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和土豪做朋友 (2)
的問題,短了絲毫吃穿用度。下面大臣為了讨好皇上,全是報喜不報憂,根本不會向上禀報說因為少了鹽和銅,那些貧民百姓生活遭遇了何種苦難。
厲長生對這些事情是不如何了解的,畢竟他不是什麽土生土長的大荊人,只是穿越來的現代人,到此時間也并不太長。
這事兒荊白玉也是聽來的,具體情況如何,他才七八歲,也是無法得知的。
厲長生道:“原來還有這一層的恩怨。這般說來,若是咱們這一次真的救了離國皇子,說不定便是大賺的買賣。”
“誰說不是!”荊白玉眼睛亮堂堂的,道:“可惜了……他最多只是一位皇子,并不是太子。若他乃是離國的太子,那就更好不過。”
如今離國的上柱國,也就是離國的高級統帥作亂,離國國君被斬掉了腦袋,離國人心惶惶,正需要一位新的君主繼承大統。若他們遇到的乃是離國太子,就可順理成章的,興兵将離國太子送回離國都城,助他繼承大統。如此一來,小太子荊白玉便成了離國的救命恩人,那些個前塵舊怨,絕對一筆勾銷。
“這也沒什麽的。”厲長生笑着說:“如今離國大亂,上柱國第一個想要殺死的肯定就是離國太子,誰知道離國太子是否能安然度過此劫數?”
離國太子并非小孩子,如今已經三十來歲年紀。他早已是個成年人,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建樹,上柱國叛變弑君,是無法将太子留下的。留下太子,絕對養虎為患,讓他無法高枕而眠。
厲長生道:“眼下離國上柱國只有兩個選擇。其一自立為皇,徹底推翻離國的祖訓,自己登基為帝。這辦法铤而走險,不只是容易被大臣們抵抗,更容易被離國百姓聲讨。其二,便是尋個傀儡皇帝,這也是比較穩妥的辦法。而這傀儡皇帝絕不可能是離國太子,他必然要尋個年輕甚至年幼一些的皇子,扶持上位,如此才可乖乖聽從他的指揮。”
所以不管是其一還是其二,離國太子都是最為危險的,離國太子都是必死無疑的。
“你說的沒錯。”荊白玉點點頭,說:“能叫我們誤打誤撞碰到一個離國的皇子,已然是天大的好事。”
“指不定也非誤打誤撞。”厲長生笑着說:“這離國皇子看上去唯唯諾諾,其實心裏多的是小道道,城府深不可測。他從離國逃命而出,卻為何偏偏跑進了咱們大荊的地界來?”
“你是說他故意跑到這邊來的?”荊白玉說:“難道是為了防止上柱國追殺他?”
“正是。”厲長生道:“離國與咱們大荊關系吃緊,離國的上柱國就算是手握重兵,也不敢貿然大肆進入大荊來抓人。離國所有的人口加在一起,也無法與大荊的軍隊相抗衡,上柱國還是對大荊有所忌憚的。那年輕人肯定是想到這一節,才會往這面逃來。”
黍離聰明的緊,他不只是逃進了大荊的地界,還跑到了會盟大營門口來,混做難民進入盟大營卻不肯離去。
追殺他的假土匪有所忌憚,不敢露出馬腳,只好跟着在會盟大營左右徘徊着。
後來湛露公主瞧上黍離的容貌,将他直接帶進大營,倒是将黍離的處境變得更為安全。
荊白玉表情嚴肅的點點頭,說:“眼下,咱們要如何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呢?”
雖然他們知道黍離乃是離國的皇子,但具體是哪一位皇子,仍然是個未知數。
厲長生略作思考,忽然笑的老謀深算,道:“這也并非難事。”
“難道黍離會自己告訴我們?”荊白玉納罕的說。
厲長生說:“太子難不成是忘了營地周圍的那些個假土匪了?”
荊白玉被這麽一提點,連忙說道:“是啊,抓來問一問便是了,我這便叫蕭拓他們去。”
“不忙着去。”厲長生說:“這些假土匪都是正規軍,絕對小心謹慎。我們不可貿然與他們發生沖突,只怕打草驚蛇。”
“那要怎麽辦?”荊白玉說:“你一準已經想要了辦法,就快些告訴我罷!”
厲長生微笑着說:“馬上便要舉辦會盟的慶功宴,不如太子殿下親自去行獵一番,捕來新鮮的野味,也好給大家嘗嘗鮮。”
“野味?”
荊白玉本來就迷糊,聽了這厲長生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更是奇怪的緊。
厲長生又道:“将黍離一同帶上,明兒個一早我們便去行獵。”
眼看着會盟已然結束,只差一個慶功宴,大家夥就能各奔東西,離開會盟之地。
這一大清早,姜笙钰就聽到了消息,荊白玉要去打獵,正準備帶着厲長生去呢。
姜笙钰連忙跑到營門口,果然就見到準備出發的衆人。
“叔叔!我也要去打獵!”姜笙钰跑過去,立刻挽住了厲長生的手臂。
只是姜笙钰這一挽,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定眼一瞧吓了一跳。
“怎麽是你啊?”姜笙钰不敢置信的說道。
姜笙钰親密挽住的人,哪裏是什麽厲長生,而是同樣身材高大的馮陟厘。
馮陟厘今日穿着打扮與往日裏大有不同,從背後一瞧,那衣服明顯便是厲長生的,打扮的也是一模一樣,怪不得姜笙钰沖來會認錯了人。
荊白玉站在旁邊,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說:“哎呀,你原來想和我師父去打獵呀!早說嘛!師父,不如您就犧牲一下,陪着姜國太子去罷。怎麽說姜國太子原來是客呀,您說是不是?”
馮陟厘不多話,點了點頭,道:“也可。”
“可什麽可!”姜笙钰知道自己中計,氣得瞪着眼睛,說道:“誰要馮陟厘陪我去打獵,我叔叔呢?我要我叔叔陪着!”
“還有你,憑什麽穿着我叔叔的衣裳,你給我脫下來!”姜笙钰伸手便要去拽馮陟厘的衣衫。
馮陟厘擡手擋住,說:“太子請自重,這光天化日的,馮某可不想被旁人誤會與太子有什麽過于親密的關系。”
“你!你放屁!”姜笙钰道:“誰與你有親密的關系!你們是不是故意整我的?”
姜笙钰無有猜錯,荊白玉就知道他聽說行獵的事情,肯定會前來糾纏,所以特意叫馮陟厘來幫忙,穿了厲長生的衣服假扮。
至于厲長生,已然先行一步,帶着黍離到外面去準備行獵的事情。
荊白玉笑得一臉小人得志模樣,道:“哎呀,姜笙钰呀!既然你想叫我師父陪你去打獵,就快去罷!本太子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呢,就不陪着你頑耍了。”
“荊白玉!”姜笙钰喊了一聲,眼看着荊白玉騎上高頭大馬,一甩馬鞭帶着侍衛便要離開。
姜笙钰趕忙也要去騎馬追趕,但是他還未有上馬,已經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子,根本不叫他走。
“馮陟厘,你給我松手!”姜笙钰惱怒的說。
馮陟厘道:“太子若是閑得慌,不如陪着馮某去采藥。”
“誰閑得慌!”姜笙钰氣憤憤說:“我要去找我叔叔。”
“厲大人有正經事情要做。”馮陟厘道。
“什麽話?”姜笙钰好笑的道:“你的意思是,我在叔叔身邊,叔叔就做不得正經事情了?”
“若你能這麽想,便再好也無有了。”馮陟厘道。
“什麽?”姜笙钰被他說的一愣,簡直要對自己的耳朵産生懷疑。
馮陟厘善解人意的點點頭,道:“你一去,恐怕又要與玉兒吵起來,到時候打亂了厲大人的計劃,什麽正經事情也都做不得。”
“你……”
姜笙钰真是被他那張破嘴給氣死了,說:“馮陟厘!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憑什麽荊白玉就可以跟着叔叔,我就不可以!”
馮陟厘道:“我若瞧不起你,便不會叫你一同去采藥了。”
馮陟厘說着,将藥簍子遞給姜笙钰,道:“走罷。”
“我走你個鬼!”姜笙钰抱着藥簍子,真是差點便要被氣炸,喊道:“馮陟厘!你大膽,你敢叫我給你抱着藥簍子!”
馮陟厘仿佛未有聽見姜笙钰的話,施施然出了營地,連頭也是不回。
那面荊白玉策馬奔馳,回頭瞧了一眼身後,這才松下口氣來,心說好在姜笙钰未有跟上,還是自己有先見之明。
荊白玉有些個沾沾自喜,帶着人浩浩蕩蕩就去與厲長生彙合。
厲長生已然帶着黍離在林間走了一個來回,黍離唯唯諾諾,仿佛膽子甚小的模樣。
他只管跟着厲長生走來走去,一個字也不多說。
但盡管如此,黍離心中卻似乎有些忐忑不安,好像有一肚子話要問的樣子。
厲長生負手停下腳步來,道:“太子殿下怎麽的還未到來,也不知這路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厲長生像是自言自語,黍離本分的垂着頭,并不接這話茬子。
厲長生就又說道:“聽說這附近來了許多土匪,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太子殿下莫不是遇到了土匪,被絆住腳步?”
厲長生故意提起土匪來,他這話一說,果然就用餘光瞥見黍離身子一顫,倒是有了反應。
黍離眯了眯眼睛,仍是不說話,卻豎起耳朵來,想要聽厲長生說更多。
偏偏厲長生點到為止,只說了這麽一句,也就不再開口。
“厲長生!”
正這個時候,荊白玉已然騎着高頭大馬踏風而來,瞧上去雖然年紀尚小,那周身的英氣卻着實不容小觑。
荊白玉翻身下馬,笑着跳竄竄跑過去,說:“厲長生,我們來了。”
“太子殿下來了,長生方才着實擔心太子的安慰。”厲長生說。
荊白玉聽到厲長生的話,又與厲長生目光一碰,登時明白他的用意,笑着道:“為何擔心本太子呀?”
兩個人立刻打起配合來,厲長生說:“長生聽說附近突然多了些土匪,只怕那些人撞見太子,會不開眼的對太子殿下您不利。”
“嗨!”荊白玉擺擺手,混不在意的模樣,道:“一些個土匪罷了,能奈何得了我嗎?不過話又說回來,本太子在來的路上,的确看到了幾個獐頭鼠目的家夥,定然便是你口中的土匪了!他們好像過河去了,就在前面那塊。”
荊白玉伸手一指,順便眯眼去瞧,果然見那黍離悄悄的往自己手指的方向瞧去。
他們要行獵,自然選在了營地周圍的小樹林兒中,不過這小樹林并不茂密,尤其眼下就要入冬,看起來蕭條的厲害,并無什麽生息,竟是連一只飛鳥也瞧不見。
小樹林的對面,就是一條河流,河水根本不湍急,就算并不騎馬,亦是可以徒步趟水過河。
河對岸還有一片小樹林,倒是比他們這邊要茂密那麽一兩分。
厲長生笑的着實溫和,也是擡眼遙遙的看河對岸方向。
他們之所以确定要在這片小樹林行獵,自然是有緣由的。
厲長生早已叫人打聽好了那些個假土匪的窩點,就在河對岸的那片樹林裏,這附近都是他們活動的範圍。
厲長生與荊白玉帶着黍離,在那些個假土匪眼前晃悠,時間長了,那些假土匪哪裏能發現不得黍離?
厲長生說要抓一個假土匪來審問,但是又不能打草驚蛇,要一擊即中。這麽一來,他們就需要一樣東西,才能保證萬無失一。
這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作為誘餌的黍離!
厲長生特意将黍離帶來,到假土匪眼皮下面晃蕩,假土匪見到黍離,肯定抓耳撓腮,如果這個時候……
荊白玉笑盈盈的舉起自己的長弓來,道:“厲長生你快看,那面是不是有一只鳥?”
“好像是有一只鳥。”厲長生附和說道。
荊白玉将箭矢搭上,沖着半空中瞄準而去,那架勢十足,看起來像模像樣的。
“看我的!”
荊白玉話音一落,但聽“嗖”的一聲響。
好端端一支箭,也不知荊白玉怎麽的,竟是手一抖,長箭飛出,瞬間轉變了方向,離開時只偏離了寸許,但随着長箭飛馳而去,便越偏越遠。
“哎呀!”
荊白玉浮誇的驚呼一聲,說:“厲長生你看啊,我的長箭飛到對岸去了!”
飛鳥無有射中,長箭早已偏離軌道,真的一猛子渡過了窄河,一下子射到了對岸,已然不知具體去向。
荊白玉演的是盡職盡責,那模樣着實有意思的很,厲長生有些個忍不住,不厚道的想要發笑。
荊白玉抽空瞪了一眼厲長生,繼續說道:“厲長生,你說怎麽辦呀!我的箭啊,那可是父皇賜給我的箭矢,不是普通的東西,眼下丢了,父皇會不會責怪于我?要撿回來才是!”
厲長生當下說道:“竟是皇上賞賜之物,太子殿下莫要擔心,長生這就渡過去替太子殿下将箭矢撿回來。”
“不行!”荊白玉抓住厲長生的手腕,說:“你不能去,你看如今天氣冷了,這河水又涼又冰的,若是你下了水去渡河,身上被弄濕,再一吹風,着了風寒可怎麽是好?”
“這……”厲長生顯露出猶豫面色,道:“若是長生不去,要誰去将太子殿下的長箭撿回來才是呢?”
兩個人将提前編纂好的臺詞對了一遍,然後齊刷刷的轉頭,都去看向站在後面,本本分分垂着頭的黍離。
黍離吓了一跳,趕忙往後退了一步,腦袋壓的更低,生怕厲長生與荊白玉會語出驚人,叫自己去對岸撿長箭。
“黍離呀!”
果不其然,下一刻荊白玉便開口叫了黍離的名字,分外和藹,奶聲奶氣的說:“黍離,我瞧你身強體壯的模樣,就算沾點水,也應該不會染了風寒呢。”
“我……”
黍離終于擡了頭,滿目都是不敢置信。
他與厲長生隔了三步遠的距離,黍離一擡頭便能瞧見身量頗高,肩膀頗寬的厲長生。而相比之下,這站在一起,黍離才到厲長生的肩膀,恨不得只有厲長生一半寬度,面皮也白生生的,哪裏是身強體壯的模樣?
荊白玉卻偏生要睜着眼睛說瞎話,道:“厲長生身子骨不好,還是黍離你去對岸給我把長箭撿回來罷。”
“太子殿下,小人……”黍離眸子亂轉,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荊白玉不給他多說機會,立刻皺着眉頭,蠻橫的說道:“怎麽的?叫你給我撿個長箭,你這就不可以了?還是你有什麽難言之隐,不想去河對岸?”
“不不不!”黍離連忙回搖頭,說:“怎麽會呢?小人哪裏有什麽難言之隐。只是瞧着河水……河水好像很冷的樣子……”
厲長生這個時候,語氣頗有威嚴的開了口,冷聲說道:“太子殿下不過讓你下個水,去對岸撿個長箭罷了。若這點小事兒你都要推三阻四的,不如便回到湛露公主身邊去繼續伺候。”
“說的是呢,叫湛露公主将你閹了做寺人,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荊白玉點點頭。
“太子開恩啊!”黍離趕忙伏低求饒,說:“小人并非推三阻四,能為太子效勞,實乃是小人的榮幸啊,小人怎麽會拒絕呢?小人……小人這就……這就過去……”
黍離雖然滿臉不想前往的樣子,可被厲長生與荊白玉兩個人連削帶打一通,他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只得硬生生點頭答應。
“那便好,別只光美在一張嘴皮子上,快去罷!”荊白玉笑盈盈地說。
黍離無有辦法,當下一咬牙,就走到了水邊,然後一步一步,仿佛腳下足有千斤之重,慢慢的往河對岸移動過去。
“校尉!”
此時此刻,河對岸一個土匪打扮的男子急匆匆禀報道:“校尉,我們找到人了!”
“什麽?”一個滿面胡子的壯漢站起身來,說:“人在哪裏?可是真的進了荊國的會盟大營?”
假土匪禀報說:“人就在眼前!河邊上!”
“怎麽可能?”那大胡子校尉呵斥道:“你敢诓騙于我!”
“校尉明察,”假土匪說道:“千真萬确,校尉若是不信,請随我前去一看。”
“好,我們去看看。若是真的能将他抓住,回去之後上柱國定然重重有賞,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是!卑将全憑校尉吩咐。”周圍一幫子七八個假土匪,立刻拱手壓低聲音說道。
那大胡子校尉一揮手,衆人提了大刀,快速在樹林之間穿梭起來,快速的往河邊而去。
還未有走到河邊,就聽道“沙沙”、“沙沙——”的腳步聲。
下一刻果然瞧見個年輕人,一步步撥開樹枝,緩慢的在林間行走。他一邊走一邊低頭四處尋覓,一看便是在尋找東西的樣子。
“嗬!”大胡子校尉倒抽一口冷氣,興奮的咧嘴而笑,說:“是他!千真萬确!就是他!我們若是能把将他帶回去,上柱國定然歡喜壞了!”
“校尉,我們可要立刻動手?”旁邊假土匪亦是興奮不已,已然摩拳擦掌起來。
“且慢!”大胡子校尉狐疑的說:“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可是什麽埋伏?”
“不可能的校尉。”旁邊假土匪道:“他從都城逃出,本就無有帶幾個侍衛跟着。前幾日我們的伏擊生了效果,他的侍衛死了大半,還有大半被我們擒獲,聽說他身邊已經是一個人也無有了。”
旁的人道:“這小子也是夠機靈的,一個人東躲西藏,竟是躲了這麽許久,可叫咱們好找啊。”
“校尉,莫要猶豫了!這次我們定然不叫他再跑了!”
大家夥七嘴八舌的,仿佛年輕人是一塊閃閃發光的金子,瞧在眼裏百爪撓心,都想要撲上去抓住他。
大胡子校尉思忖片刻,大手一揮低喝一聲,說:“上!抓住他!要抓活的!”
“撲簌簌——”
黍離提心吊膽的過了河來,尋了一路,眼看着草叢裏一抹紅色羽毛,可不是小太子荊白玉的箭矢?總是尋到了。
黍離松了口氣,趕忙跑過去就要彎腰撿起,好趕緊拿了箭矢渡河回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當”的一下子,銀光突然晃了過來,因着樹蔭縫隙間的日光,晃了黍離眼睛一下。
黍離下意識的低頭,堪堪避過迎面削來的大刀。
“嗬!是你們!”
黍離定眼一看,再顧不得什麽箭矢,整個人瑟瑟發抖起來,爬起來調頭便要跑。
“跑!我看你還跑得掉嗎!站住!”
大胡子校尉呵斥着,又提刀快速撲上來。
這黍離的确細皮嫩肉,厲長生瞧得不錯,他手上一個繭子也未有,并不是會武功的樣子。
校尉身強力大,快走兩步直接會上黍離,拽住他的後衣領子。
“啊——”
黍離低呼一聲,直愣愣便被大胡子校尉直接拽倒,硬生生便被扔在了地上,磕的他後腦勺生疼。
“嘿嘿!殿下!”大胡子校尉陰測測的笑着說:“可別再掙紮了,快快跟我們回去,上柱國大人尋得您很是辛苦呢。”
“大膽!”黍離蹙眉低喝,哪裏還有先前低眉順眼的模樣,反而驕橫的厲害,說說:“你知道我是誰,還敢對我不敬!”
“哈哈哈——”假土匪們都笑了起來,說:“說好聽的,您現在還是皇子。若不好聽的,您是不是皇子,還不是我們上柱國大人說了算?所以您啊也就別拿喬了,乖乖随我們回去,也免得受苦不是?”
“若是您聽話,上柱國大人一高興,指不定就叫您做了咱們離國的皇上呢!是也不是?”
“說的是啊,到時候皇上您可莫要忘了我們兄弟幾個的功勞啊!”
一夥人将黍離圍了起來,口裏說着什麽皇子皇上的,語音中卻無有半點恭敬可言,嘻嘻哈哈,輕蔑之意再明顯不過。
黍離氣得渾身打顫,但他一個人勢單力薄,想要從這些假土匪的包圍中突圍,幾乎便是不可能的。
黍離眯了眯眼睛,忽然說道:“好罷,我也是不想死的。那我跟你們回去也就是了,你們萬勿傷害了我去。”
“對啊,您這樣不就得了。”大胡子校尉頗為滿意他的乖順,說:“那就請您站起來,與我們一道離開這裏。這裏畢竟是荊國地盤,您也不想給自己惹些不必要的麻煩罷!”
“好,我随你們走。”黍離乖乖的點了點頭,從地上爬起身來。
就在黍離起身的一刻,他突然五指收攏,從地上猛抓一把土石,一把揚起來,就朝那大胡子校尉的面上扔了過去。
“啊!我的眼睛!”
大胡子校尉正歡喜的厲害,突然被灑了一臉的沙土,不只是眼睛迷了,嘴巴裏也都是土石。
黍離趁機縮着肩膀一鑽,從大胡子校尉身邊溜了過去,瞧上去油滑的厲害。
“給我追!”
“抓住他!”
“呸!什麽皇子,給我打斷了他的腿!只要活着就行!”
大胡子校尉已然被激怒,火冒三丈的大吼着。剩下的假土匪一擁而上,快速朝着黍離的背影撲去。
黍離哪裏敢回頭,咬牙拼命往前跑着,想要從小樹林中穿出。心說那荊國的小太子荊白玉就在河對岸,若是自己跑出樹林,指不定可以向他求救。
黍離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着急,着實無法辨認方向。
他并不覺得自己離河邊有多遠,可這一路跑回去,竟是遠的仿佛天涯海角,怎麽都瞧不見那條溪水,就連溪流聲也是聽不清的。
黍離心中咯噔一下子,莫不是自己跑錯了方向,這路不是通往河邊,而是通往樹林深處的?
若是這般……
黍離心中涼了半截,耳邊一聲大吼:“在這裏!要抓到了!”
黍離沒有回頭,只覺得那聲音離自己太近太近。他下意識的往前猛的一撲,堪堪錯過一個假土匪伸過來的手。
“啊——”
黍離撲的太狠,保持不住平衡,低呼一聲,感覺腳下被絆了個跟頭,一下子直接飛了出去,雙手先搓在地上,火辣辣的一片,下巴也磕在了地上,疼得他眼淚差點墜下來。
“完了……”
黍離心裏只剩下這麽一個想法,他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得的。
這些個時間的逃亡,着實讓他心神疲憊,若是就此死了,指不定也是一種解脫。
可是……
黍離心中仍然不幹,絕望的恐懼,還有不甘的憤恨交織在一起。
“哎呀,黍離,你原來在這裏呀!”
就在這驚險一刻,突聽一個稚嫩聲音,帶着俏生生的笑意,又有些奶裏奶氣,竟是仿佛久旱甘雨,及時的不能再及時。
黍離擡頭去瞧,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自己身邊,可不就是荊國太子荊白玉?
自然,厲長生也跟在荊白玉身邊,是片刻不離的。
厲長生面上仍舊溫和的厲害,他對着黍離伸出手來,說道:“如何這般狼狽,快些起來,瞧瞧手都給磕破了。”
厲長生一臉的關切,聲音也是再溫柔也沒有,仿佛他真的關心黍離似的。
而眼下這一切,可不是厲長生精心策劃的一盤棋。
“你們是什麽人?莫要多管閑事!”
大胡子校尉帶人追了上來,眼瞧黍離在劫難逃,卻突然多了兩個幫手,他們心中都是一哆嗦,生怕有個什麽變數,當下呵斥起來,想要吓退厲長生與荊白玉。
黍離被厲長生扶起,他這會兒驚魂甫定,不敢強出頭,趕忙便識時務的縮在了厲長生與荊白玉身後。
荊白玉笑眯眯的拍了拍的胸脯子,指着黍離說:“我是什麽人?我是他主子!”
“什麽主子?”
假土匪們被荊白玉這一句話給弄懵了去,皆是面面相觑。
“哈哈!主子?好大的口氣啊!”一個假土匪嘲諷道:“你可知道他是什麽人!竟然如此口出狂言。”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人,你給我說來聽聽。”荊白玉順着他的話說。
站在厲長生身後的黍離吓了個哆嗦,連忙道:“小人……小人并不認識他們……他們無端端便要殺小人,小人實在是……”
“別與他們廢話,反正不過是多了兩個人,給我上!一并抓起來。”大胡子校尉揮手說。
“誰說我們是兩個人?”
厲長生忽然笑着說了一句,只見他不慌不忙,擡起手來一揮。
随即旁邊樹叢中“沙沙”之聲大作,竟是一瞬間湧出了一兩百人。
“這……”
“怎麽回事?”
“我們中了埋伏!”
假土匪們喧嘩起來,一個個驚慌失措,立刻便想要找個突破口沖突而出。
“圍起來!一個也不要放走!”
蕭拓親自帶着二百士兵前來,如何能叫那些個假土匪逃跑。士兵們訓練有素,嘩啦一聲,持槍縮小包圍圈,将想要反撲而去的假土匪,盡數包圍在內。
“都抓起來,抓起來。”荊白玉奶聲奶氣的說:“膽敢欺負本太子身邊的人,真是膽大包天呢!”
他說着,挺胸擡頭,雙手背負的走了過去。
蕭拓已然将假土匪盡數扣押起來,迫使他們跪在地上。
荊白玉走到他們面前,笑嘻嘻的道:“你方才問我是誰?現下可知道?本太子那是大荊當朝太子荊白玉!”
“嗬——”
那些個假土匪齊刷刷抽了一口冷氣,都瞪着眼睛說不出一句話來。
荊白玉道:“我倒要問問你們是何人呢,口氣狂妄至極。”
“小人瞧他們,恐怕也就是周圍打家劫舍的土匪罷了,嘴裏或許一句真話也無有,太子殿下莫要中了他們的奸計啊。”
黍離才脫離危險,忽然聽到荊白玉這問話,頓時心中又提心吊膽起來,不等那些個假土匪開口,趕忙率先說起來。
“說的也是啊。”荊白玉特別聽勸一般,點點頭說:“那就先把他們押回營地,其他的回去再說罷!”
“敬諾。”
蕭拓動作麻利,将幾個假土匪帶走,一行人行獵無有獵到什麽野味,但也算是大貨全收,而且盆滿缽滿。
荊白玉歡喜的騎上高頭大馬,催馬走到厲長生身邊,低聲笑着說:“厲長生你的主意果真不錯。”
厲長生道:“這回太子殿下想要知道黍離的身份,絕對并非難事。”
一行人回了營地,荊白玉下令将假土匪管好,無有他的命令,其他人皆是不得接近。
關于審問假土匪的事情,自然就交給了荊白玉最為信得過的厲長生來完成。
回來之後,黍離便提心吊膽,整個人還恍恍惚惚。
作為一個溫柔和藹的好主子,荊白玉叫人給黍離好好的處理了一下手心裏的挫傷,還将他的下巴也包紮了一番。
黍離的傷口一直隐隐的疼着,但遠遠不及心中的焦慮,焦慮使他已然感覺不到什麽疼痛。
若是那些假土匪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荊國與離國向來并不交好……
那荊白玉怕是要……
黍離一想到此處,額頭一陣陣冷汗流下來,只覺得這營地是不能待下去的,必須要早早離開才是。
荊白玉瞧着黍離一會兒臉色慘白,一會兒臉色鐵青,那模樣着實有意思的很。
荊白玉故意咳嗽一聲,果然就瞧黍離仿佛驚弓之鳥,吓得一個激靈。
荊白玉又故意将耳杯用力放在桌上,發出“哆”的一聲,黍離又是吓得一個哆嗦。
“黍離呀……”
“小人在,小人在!”
黍離連忙跪在荊白玉面前,俯首說道。
“黍離,你是不是被那些個土匪給吓壞了?”荊白玉明知故問,一臉純良模樣,說:“你別怕啊,有主子我保護你呢,你說是不是。”
“是是,小人感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黍離卑微的道。
荊白玉點點頭,說:“你知道我對你有救命之恩便好,我這個人做了好事兒,也不是非要旁人報答的,做了好事兒,我自個兒心裏也開心,你說是不是?”
厲長生撩開簾子,從外面走進來之時,就聽到荊白玉在說這個。
厲長生止不住低笑了一聲,荊白玉擡頭瞧他,順便瞪了他一眼。
厲長生這麽一笑,荊白玉感覺自己什麽威嚴都沒了,這簡直便是在給自己拆臺。
“厲長生你回來了!”荊白玉故意當着黍離的面說:“那些個土匪審問的如何,他們是什麽人?”
“啪嗒——”
黍離一個不甚,将案幾上的耳杯打翻,他連忙去擦拭案幾,這一串手忙腳亂的,差點又将其他東西碰倒,還将案幾上的茶水弄了自己一身。
黍離又慌裏慌張的去擦自己的衣裳,擦着擦着,袖口裏滑出一樣東西來,“咕咚”就掉在了地上,還挺沉重。
“那是什麽?”荊白玉被那掉出來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問道。
黍離快速将其撿起,揣回懷裏,讪讪的說道:“瓦片,一塊瓦片罷了。小人背井離鄉,着實思念家鄉,所以撿了屋頭上一塊瓦片帶在身上,好解思鄉之苦。”
那東西灰撲撲的,的确看着像是個瓦片。
荊白玉也無多問,反而又去瞧厲長生,說:“那些個土匪的事情,你還未說呢。”
厲長生不經意的瞥了一眼黍離,道:“那些人……的确是普通的土匪,就像黍離說的一樣,在附近打家劫舍的。”
“這樣啊。”荊白玉恍然大悟一般點點頭,說:“唉,黍離你也太不走運了。你不過是幫本太子去撿箭矢罷了,怎麽就被一幫子土匪給盯上了呢。若是這次未有主子我去救你,說不定你便要成為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