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該隐癱軟在地上,說這話時, 身上都在發抖。他不敢看以諾, 以前總覺得這世上什麽都無所謂,可現在卻害怕看到以諾臉上的表情。
他會怎麽樣呢?一次次地說着“不許騙我”,又一次次地被欺騙, 心裏一定滿是怒火吧。
該隐換位思考一下, 小心眼地覺得, 假如這世上誰敢三番五次把他騙得團團轉, 一定要把那人打得滿地找牙!
在以諾眼裏,他大概已經變成由一個個謊言編織的騙子。
“對不起,我沒辦法讓母親停手……她,似乎不聽我的。”他在地上跌坐着,眼神空蕩蕩的。
她不聽我的,這句話說給以諾聽,也說給自己聽。
他懷疑過的:消失了上萬年的母親,上萬年都沒在他面前露過一次臉, 怎麽突然就出現在他面前了, 還對他百般寵愛呢?
可在那人親昵叫出他的名字,那種源自心底血緣的羁絆被喚醒時, 還是抑制不住地信了。
他相信,母親是還愛着他,即便他殺了自己的親弟弟,母親也還是會原諒他的。
說到底,都不過是因為這上萬年來太過孤寂, 想有一個可以在乎的人。所以,即便夏娃講出的謊話多麽蹩腳,他也執意相信着。
“她是夏娃?”耳邊響起以諾清淺的嘆息,接着便被摟進懷裏:“加文,你怎麽這麽好騙呢……”
該隐忽然撞進溫熱的胸口,整個人都有些懵。他的胸膛很暖,因為巫術的原因,皮膚是超出常人的灼熱。胸腔的跳動,勻速而有力,窩在懷裏的小吸血鬼呆住了。
“以諾……”他顫巍巍開口,聲音裏帶着平時沒有的綿軟:“你沒有生氣嗎?”
回答他的,是主教大人一聲嗤笑,還有捏着他鼻尖的手指。
“生什麽氣?氣你不告訴我真實身份?這我早就知道了。”
該隐啊了一聲,神情呆呆木木的:“你怎麽知道的?”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哪裏暴露了啊,怎麽就知道了呢?
不是……為什麽知道了也不拆穿他,不和他對質?為了看他瞎蹦跶嗎?
頹然的小吸血鬼,突然有點委屈。
母親騙他,以諾也騙他……
這個世界大概是不會好了。
以諾原本是想把小吸血鬼按到懷裏好好安慰一下的,畢竟他這麽傻。傻到當初穿着一身光鮮亮麗的衣服就進了梵蒂岡,還說自己是個難民。傻到相信一個早就因為黑暗原罪而被上帝遺棄的母親。
可懷裏的人,卻忽然哭出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沖出眼睑,滾落在地。眼眶和鼻頭都泛着淺淺的紅,委屈得像只被欺負的小兔兒。
“怎麽哭了?”他問。
哪知,小吸血鬼抽噎着開口,委屈地帶着哭腔:“你騙我……”
這……真就是倒打一耙了。
以諾笑出聲來,手指捏在他肉嘟嘟的臉頰:“乖,你講講道理,嗯?難道不是你先騙我的?”
小吸血鬼吸吸鼻子,自知委屈地毫無道理,幹脆埋進他懷裏撒嬌:“以諾,我不舒服……”邊說着,邊深深吸氣,腦袋在他頸窩來回蹭着。
得,這回不是小兔子,換成小奶狗了。
主教大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再開口,聲音正常了不少:“我身上的光明力被封印了,沒辦法對抗她的巫術。你知道夏娃為什麽要我們發生關系嗎?”
說到這個,該隐擡了頭,眼裏滿是茫然。
“我不知道……”
雖然這件事,他自己是一直都想的。
但夏娃撮合他們的原因,該隐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出。
眼看小吸血鬼眉頭皺成了小山巒,以諾只得作罷,安撫地拍拍他後背:“沒關系,想不出來就不要想了。”畢竟,他的智商那麽低,這根本就是在讓他為難。
随着門外施咒聲越來越大,每一聲都像是直接傳進腦海,兩人的呼吸也越來越不穩。
該隐難耐地趴在以諾胸口,剛開始只是腦袋來回蹭着,到後來連手也不安分起來。
在咒術的打擊下,幾乎要失去理智,眼睛裏茫茫然全是霧氣。
以諾雖然努力控制着,讓自己頭腦保持清明,卻終究難以抗拒那咒術之中一遍遍的暗示。
“擁抱他,占有他,讓他成為你的。”這幾句洗腦的話,不斷撩撥他的神經,讓他幾乎控制不住。
兩人鼻息間噴薄着越發灼熱的呼吸,腦海中的暗示越來越強勢,以諾終于按捺不住,将人掀翻在地。
“隐寶……”他溫和而克制,每一句話都講得無比緩慢,“不管夏娃是何居心,我想,我們目前都無法反抗……但你是她兒子,她或許會放你一條生路。你若自由之後,便立刻去聖母百花大教堂的地下室取聖水。只要有聖水,便能喚醒我體內的聖光之力。”
後半句以諾沒有講:你若不自由,我哪怕再度輪回也會來救你于水火。
該隐連連點頭,雙臂環抱在他脖頸:“我會的,以諾,我會的……”
聲音很小,像是喃喃細語。
而後便聽到以諾湊上他耳邊,喘息着說:“小騙子,我信你這次,若是再撒謊,以後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該隐身子一抖,眼淚又落下來。他騙了以諾那麽多次,他們還是針鋒相對的兩個種族,可以諾卻依然毫無保留地信任着他。
“別哭了,你這麽愛哭,我還怎麽欺負你,嗯?”以諾擡手撫在小吸血鬼臉頰,掃淨又躺下的淚珠,“可以嗎,加文?”他輕輕問着。
“但是,我總覺得她在設計你。”該隐抿抿唇,面具猶豫:他隐隐有種感覺,這一切的一切,或許從他被請進巫師集權中心開始,就是一個針對以諾的局。而他,則是一枚對此毫無所覺的棋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夏娃就太可怕了。
事實上,這位活了上萬年的“母親”,比該隐想象的更可怕。
以諾望着該隐的眸色暗了暗。
從身中巫術,該隐喊出“母親”兩個字起,他便清楚知道了這人的陰謀。
她算出了該隐的信任,也算出以諾的挺身而出,算出他們流連此處。不,再細節一些,她甚至算出該隐為隐瞞身份不惜将他迷昏,也有可能連那場逼宮大戲都是她自導自演!
這人心機如此深沉。
該隐這只蠢蠢的小蝙蝠,怎麽可能玩的過?
“但這不是你的錯。”以諾緩緩說着,手指碰上他的指尖,放在自己唇上輕輕地吻着,“無論後果如何,我都不會怪你。所以,加文,我可以嗎?”
加文,我可以嗎?
像是這世界上最最令人沉溺的承諾和宣言。他在他面前,就像婚禮上被神父問起的夫妻,安靜等待一個肯定的答複。
所以,他點頭了。
“可以的。”他說。
随後拉下主教的脖頸,熱切地吻上去。
可以的,只要是他,就可以的。
衣衫被褪去的剎那,他腦海裏想起那段很長很長的獨白。
狐貍望着小王子,說:“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小男孩,就像其他千萬個小男孩一樣。我不需要你,你也用不着我。對你來說,我也不過是一只狐貍,和其他千萬只狐貍一樣。但是,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互相不可缺少。”
“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
“來吧,馴養我吧,我将成為你的唯一。”
作者有話要說: 注:
狐貍望着小王子,說:“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小男孩,就像其他千萬個小男孩一樣。我不需要你,你也用不着我。對你來說,我也不過是一只狐貍,和其他千萬只狐貍一樣。但是,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互相不可缺少。”
“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
“來吧,馴養我吧,我将成為你的唯一。”
——摘自《小王子》啊,真的是超愛這幾句話!
夏娃是反派!
夏娃:沒想到吧: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