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付西然的成績讓班上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不知誰聽到了辦公室的談話,把老師要請付西然家長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
沒有人看到過付西然家人。開家長會,付西然家人從沒來過。各種活動,付西然家人不會露面。甚至有一回付西然犯胃病,也沒有人來學校接她,還是老師送她回去的。
在住校生群體中,付西然無疑是最觸目的那個。別的住校生一周回家一趟,只有她能不回家就不回家,恨不得放假都住宿舍。
學習出色,長相出色,性格孤僻。付西然不知道,自己常常成為班上的話題中心。在這個年紀的學生看來,她顯然非常神秘。不少人對她的家人好奇。
只有付真真是抱着看笑話心态。
被逼道歉的第二天付真真就把座位換了,付天遠反複叮囑她不要惹付西然,連沈琴也沒怎麽為她說話。她當然知道原因,但一想到自己在學校門口出了那麽大醜,付真真就很不甘心。
于是在幾個人議論付西然的時候,她假裝無意地透露了句:付西然只有媽媽,沒有爸爸。媽媽早就死了。
一時間,班上所有人看付西然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
被叫家長那天,付西然借口家人出差,勉強躲了過去。
她不知道該找誰來。付天遠和沈琴肯定不行,江爺爺江奶奶那她開不了口。畢竟考砸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選擇好像只剩個江現。
可是她不想找江現。說不清為什麽,就是不想找他。
時間這麽一天一天地往後拖。周五晚上,付西然被老師叫到辦公室,下了最後通牒。
離開辦公室,她頂着風從教學樓往宿舍走。裏三層外三層裹成了球還覺得冷,臉都僵了,被風吹成紅色。
進宿舍大樓,暖氣撲面襲來。她蹬蹬蹬跑回宿舍,剛要推門,隐約聽到有人說:“……不可能來的,付西然她媽都不在了。”
“怎麽都說她媽不在了。她爸呢?”
“……她沒有爸爸。”
“什麽意思?是我理解那個意思嗎?”
“也許……是吧。”
“她媽未婚先孕生的她?”
“可能吧。”
“你們都是從哪聽來的?付西然自己說的?”
“付西然傻麽說這些?都是付真真說的。付真真好像之前就認識付西然吧,她們倆都姓付,也許是什麽親戚?”
“得了吧,你們看付西然理她嗎?她們就算認識肯定也關系不好。瞎編排的呗。”
“那你說付西然家裏怎麽回事?付真真膽子再大也不會編這種事。”
“我哪知道。”
……
付西然推開門進了宿舍。
剎那間一片靜寂,沒一個人開口說話了。翻書的翻書,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裝睡的裝睡。
周日有一天假。往常這一天宿舍都只剩付西然,可今天一大早付西然就出去了。她要搭車去江家。
公車在站臺停下,付西然被簇擁着下車。沿着小徑慢慢地向江家走。
還是第一次因為考試砸了被叫家長,這體驗實在陌生。付西然戴上帽子,兩只手插.進衣袋裏,琢磨着這種事情該怎麽對江奶奶說。
很快到了江家。
付西然推開門,發現沙發上坐着個男人,正在跟江爺爺喝茶。這人付西然在電視上見過,名叫秦嶼,是個很厲害的鋼琴家。關于他的評價兩極分化,一部分人相當推崇,另一部人說他全靠家裏背景。
她是很喜歡他的。
聽見開門聲,秦嶼看了過來。打量着付西然的臉,很明顯一怔。
付西然有些拘謹地叫了江爺爺,然後又叫叔叔。
江爺爺放下茶杯:“丫頭放假了?正好我和你奶奶要到你二叔那住一陣,你收拾收拾一起?”
二叔指的是江爺爺的小兒子。在國外工作,常年不回家。這次不知道有什麽大事,托來A市辦事的秦嶼接兩位老人過去。
付西然愣了下,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一會要回學校上課呢。”
江爺爺:“行,你有事就找你江現哥哥。好好學習,啊。”
她乖巧應了,暫時回房間。上樓梯的時候聽到兩人對話。
“小姑娘多大了?”
“上高中,學習好着呢。怎麽?想要孩子了吧?你要是正常結婚,孩子也該這麽大了。前陣子我碰到你爸,他還愁這事呢。”
“我女兒真就這麽大。”
“你結過婚了?”
“沒結婚,以前有個未婚妻。未婚妻和女兒都不在了。”
……
猛然聽到一個關于偶像這麽勁爆的新聞,付西然險些一腳踏空。
江爺爺江奶奶不到中午就離開了,李嬸也被放了長假。
直到他們走,付西然都沒能把請家長的話說出口。她不想因為自己事耽誤他們行程。
于是又沒人能給她開家長會了,又只剩下江現這麽一個選擇。
付西然心煩。拿抱枕悶住臉,在床上來回滾了兩圈。身體被被子纏住,成了條毛毛蟲。
想到室友們的談話內容,她就難受。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媽是誰,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爸爸。反駁都無從反駁。
付西然揭開抱枕,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半晌,她心理微微一動。
要不,她雇個人來演媽媽?
越想越覺得可行。付西然猛地坐起來,啪嗒一下連着被子栽下了床,額頭撞在桌腿上。
她也不嫌疼,揉揉磕紅的額頭,去翻書包裏剩下的零用錢。
有一張卡,還有一百塊零零碎碎的現金。
她把錢裝好,背上書包就出了門。結果剛到院子裏,就撞上了剛好回家的江現。
江現問:“哪去?”
付西然莫名有點緊張,垂下眸子:“上課。”
江現:“今天?”
“啊,”她更緊張了:“今天。”
靜片刻。江現道:“送你。”
“啊?”付西然吶吶道:“不用了吧。”
“嗯?”江現臉一沉。
付西然馬上改口:“那、那好的吧。”
江現:“不願意?”
付西然:“……沒。”
江現盯了她幾眼,轉身走。付西然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面,像他的小尾巴。
到了校門口,付西然背着書包下車,立在原地等江現走。
江現每回都很快走,這次卻沒有。她站了半分鐘,車一動不動。
周日的宿舍是開放的,因為有外地的學生這一天不能回家。但付西然還要去“雇演員”呢,哪能現在進去。
又過了半分鐘,車窗緩緩滑下去,江現問:“有事?”
付西然:“……沒事。”
江現說:“進去。”
“哦。”付西然應了聲,很憋屈地進了校門。站在牆後躲了一會,頭探出去望望,偷偷摸摸跑出學校。
還沒走遠的江現發現她的身影。眼眯了眯,掉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