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曜日
比起前兩天,舊禮堂幹淨許多。
南北兩面牆上高而長的窗戶潔淨敞亮,陽光從玻璃中穿透而。
拐拐角角的蜘蛛網被卷落掃除,空氣裏少了灰撲撲的塵埃感,連觀衆坐席都挨個打掃過一遍。
接下來的任務就剩擺放祭祀臺,可是一天已經過去了,留到明天做也不遲。
薄晔拍拍褲管上的灰塵,叫上唐止去食堂吃飯。
唐止把掖在裙子裏的白色襯衫扯出,任衣擺松松散散蓋在百褶裙上,反手撓向後背:“都是灰,不舒服。”
不顧他襯衫後襟微微汗濕,薄晔幫他撓了撓,安慰道:“回去換件新的。”
宿舍的衣櫃裏每天都會更新一套制服,為玩家量身訂做。
兩人口袋裏的翻蓋手機同時響起信息提示音,他們一邊向門口走,一邊掏出手機查看。
是匿名短信。
打開短信閱讀,薄晔和唐止的腳步越走越慢,到了舊禮堂門口時,同時停下。
他們擡眸對視一眼,立即明白收到了同樣的信息。
薄晔蓋子合上,手機随手揣進褲兜裏,搭着唐止的肩繼續往外走,笑意裏隐隐含着諷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游戲的世界也不例外。”
吃過晚飯,許醒在宿舍樓下把大家截住,聚集到大廳一側的自習室。
長桌旁,十一人落座。
陳良志記着白天的不快活,看到對面的顧萌和恩瑾時毫不掩飾敵意,自習室內氣氛有些僵硬。
沖突若是發生在前兩天,隊伍裏或許還有人出來當和事佬,可眼下十六個人中已經慘死五人,玩家之間陣營分裂嚴重,自身都難保,誰都沒閑情逸致管別人的事。
清點人數,都到齊了,許醒站在桌前,道:“今天我中途出去了一次,想從其他班同學那了解關于男教師的事情。”
王可樂:“哥,你什麽時候溜出去的?我都沒發現。”
許醒示意他別插嘴,繼續道:“很意外,男教師風評很好,是淳子他們班的英語老師,因為剛大學畢業,經常跟學生們打成一片。”
“哦?”水星撩了下墨黑長發,垂着眼睫玩手指甲,“所以是個衣冠禽獸?”
許醒想了想,沒有立即否認:“不是沒這種可能,因為有傳言男教師和淳子走得很近,超出師生之間距離的那種近。”
唐止突然想到什麽,從薄晔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張相片,放到桌子中間:“昨天從教室拿的,應該就是淳子和男教師的合影。”
坐得遠的玩家稍稍站起來,身體前傾看向那張照片。
王可樂揉揉眼:“我是不是中暑了?眼睛有點花白。”
張國強眯了眯眼,困惑地問:“左邊那個女生為什麽看不清臉?”
唐止解釋道:“是照片的問題,為了防止我們看清淳子的長相,自動屏蔽了。”
秦靜靜觀察那個男教師,看了會,輕聲說:“我覺得他長得挺善良的,不像壞人。”
“你們看這個男的!”陳良志一拍桌子站起來,像是有重大發現,指着照片信誓旦旦道,“長得像不像恩瑾!”
其他人:“……”
你這髒水潑得太不高明了。
薄晔靠在椅背上,姿态閑散,朝他壓了壓手腕:“扁桃體,你坐下,現在還輪不到你發炎。”
陳良志見沒人響應他,讪讪坐了下來。
“可能是地下情被發現,産生争執,所以被推下天臺。”水星推測,“男女之間無非就是情殺。”
“一切都過于平常,過于和諧,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沖突,從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來說,除了能猜出男教師和淳子的關系,明白劇情展開的背景,其他都是未知數。”許醒推了推眼鏡,說出自己的想法,“大家再仔細想想,有沒有其他被遺漏的地方?”
薄晔的指尖輪流敲擊了一遍桌面,道:“有件事我想問問。”
跟着拿出翻蓋手機,扔到桌面上:“有誰收到過這條短信?又是誰給我發的短信?”
提到短信,近半數人都眼神閃躲,甚至都沒去查看手機中的短信內容。
“什麽短信?”顧萌好奇,将手機摸過來,看完之後,強忍住爆粗口的沖動,看向對面的幾人,“早上提議推恩瑾出局的幾個,你們是不是早就結盟了?”
張國強沒有收到過信息,要過手機,一邊翻閱一邊罵道:“誰啊?這麽沒素質?拉幫結派的,這操作也太髒了!誰發起這條信息的,站起來!”
在座的人沒人動作。
“大家坦誠點,說好的信息共享呢?平民之間信息越透明,狼人越藏不住。”薄晔挨個看每個人的表情,企圖發現端倪,“這樣吧,先弄清,誰收到過這條短信?”
秦靜靜率先舉起手,細聲道:“我昨天上午收到的。”
對面的于蒙蒙精神狀态不好,不過依然有餘力瞪秦靜靜一眼。
王可樂:“昨天收到。”
水星難得面露尴尬之色,擡了下手:“我第一天就收到了,而且我傍晚時轉給了你跟唐止。”
“就這三人?”見其他人沒有反應,薄晔暫且将這事掠過不提,轉而問,“那誰是發起者?”
自習室內又是一片靜默。
薄晔輕笑一聲:“既然有人不老實,手機都拿出來,一個一個檢查。”
王可樂一臉坦蕩,直接掏出手機放桌上:“我收件箱裏還有記錄呢!真的是昨天收到的,看到後我就沒理了。”
秦靜靜也拿出手機:“我也沒理會,直接擱在收件箱裏,因為是匿名,我不清楚是誰給我發的。”
張國強和許醒也配合地拿出手機。
最後就剩陳良志和于蒙蒙了。
于蒙蒙發絲淩亂,她随意扒了兩下,滿臉寫着不合作:“追究這些有意思嗎?不如趕緊投票。”
陳良志看上去很不安,一手插在上衣口袋裏,像在捂着什麽。
薄晔朝他擡擡下巴,淡淡道:“陳良志同學,有什麽問題?”
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陳良志一臉的掙紮,最後他下定決心般站起來,兇狠地将手機拍在桌上:“是我第一個發起的!”
擡手一指對座的恩瑾,道:“第一天就覺得這人不對勁,躲在人群裏偷偷摸摸的,總像是在觀察什麽,好幾次都抓到他在看我了,那眼神特別瘆人,好像要把人盯出一個洞一樣。”
顧萌嗤笑:“看你幾眼就有問題了?你是黃瓜大閨女麽?捂着不給看?”
陳良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情緒激動:“反正就是有問題,正常人沒有他這樣的!”
身處暴風中心,恩瑾卻十分安靜,仿佛別人議論的都不是自己,只管低頭在面前的紙上畫畫,心無旁骛,十分專注。
顧萌撸撸袖管,正要起身跟陳良志硬剛,手腕卻被身旁的男人握住。
顧萌偏過臉看去。
恩瑾将A4紙推向他,表情中帶着幾分赧然:“好看嗎?”
男人的嗓音一向偏低柔。
顧萌看向面前的紙張,上面竟然是一株墨藍色的蒲公英,畫得惟妙惟肖,毛茸茸的飄絮似乎要從紙上飄出來一般。
顧萌先不忙着吵架,誇道:“很厲害,你很有天賦。”
恩瑾嘴角很輕地歪了一下,在偷笑,把紙張推向他:“送給你。”
出于習慣,顧萌點點紙張的右下角:“名字寫上。”
恩瑾“哦”了一聲,拿回畫作在右下角乖乖署名。
被晾在一邊的陳良志:“……”
神色古怪看着恩瑾,他道:“不會是個智障吧?”
“你才智障!”顧萌瞪他,順便問候他全家。
“別吵了,私人恩怨等會解決。”薄晔出聲制止,看向陳良志,道,“你是發起短信的人,就有擾亂秩序的嫌疑,我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你就是男教師?”
陳良志一怔:“你……你怎麽會這麽想?”
“這麽想很合邏輯。”唐止單手支頤,冷靜分析,“利用每個人都不想被團隊投出局的心理,通過短信與大家結盟,從而主導游戲走向,提前定好目标,随便找個理由,慫恿大家投出一個無辜的人,再配合淳子一天兩個的殺人速度,你的贏面确實會更大。”
王可樂猛地站起來,咋呼開:“靠!不會吧哥!你真是男教師啊?”
于蒙蒙看起來有些動搖,她坐在陳良志身旁,不自覺向旁邊挪,神經質地念叨:“是你嗎,是你嗎……”
“我就說哪裏不太對。”許醒推了下眼鏡,“殺心太重,十分明确地要置恩瑾于死地。”
薄晔身體微微前傾,直視陳良志的眼睛:“不過一切都是猜測,你可以為自己辯解。”
陳良志臉色慘白,他看向原先明确跟他結盟的幾個,大家都驚懼又懷疑地看着他。
不禁心裏一慌,語無倫次道:“發短信的時候……這……這……當初也不全是……”
恰在這時,一條血線從他額角劃開,一路順着鬓角蔓延到下巴,并且正在往脖頸蔓延。
那條血紅的線雖然細,但周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秦靜靜擡起雙手,死命捂住了嘴。
薄晔暗中牽住唐止,準備站起身,提醒道:“陳良志……”
陳良志低着頭,無所知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當初也不全是我的主意,大家都在禮堂裏,我跟施……呃……”
陳良志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前方,很輕微的一記撕裂聲,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将他臉上的皮整張剝了下來。
血紅的一張臉,只剩肌肉組織敷在骨頭上。,但陳良志還活着,似乎是痛得發不出聲音,他張大了嘴,露出白生生的牙,眼珠驚惶地左右移動,幾乎要掉下來。
幾個女人尖叫着後退,碰翻了椅子,其他人都僵在原地,臉色發青。
恩瑾的畫紙邊緣濺上了一滴血,在白紙上洇了開來,他皺了皺眉,擡手将那滴礙眼的血撫去。
又是一記撕裂聲,比先前聲音更大。
陳良志身前的皮脫落,速度極快。
紅色的,沒有了皮膚的血人在原地維持了三秒,直直向下倒去,摔在會議桌上。
恩瑾快速拿起畫紙向後靠,看了眼倒在他面前的血人,又看向手中的畫紙,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弄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晚,煙渚,以及不城的地雷,謝謝看文的各位,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