大爺這樣子是要去那裏?”
伏銅道:“車家集去趕個大集。”
車氏忍不住喊了車夫:“勝子,趕緊走,少與這人廢話。”
勝子拱手道:“二娘催了,我須得走快些,大爺你走的慢,我們就不等了。”
伏銅攀了車沿道:“這樣一個大車又沒棚子,順了我一道走呗。”
車氏取過方才刷車的掃箒把子拍落伏銅搭在車沿上的手道:“不順,我們這裏有孩子又皆是女人,大哥你自己走去。”
言畢又催了勝子道:“快快兒的趕車。”
勝子的甩鞭子,騾子便得得走了起來。晚晴遠瞧着站在後面駝背彎腰可憐巴巴的伏銅,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再想一想伏盛,又如芒刺背,心中默念道:青山哥,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泉市是個小集,過泉市還有八裏路才到車家集。車家集卻是個大集,集上有個書院,青山當年便是在那裏上的學。
車姓是這集市上的大姓。車氏娘家卻也是個小戶。當初年輕的時候,因其懂風水,通陰陽,在外頗有些名聲。而伏泰印夫婦勤勞節儉,又生的高山和春山及青山幾個兒子皆是眉周目正的高個漢子。青山在車家集讀書時寄居車氏娘家,車母樊氏見青山容眉嬌好,後來見了幾回春山送幹糧,覺得他小夥子厚道人也不差,才将個集市上的女兒遠遠許進了伏村那個山腳下的窩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