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警告
花時是被白絕嘈雜的聲音吵醒的。
“生日快樂啊!”
她似乎聽到有人這麽在耳邊說着,恍惚間以為是那群讨厭的男孩子又趁着她午休的時刻朝她的抽屜裏塞着那些并不讨喜的禮物。那些味道奇怪的糖果、不适合送給年輕姑娘的花朵、遣詞用句十分肉麻的詩歌……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一片黑暗之中,出現了一條白色的光,繼而漸漸擴大。她的眼眸微微一動,努力适應着光線,視線則向一旁飄去——不知何時大開的門框上,端端正正地擺着一只綠色的小恐龍。
她一下子坐了起來,下意識就想伸手把那只小恐龍扔出去。手伸到一半,她就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一般,陡然停住了自己的動作。
這是白絕送的吧。
除了它,現在已經沒有人對她的生日在意了。
她出生于木葉四十四年的四月五日……那是一個很好的日子。是花開的時候,也是最溫暖、四季之中最美麗的時候。從前每一年生日的時候,她都會收到很多奇怪的禮物。詩歌合集、嶄新的苦無、老師挑選的護腕、別人編制的圍巾、好吃的三色團子……
“喂,白絕。”她掀開了身上蓋着的薄毯,站了起來,說道:“把你的玩具拿走。”
——這麽多年了,每一年都送同一只恐龍,太過分了吧?不要以為她看不出來,恐龍的尾巴都要被白絕玩斷了。
白絕從地下冒了出來,它眨巴着綠色的眼睛,說道:“小花時今年也不喜歡自己的生日禮物嗎?”
“不喜歡。”——她從來沒說過自己要一只小恐龍做禮物!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冷漠呢?”
“……不為什麽。”
和白絕一番對話,她察覺到自己嘴唇邊上有着輕微的刺痛和僵硬感。她用手一摸,原來是有人處理過她嘴旁被豪火滅卻灼傷的傷口,貼上了一張膠布,內裏有着清涼的觸感。剛才說話的時候,她牽動了被膠布桎梏住的臉頰肌肉,因此才有了僵硬的感覺。
她用手上下摸了一會兒那張膠布,壓抑下了心裏奇怪的感覺。
她背對着白絕,開始穿衣洗漱,打理自己的長發。她一邊用冷水拍洗自己的面孔,目光卻總是忍不住朝一旁望去——那裏的榻榻米上安靜地擺放着一個玻璃瓶,止水的眼睛正在其中的液體裏無聲地半懸着。
——哥哥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似乎又看見了哥哥站在家門口溫柔地同她告別的模樣,還有午後時,他将晾衣繩上的黑色衣物一件件收攏丢到她懷裏的樣子。現在的他應該更為高大了吧?如果那一切都沒有發生的話,他已經是宇智波一族中最為優秀的忍者了吧?
“斑又離開了呢。”白絕朝她的背影喊道:“這一段時間,又只有我們兩個人作伴了。”
“……”她将梳好的黑發順至腦後,沒有理會白絕。
斑離開了,和她并沒有關系。
花時這樣對自己說着。
“小花時會覺得無聊嗎?”白絕繼續追問道:“我也只是一個分|身而已,雖然我可以分裂出很多分|身來陪你玩耍,但是斑不在的話,你會相當無聊吧?畢竟他對你這麽好。”
“……他對我很好?”花時皺着眉,冷聲地說:“如果他真的對我很好,那我身上的傷又是怎麽來的?他想要殺死我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有留情……”
說到此處,她的話語一噎。
一點都沒有留情嗎……
“可是你并沒有死啊。”白絕的聲音裏有着困惑:“我也從沒有見斑對一個人留心這麽久呢……五年?七年?……不太記得了。”
“什麽?”她像是猛然間抓住了什麽,疑惑地問道:“幾年?”
“啊,沒什麽。”白絕說着,用白色的手臂舉起了小恐龍,說道:“來陪小恐龍玩耍吧?”
“……閉嘴。”
——根本沒有人想要陪小恐龍玩耍!
×
對于花時來說,白絕就是一個可以無視的移動背景。他偶爾話唠,無人回應倍感無聊時就會自動消失。而對白絕來說,和花時說話是一件很浪費時間的事情。她說的話,比斑還要少。她總是一個人對着那些苦無和靶心訓練,或者幹脆對它實驗自己的幻術。
她記得自己“要變得更為強大”的願望,因此,即使斑不在這裏,她也從來沒有中斷過練習。先前與團藏的一戰,讓她對實戰的認知又近一步。像從前那樣對着沒有生命的靶心做投擲的練習,讓她覺得索然無味。
牆壁上的幾枚苦無全部都命中了紅心,在堅硬的石壁上留下了破碎的裂痕。她直起了身子,放下了交叉的雙臂,想要結印再用一個火系的忍法。
吹出火球時,嘴部的肌肉又牽動了原來的灼傷,讓她微微皺起了眉。
一切都很安靜,她可以聽到附近森林中鳥兒拍打翅膀的聲音。但是,在這一片最正常無比的安靜之中,她聽見有什麽人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那不是斑的腳步聲,也不屬于白絕。
緊接着,不遠處傳來了白絕的哀嚎。雖然知道白絕可以無限分|身,死去一個分|身并沒有大礙,她還是為此皺了眉。她從牆壁上拔下了一枚苦無,朝白絕發出嘶嚎的地方走去。
還未走近,她便看到了對面那片跳躍的黑色火焰。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火舌在白絕的身上舔動着,在一陣毫無熄滅之勢的肆虐後,白絕便化為一片焦黑,躺倒在地。
“這是……”她微合了眼眸,将視線轉向一旁。
一個她并未預料到的人站在那裏。
也許是本尊,也許只是一個幻象,但他卻确确實實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輪廓好看的面孔被高豎的領子遮去一半,曾經讓她無數次調侃,稱之為“思慮過多而提前生長出”的法令紋,被劃上了一道劃痕的木葉護額,還有被視為危險的黑底紅雲袍。
他沉默地注視着她,而花時也放下了握着苦無的手。
距離上一次見到他,已經過去了許久,但是兩人看起來卻沒有多大的改變。
“是鼬啊。”她将苦無滑回了袖中,努力平靜地說道:“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宇智波鼬微微合上眼眸,說道:“你去找團藏了。”
“是。”
“你太沖動了。”他緩緩地說着,聲音平和:“在确定他的情報以前,你不該那樣做。”
花時聽着他平和的話語,心中甚至有了荒謬的感覺。他的語氣就像是從前在忍者學校時教導她如何練習手裏劍術,或者在哪一次的對戰後告訴她自己的缺點何在,沒有任何的起伏。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對我說教嗎?”她問道:“還是說,你知道已經隐瞞不下去了,想要主動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宇智波鼬沉默了許久,說道:“并不存在……所謂的‘真相’。我來找你,只是想和你說一件事。宇智波斑并不可信。”
“無論你現在對我是什麽樣的态度……憎恨也好,厭倦也罷。請記住我的話。”
他說完這句話,一陣忽然而起的風就揚起了他的衣擺。那陣永不熄滅的黑色火焰,也向一旁歪斜而去。
“我當然知道。”她微微擡起了下巴,說道:“他是一個不可信的人。”
說話時,嘴角牽動了一旁貼着的膠帶,讓她的語調變得不那麽自然起來。
“那麽,離開他吧。”鼬說道,合上了自己的眼眸。
他看起來平靜而毫無波瀾,就像是戴上了一張無悲無喜的面具,把一切的情感都掩藏在了其下。看着他如今的模樣,花時再次無法壓抑住自己內心的驚疑,她大聲地問道:“你為什麽會如此的平靜呢?”
“為什麽在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之後,你還可以這樣平靜地和我說着話?我從團藏那裏獲知了你的真相……你明明是為了完成那個不近人情的可怕任務才做下了這種無法饒恕的事情……卻又要欺騙我,将自己僞裝成一個毫無感情的人,這是為了什麽?”
面對她的質問,宇智波鼬沒有回答。也許是他不想回答,或者是根本無從解釋自己這樣做的原因。他睜開了自己黑色的雙眸,再次說道:“離開宇智波斑。”
說完,他的身影便漸漸的消散隐匿,化為四處散亂而飛的烏鴉。
“喂,鼬!”她朝前跑了幾步,想要抓住他的身影,手卻筆直地穿過了那些黑色的幻象,什麽也沒有觸碰到。
——果然不是本尊,只是一個幻象而已。
他大費周章地找到自己,只是為了警告她離開宇智波斑嗎?可是她一直被白絕看守,根本……
想到此處,她的目光忽而轉向了一旁。黑色的火焰并沒有随着鼬的離去而熄滅,負責看守她的白絕早已沒有了生息,仰躺在地上毫無動靜。黑色的火焰在它的身體上肆虐着,沒有停下的跡象。
斑不在,白絕也被宇智波鼬殺死。現在的她,似乎已經自由了。
只要跨出這裏,她又重新歸為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