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回交手,曲潋勝
她。
曲潋開始過上了有老公等于沒老公的日子,阿尚也很久沒見爹了,要不是曲潋時時教着,她估計都不叫爹了。
進入十月份後不久,京城下起了雪。
大雪紛飛,将整個皇城都裝點成一片銀白,銀裝素裹極為漂亮。
天氣也變得寒冷起來,曲潋将她家閨女穿成了一顆球,時時讓人盯住她,就怕她跑出去玩雪,那麽丁點的小家夥,屋子裏根本關不住,時常對着奶娘丫鬟嗚啦烏啦地叫着,小手指着外面,表示要出去的意思,讓奶娘丫鬟們極為無奈。
天冷的日子,曲潋最喜歡的就是抱着暖爐睡覺,以前的暖爐是湯婆子這類東西,成親後,她的暖爐就變成了紀凜。可惜近日來她都只能自己委屈地抱湯婆子睡覺,很少能抱着人形暖爐了。
就在曲潋為此怨念不已時,紀凜終于在正常時間回家了。
曲潋正在逗着和她鬧脾氣的閨女呢,當藏青色細布簾子被人掀起,一陣冷風灌進來,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去,沒想到會看到披着石青色刻絲貂毛鬥蓬走過來的男人。
“哎,你回來了!”曲潋真是又驚又喜,直接撲了過去。
紀凜怕身上的冷氣沾到她身上,忙将鬥蓬掀開,将她裹進去,低頭親了親她。
阿尚坐在一張錦杌上,歪着腦袋看紀凜,仿佛在認人似的,很快便也滑下錦杌,撲過來摟住他的腿。
紀凜将鬥蓬脫下交給丫鬟,一手攬着妻子,一手牽着閨女進房。
曲潋表達完了能在白天時見到他的激動之情後,馬上對他虛寒問暖,親自絞了熱帕子給他擦臉,又讓人去端熱湯過來給他。仔細打量他的臉,不禁道:“好像瘦了很多,最近真的那麽忙麽?”
紀凜喝了半碗熱湯,身子終于變得暖和許多,笑道:“是啊,近來的事情變得多了一些,等忙完這陣子就好。”
曲潋也沒問他在忙什麽,難得他回來,趕緊讓廚房去準備晚膳。
用過晚膳後,一家三口坐在溫暖的炕上,阿尚玩着她的玩具,曲潋和紀凜坐在一起說話。
“昨兒襄夷過府來找我說話,她說皇上要為太子辦百日宴,屆時朝臣命婦們都進宮與宴。”說着,她笑了下,“先前太子滿月時,因為太小了,怕沖撞到,所以便沒有辦,只收了禮。如今百日,倒是要大辦。”
紀凜笑道:“确有此事,近來便是忙這事情。”
曲潋點頭,怨不得會忙成這樣,太子百日宴可是大事呢。
兩人說了會兒關于太子百日宴的事情,最後被趴到紀凜後背搗亂的阿尚給扯開了話題,然後變成了親子活動,一家三口在一張炕上差點玩瘋了。
過了十一月中旬,太子的百日宴,四品以上的朝臣命婦皆進宮與宴。
作為鎮國公世子夫人,曲潋自然也在進宮之例。
早上,曲潋還沒清醒時,就被人推搡醒了。
她有些困難地睜開眼睛,看到抱着自己的男人,一腦袋紮進他的懷裏,嘀咕道:“還沒到進宮時間呢,太早了,再讓我睡會兒。”
紀凜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将唇貼到她耳邊道:“今日進宮,你跟着祖母,莫要亂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怕。”
“哦,知道了……”曲潋睡意朦胧地答道。
紀凜看她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不禁失笑,将她放回被窩裏,不再鬧她。
等曲潋終于睡飽了起床時,不禁抓着頭發,努力地回想紀凜的話,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應該在當時問清楚的!
不過這也怪紀凜,明明知道她早上的德行,還在那時候說話,明明在昨晚睡覺前和她說不就行了?
雖然不知道紀凜是什麽意思,但是曲潋還是從他的話裏感覺到今日可能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心裏不禁有些打鼓,甚至恨不得讓淑宜大長公主再次托病不進宮算了。
不過,這只是想想罷了。
等曲潋梳妝打扮好,去寒山雅居時,便見到淑宜大長公主和紀二老爺夫妻都已經打點妥當,在那兒等她了。
曲潋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抱歉我來遲了,阿尚見我出門不帶她,又哭鬧得厲害,我好不容易将她哄進房裏騙她在那裏玩才偷偷出來的。”
聽到這話,淑宜大長公主和紀二夫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小孩子就是這樣,精力充沛,在屋子裏待不住想到外頭玩,你別以為他們小就能騙,再騙幾次就不靈光了。”紀二夫人笑道。
曲潋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拿眼去觑淑宜大長公主,沒有看出什麽異樣。
見時間差不多了,淑宜大長公主便起身,帶着衆人登上進宮的車駕。
曲潋心裏一直在打鼓,緊跟着淑宜大長公主,就怕會有什麽意外事情發生。到了皇宮,一行人在午門前分手,紀二老爺去太極殿觐見皇上,淑宜大長公主則帶着曲潋和紀二夫人去仁壽宮給太後請安。
太後這兒十分清淨,今日是太子百日宴,宮妃們都齊聚在皇後的鳳翔宮裏,命婦和公主們都在鳳翔宮的宮門外所設的帷帳處等侯。
淑宜大長公主在太後這兒坐了會兒,方才領着曲潋兩人往鳳翔宮。
今兒雖然沒有下雪,但是天氣陰沉沉的,那樣的灰色壓抑得人心頭都有些不安。冷風呼呼地吹着,曲潋覺得臉皮都有些僵硬了,她也不敢亂看,跟着淑宜大長公主走,到了鳳翔宮後,并不需要像那些命婦一樣等太久,便被請進去。
鳳翔宮的正殿燒了地龍,迎面是一陣暖和。
皇後看起來又圓潤了許多,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精神也不太好,許是生太子讓她耗了極大的精力,直到現在仍沒有休養回來。
淑宜大長公主關切地問了幾句,皇後笑道:“多謝姑母關心,本宮身體無礙,太醫說再調理上半年便會好一些。”然後又讓人将太子抱過來,給淑宜大長公主瞧。
曲潋坐在淑宜大長公主身邊,有幸得看小太子尊容,匆匆看了一眼,三個月大的小太子細眉細眼的,和平常的嬰兒差不多,看不出什麽究竟,不過可以肯定,小太子比她家阿尚百日時胖多了。
看完太子後,宮宴也開始了。
直到宮宴結束,曲潋随着淑宜大長公主平安回府,都沒發生什麽事情。
曲潋:= =!原來是她多心了麽??
☆、第 209 章
? 從宮裏回來時,天空又開始下起了小雪,很快小雪就變成了大雪。
曲潋懷裏抱着手爐,身披着一件大紅刻絲鑲灰鼠皮的鬥篷,在丫鬟們的簇擁中進了室內,一股熱浪滾滾撲面而來,将身上的寒意驅散幾分。
“娘!”
響亮的叫聲響起,屋子裏原本正在和丫鬟玩扔小皮球游戲的阿尚見到她回來,小身子跑得飛快,一把撲過來,摟住她的腿,擡起包子臉朝她笑得歡快,已然忘記了早上出門前因為被抛下時哭得有多傷心。
曲潋的臉被凍得有些僵硬,不過看到閨女這麽精神活沷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摸摸她的腦袋,“阿尚今天乖不乖啊?沒有頑皮吧?行啦,娘先去洗漱更衣,稍會再和你玩兒。”
阿尚笑呵呵的,見她進了淨房也跟着進去,像只跟屁蟲一樣跟着他團團轉,直到曲潋換上室內穿的寬松的衣服,坐到炕上喝熱湯,她也湊過臉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母親手中的碗,啊了一聲,一副要喝的模樣。
曲潋忍俊不禁,喝得差不多後,将最後一口喂給她。
宮心将新的手爐送過來,詢問道:“少夫人,可要準備晚膳?”
“還不餓,再等會兒。”曲潋說道,順便看了更漏,此時還未到酉時。
宮心正欲退下,又被曲潋叫住了,“你去将常山叫過來。”
宮心怔了下,應了一聲。
很快常山便過來了,給曲潋請安後,躬身問道:“少夫人有何吩咐?”
“今日早上常安可有和世子一同出門?”曲潋從旁邊案幾上的雕紅漆描金海棠攢盒中,拿了一塊雲片糕給旁邊坐着的阿尚,一雙眼睛沒什麽情緒地看向常山。
常山微微垂首,回道:“世子出門後,屬下兄長稍後才出去。”
“去何處?”
“屬下并不知。”
曲潋問了幾句,見常山真是不知道,只得作罷。
過了酉時,雪越下越大,天色也漸漸晚了,不過紀凜還未回來,今日太子百日宴,宮宴雖然結束了,但是宗室卻仍留在宮中與宴,宴樂會持續到三更時方散。
晚膳後,曲潋陪閨女玩了會兒,便将她抱去淨房洗白白,雖說天氣寒冷,并不需日日淨身,不過京城中的富貴人家對此事當作一種享受,曲潋上輩子留下這麽個習慣,這輩子出生江南,一日不淨身就覺得難受,對着閨女也是如此。
曲潋不知道紀凜今日會不會回來,因天氣冷,便将阿尚留在房裏,和她一同入睡。
打過二更鼓不久,曲潋才剛入睡,便被人叫醒了。
宮心和碧春等人将曲潋推醒。
“少夫人,寒山雅居那邊來了人,讓您和大姐兒過去。”宮心的聲音有些焦急。
曲潋瞬間清醒,慌忙起身,一頭長發垂落在身後,“發生什麽事情了?”如果是淑宜大長公公主出事,不會叫她将阿尚也帶過去的。
“奴婢不知,只道讓您和大姐兒趕緊過去。”宮心邊說着,邊捧了衣服和碧春伺候她更衣。
曲潋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就是這種不知道才讓人心中焦灼,她也不廢話,飛快地收拾好後,讓人用一件貂皮大氅将熟睡的阿尚裹住,以防在路上凍着了她。
出了內室,便見常山已經等侯的那裏,上前給曲潋行禮,然後抱住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阿尚。
曲潋披上鬥蓬,戴上雪帽,看了眼室內的人,冷靜地說道:“行了,出發吧。”
出了門,一陣風雪撲面而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廊下的燈籠在風中搖曳,火光明明滅滅,風聲雪聲響起,黑暗中仿佛有什麽噬人的怪物。
曲潋将圍在脖子的兔皮圍脖拉高,迎着風雪,在下人們的簇擁下往寒山雅居行去。
暄風院距離寒山雅居極近,路上靜悄悄的,走了半刻鐘不到,便到了寒山雅居。此時寒山雅居院前守着幾名侍衛,見到他們過來,躬身請安,沉默地打開院門讓他們進去。
曲潋看得心中一沉。
這些侍衛看着極為陌生,并不是平時見的那些,可能是鎮國公府隐藏在暗處的人手。
曲潋緊緊地摟住揣在手中的手爐,整顆心都懸了起來,開始為在宮裏的紀凜擔心,然後又擔心起景王府的姐姐,由于她月份大了,所以這次太子百日宴,她并未進宮,景王倒是進宮了。
一路胡思亂想着,終于到了寒山雅居的正院,明珠和幾個仆婦袖着手站在門口中,吹着風雪,見到他們到來,明珠快步上前,“世子夫人,天氣冷,快進去。”目光一掃,便看到抱着孩子的常山。
常山将懷裏抱着的孩子交給一旁的奶娘,并未跟進去,和宮心、琉心等暄風院原來的下人們轉身離開了。
曲潋沒有過問他們的去處,在丫鬟打直簾子時,進了室內。
室內燒着地龍,淑宜大長公主端坐在那兒,手裏拽着一條十八子的檀木佛珠,眉頭緊蹙,見到曲潋進來,臉上露出些許笑意,說道:“快過來暖暖,将阿尚放到這兒來。”
曲潋坐到薰籠暖身子,阿尚被放到炕上,這麽折騰的功夫,小家夥并沒有醒,依然睡得虎乎乎的。淑宜大長公主慈愛地摸摸她的小腦袋和手腳,發現沒有凍着她,讓烏嬷嬷拿了件毛毯過來蓋在她身上。
丫鬟呈了熱湯過來,曲潋喝了口熱湯,總算緩過來了,問道:“祖母,發生什麽事情了?暄和……沒事吧?”
“沒事,你放心吧。”淑宜大長公主寬慰道,“将你們叫過來,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罷了。”
淑宜大長公主并未明說什麽,曲潋想再問時,門外又響起了聲音,很快便見紀二夫人帶着紀語、紀詞兩人過來了。
一路走來,三人被凍得臉色有些發青,丫鬟們忙上前去給他們打熱水淨臉淨手,呈上熱湯。紀二夫人還算是鎮定,紀語和紀詞兩個女孩子看起來有些不安。
“娘,夫君去前院找冽兒和沖兒了,沒什麽事吧?”紀二夫人忍不住道。
“不會有事的,放心吧。”淑宜大長公主說道,她的目光往紀語等人掃去,蹙眉道,“怎地不見詩丫頭?”
紀詞看了一眼淑宜大長公主,小聲地道:“二姐姐說要去前院找二哥。”
“胡鬧!”
紀詞被吓得打了個哆嗦,一副快要哭的神色。
淑宜大長公主并未看她,而是對烏嬷嬷道:“你叫幾個人去看看,将詩丫頭他們帶過來。”
等烏嬷嬷下去吩咐,室內呈現一種詭異的安靜,紀語拉着紀詞的手,仿佛在安慰這個膽小的堂妹,同時也有些不安地看向室外。她們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剛才睡下,就被奶娘推醒了,然後母親過來帶她去寒山雅居,路上遇到了紀紀詞這個堂妹和大房的幾個姨娘。
等來到寒山雅居,她才發現府裏的人都聚集在這裏了。
過了一會兒,還未見人回來,紀二夫人不免焦急起來,就要開口時,突然敏感地聽到外面響起了什麽聲音,不禁打了個哆嗦。
“發生什麽事了?”紀二夫人忙走到門口,朝外喝問道。
很快,便見一個嬷嬷打着哆嗦過來,禀報道:“公主、二夫人,外面有賊子闖進來了,很多亂賊,已經和咱們府裏的侍衛打起來了……”嬷嬷臉色驚恐。
紀二夫人眼前發黑,她的丈夫和兒子還沒有回來。
紀語和曲潋忙扶住她,曲潋安慰道:“二嬸放心吧,有侍衛跟着二叔他們,定會沒事的。”說着,她看了一眼坐在上首位置的淑宜大長公主,發現她臉色沉凝,并無任何急色,心裏若有所悟。
紀二夫人不過是關心則亂,很快也明白過來了,覺得今兒的事情可能婆婆早有預料,所以才會将他們都叫到寒山雅居來。她雖然是一介婦人,但卻知道婆婆當年可是和公公上過沙場的女人,而且鎮國公府遠沒有表面上那般低調無為,很多事情連她這個身在鎮國公府當過家的二夫人也說不清楚。
知道婆婆的手段,紀二夫人終于安心幾分,只是感情上依然十分擔憂。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外面才響起了聲音,很快便見一身狼狽的紀二老爺帶着兒子回來,他的懷裏還抱着一個人,那人披着一件灰鶴色錦綢鬥蓬,身上粉色的十二幅鑲寶相花的湘裙的裙擺上沾了一大聲血漬。
淑宜大長公主蹙着眉看他們。
“你沒事吧?”紀二夫人沖過去,一手抓着兒子,一手抓着丈夫的手臂,将他們上下打量查看。
紀二老爺朝她憨憨地笑了下,說道:“我沒事,倒是詩丫頭吓壞了。”
聽到他的話,紀二夫人這才想起丈夫懷裏抱着的人,雪帽微斜,露出了紀詩慘白的臉,神色呆滞。
紀二夫人暗暗地撇了下嘴,讓紀二老爺将紀詩放到一張黑漆太師椅上。
“沖哥兒呢?”淑宜大長公主問道。
紀二老爺無奈地道,“娘,兒子沒找到他,不知他去何處了。”
淑宜大長公主聽罷,臉色未變,漠然道,“既是如此,不必理會他。”
“不——”
一道凄厲的叫聲響起,呆坐在那兒的紀詩終于有了反應,她尖叫着,“祖母,二哥……快去救二哥!二哥被那些賊子挾持了!”
淑宜大長公主微微諷刺地看着她,“挾持?難道不是他将人引進來的?”
“不是!不是!不是!”紀詩瘋狂搖頭,“二哥是被他們挾持的……”
“閉嘴!”
淑宜大長公主冷喝一聲,紀詩駭得臉色發白,呆呆地看着首位上容色冷肅的老婦人,身體如墜冰酷,這一刻,只覺得自己的心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寒冷,讓她軟倒在地上。
室內的其他人都大吃一驚,忍不住看向淑宜大長公主,不敢置信。
女眷們過來得快,所以沒看到什麽,但是紀二老爺去接兒子時,可是看到那些闖進來的賊子手起刀落殺人的模樣,十分兇狠,簡直就是一群手上舔血的江洋大盜。不過京城的戶籍管理十分嚴苛,就算是江洋大盜也沒那可能進得城來,只怕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怨不得那些人能如此順利地進來,如入無人之地,原來還有個內賊帶領。
這一刻,紀二老爺臉色鐵青,怒道:“紀家幾時對不起他了?竟然做下這種事情?”‘
沒人出聲。
半晌,淑宜大長公主道,“行了,平安回來就好,都坐着,等明天吧。”
她的聲音雖然有些年邁,但是卻奇異地安撫了人心,讓室內的人忍不住安靜下來。
*****
今夜的雪很大。
就要進入臘月了,京城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對于宮中值勤的人來說,并不是件好差事。
天空的雪紛紛揚揚地下,今晚沒有月光,只有宮廊之間陳鋪而去的燈籠散發着微弱的光澤,因今日是太子百日,宮裏到處張燈結彩,喜慶的氣氛将冬夜的寒冷驅除幾分。
紀凜迎着風雪,在周圍巡視了一圈,算是完成了他今天的任務。由于太子百日,今日宮中大宴,他也跟着忙碌,今晚不可能回府了,只能在宮裏留宿。
迎着風雪,紀凜回到宮裏的值班房,發現伺候茶水的內侍并不在,等他推門進去,卻見房裏坐着一個人。
那人正坐在桌前喝茶,看到他回來,擡頭朝他微笑,笑容看似溫和,卻蘊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一張俊逸的臉龐在燈火中明明滅滅。
“夜深了,三驸馬不去歇息在此有何貴幹?”紀凜笑問道,一雙清潤的眸子因為笑意變得潋滟起來,如若那枝頭絢麗的杏花。
郭鴻将手中的茶盞放下,站起身來,和站在門口的青年對望。
他将對面的青年上下打量,突然笑道:“紀暄和果然是人中龍鳳之姿,實在是教人心動,莫說女子,甚至連男子也對你有那麽幾分情誼。”
貴族私下豢養娈童之事世人心照不宣,男人們的聚會時,除了叫上風塵女子相伴,還有更多的是叫一些容貌秀美的男童,做盡一些放浪形駭之事,甚至有當衆與娈童行事都有。而紀凜這等長相,如翩翩絕世的如玉佳公子,在貴族之中是極為受歡迎的,但是由郭鴻如此說出來,卻有污辱之意。
紀凜臉上的神色淡了幾分,一雙眸子變得深邃。
郭鴻一無所查,或者是他看出來他的神色變化,卻并不覺得素有賢名的鎮國公世子有多可怕,當下笑道:“紀暄和,我們來合作吧。”
紀凜微微一笑,“合作?我并不覺得這種時候,和一位驸馬有什麽合作的。”
對他的拒絕,郭鴻并不惱,笑道:“難道你不擔心府裏的祖母和妻兒?”
紀凜漠然看他,沒有回答。
郭鴻見狀,繼續道:“我們金吾衛負責禁宮內的守護,一門之外,五軍營随時可待命,如果,五軍營闖進來護駕,你說會如何?”
紀凜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問道:“三驸馬之意,是五軍營叛變了?是誰?”
郭鴻也不瞞他,微笑道:“大皇子和五皇子聯手了。”
紀凜目光微黯,“他們聯手,如果事成,忠勇侯府幫誰?其他幾位皇子可不會坐以待斃。”
郭鴻哈哈一笑,擊掌道,“那也得有命才行!你以為五皇子會容他們活着?”
“所以,事成後,大皇子也不會活下來,是吧?”紀凜說道,“我倒是奇怪,五皇子一個蠢貨,哪裏來的這般自信?難道是你們郭家給的?你們郭家又憑什麽?難道憑的是……北蠻?”
聽到最後兩個字,郭鴻臉色微變,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他笑起來,“紀暄和,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卻是個蠢的,知道得太多,對你沒益處。”說着,他擊掌。
啪的一聲脆響,室內出現了幾個穿着禁軍服飾的侍衛。
紀凜神色微微一變,看向郭鴻的目光有些不一樣,“你連皇上的羽林軍也滲透了?”
“這倒沒有,我可沒這般大的本事。”郭鴻英俊的臉龐上露出笑容,“我不過是讓宮裏的郭妃幫我一個忙罷了。紀暄和,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合作?”
紀凜沒有說話,他凝神傾聽,風雪之中,隐隐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躁動,臉上慢慢地露出了笑容,這笑容落到郭鴻眼裏,只覺得說不出的怪異,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妖異起來。
只見他突然旋身暴起,抽出腰間的佩劍,在門邊一個侍衛還未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人幹淨落地斬下了首極。
溫熱的鮮血噴濺到地上,室內彌漫一股腥濃的味道。
殺了一人後,容色精致秀麗的男子手指撫過劍上的血,朝郭鴻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我們之間沒什麽可合作的。”?
☆、第 210 章
? “呯”的一聲,門被人踹開了,冰冷的寒風吹了進來,将原本就不溫暖的房間吹得冷嗖嗖的,同時也将那一片濃郁的血腥味吹散了。
室內只點了一盞燈,在冷風下,燈火搖曳不休。
“紀世子!”
金吾衛的一隊巡邏的人闖進來,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時,心中頓時一驚,當看清楚室內的情況時,雙瞳微縮,頓時沒了聲響。
此時,除了外面穿廊而過的風聲,只有一道痛苦的呻.吟,室內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具屍體,黯淡的燈光下,隐約可見那血淌了一地的血漬,那站在燈火旁的青年男子秀美如玉、風姿隽永,光影之間,那張臉卻不甚分明,隐隐約約流洩出幾分詭異的妖麗華美之色。
“你們來得正好,外面如何了?”他邊用帕子擦着劍上的血漬,邊問道,聲音是一慣的清越和煦,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得出那聲音裏壓抑的興奮。
最前頭的一人吞咽了口唾沫,答道:“外面已經亂起來了,我們的人和一群內侍、羽林軍打了起來,正膠着。”
“皇上呢?”
“皇上在昭華殿。”
紀凜聽罷,突然笑起來,“諸位,請随我去救駕,順便将這亂臣賊子帶走。”
金吾衛的人皆應了一聲是,有兩個人走過來,将地上斷了雙腿的人拖了起來,當看到他的臉時,俱是愣了下,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來。這是忠勇伯府的嫡次子,亦是皇上親點的三驸馬,同為金吾衛副指揮使,時常與紀凜互別苗頭,誰也不服誰。
看到他,再聯系先前那群金吾衛反常之舉,如何不明白了。恐怕金吾衛有一群人會反,也是因為他之故,幸好他們先前得到了消息,沒有被弄得手忙腳亂。
那兩人二話不說,便将他架起來,也不管他身上的傷如何,跟在紀凜身後。
就算是驸馬,都敢謀逆了,等待他的下場已經注定,并不需要像平時那般尊敬。
出了門,一陣風雪撲面而來,紀凜看向遠處的燈火輝煌處,那裏金鳴之聲不斷,殺聲一片,等他們近了時,就見一群手持兵器的人看到他們過來,有人呼喝了一聲“鎮國公世子在此”,便朝他們沖過來,手中的刀鋒起落時揮起一陣寒意。
紀凜避過刀鋒,手中的劍反手刺出,刺中旁邊一人的心髒,迅速抽出,又朝前面的人揮去,幾個錯落間将欺近身邊的幾人斬殺。那些原本想要斬殺他的人看到他如此利索狠戾的殺人方式,俱有些懼意。
紀凜又解決了幾人,便不再戀戰,朝昭華殿沖了過去,那些想要阻攔的人被身後的金吾衛纏住。
雖然是夜間,風雪極大,不過因是太子百日,宮廊下燈火輝煌,并未影響視覺。
紀凜在風雪中快速地穿行,來到昭華殿。
昭華殿外十分平靜。
不過平靜只是對不知情的人而言,紀凜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幾處地方,那裏駐守着手持弓箭的羽林軍,被黑暗遮住了身影,只要來到這兒的人有什麽異動,馬上會被射成篩子。
紀凜視若無睹,整了整衣襟,上前敲門。
殿門被人打開時,露出太極殿的內侍總管汪全的臉,他看到紀凜,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紀世子,您來了!”
紀凜提步進了昭華殿,然後給坐在殿內的皇帝請安。
“外面如何了?”慶煦帝凝着眉,神色凜然。
紀凜眼睛往周圍掃過,發現殿內有些淩亂,而且地面上還有未幹的血漬,隐約明白了什麽,便道:“金吾衛正和那些亂臣賊子膠着,臣擔心皇上,便過來瞧瞧,皇上安然無恙,臣就放心了。”
慶煦帝臉上的神色變得緩和許多,看向紀凜的目光已經無先前的懷疑、略帶一些審視,說道:“朕這兒沒事。”
正說着,外面響起了一道聲音:“皇上,五軍營生變,有叛軍從西華門那邊闖進來了。”
慶煦帝臉色沉下來,臉上冷笑連連,“好啊,好啊!朕的好兒子,真是養了一群好兒子!”說到最後,已經是咬牙切齒。
皇帝顯然氣得不清,安靜的室內只聽得到他粗重的喘息聲。
半晌,方才聽他道:“暄和,你拿朕的手谕,去一趟神機營,盡快将亂臣賊子平定了。”說着,将一面令牌同時交給他。
紀凜雙手接過,一臉堅毅地道:“臣定不負皇上之托。”
慶煦帝一臉安慰,寬慰幾聲。
紀凜垂頭退下,當退出昭華殿後,臉上上堅毅之色退去,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來。眼角瞥見一隊羽林軍向此處聚集,便将臉上的神色掩下來。
鳳翔宮裏,皇後沉着臉坐在上首位置上,小太子睡在她身邊的暖炕。
襄夷公主陪坐在皇後身邊,不斷地往外張望,心急如焚。
就在襄夷公主克制不住要讓人去打探消息時,終于有宮人過來,禀報道:“娘娘,公主,皇上平安無事,謀逆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經被關押起來了,五皇子如今下落不明。”
聽到這消息,皇後心中松了口氣。
襄夷公主問道:“靖遠侯世子和景王呢?”
“奴婢不知。”
襄夷公主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皇後拍拍她的手作安慰,免得這個一遇到袁朗就沒腦子的女兒因為擔心做出什麽事情來。
幸好,很快便有宮人過來,禀告道:“景王和驸馬先前救駕去了,如今正護着皇上在太極殿那兒。”
襄夷公主忍不住笑起來。
皇後面上也露出些許微笑,目光掃過那宮人的臉龐,頓了下,已然認出他是在哪裏當差的,不禁嘆了口氣。
她低頭看向睡在旁邊的兒子,輕輕地拍着他的小身子,心裏對自己說道,無論多麽艱難,她都願意為他掃平所有的障礙,讓他平平安安長大,登上那個位子。
****
太極殿外,袁朗看到迎着風雪走來的人,低聲問道:“名單已經收集全了麽?”
景王朝他點頭,笑道:“自然。”将一個黑匣子交給他,“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袁朗朝他點頭,将那匣子抱着,在兩名侍衛的護送下,往昭華殿行去。
景王目送袁朗離開的身影,一雙深邃的眼眸在廊下的燈火中明滅不定,半晌眼神方微微地動起來,喚來身後的人,問道:“鎮國公世子紀暄和在何處?”
一名侍從上前,低聲道:“皇上讓他去神機營一趟。”
景王一聽,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如今五軍營生變對皇帝來說簡直是打了他一記耳光,讓他明白那群兒子們到底有多“孝順”。如今還不知道神機營中有多少人被滲透了,為防意外,只能先讓紀凜持手谕去神機營探查情況,最好能穩住神機營,将神機營調動過來。至于五軍營的叛軍,如今有五城兵馬司的兵力頂着,如果寧王已從西山營趕回來,只要在明早之前來得及時,定能平定這一場叛亂。
想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轉身走進了茫茫風雪中。
*****
這一夜,京城中大亂,風雪掩蓋不住那股殺伐之聲,甚至有許多王公貴族的府第被跟着叛軍闖進來的賊子劫掠一空,血流成河,五城兵馬司悉數出動,直到天快亮時,寧王率領西大營的軍隊進京救駕。
寒山雅居裏,淑宜大長公主等人也睜眼到天亮。
此時鎮國公府的人都聚集在了寒山雅居中,府裏的侍衛勞勞地保護着寒山雅居,雖然遠遠地能聽到那股殺聲,但寒山雅居一直未被攻破。
眼看着天亮了,淑宜大長公主對紀二夫人等人道:“你們先去睡會兒。”
紀二夫人忙道:“娘您應該去歇息才對,省得累壞了。”如今丈夫兒女都在,紀二夫人倒是沒有先前那般憂心了,只是有點兒擔心娘家,不知道這次的動亂會不會波及到娘家。
曲潋也勸道:“祖母,二嬸說得對,您可得保重好身子。”
紀二老爺也跟着勸。
紀詩被關在隔壁的廂房裏,紀語和紀詞年紀還小,堂姐妹倆都撐不住,便讓丫鬟們領去碧紗櫥那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