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坦白來說,徐遠遠回家着一路上都有點沉默,失敗,太失敗了。
徐遠遠就着地鐵窗玻璃上打量自己,不醜啊,真的不醜啊,方大頭都說了自己只要不說話就是女神……
程喬半靠在旁邊柱子上,桃花眼微眯,餘光跟随某個正小心探頭探腦往窗玻璃上盯着的人。
他素來懂她懂到不行,基本上小姑娘一個小動作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這世界上哪裏有什麽輕而易舉能猜出來的事,不過是日日一顆心放在她身上習慣了罷。剛才她站在咖啡館外面打電話,小嘴輕輕嘟着,眉間微微蹙了幾分。這樣的樣子撒嬌又生氣的樣子她只有對徐媽媽徐爸爸才會表露出來。
當然不止這些,還有別的能注意到的,比方說某幾天她需要喝紅糖水,這些細節上她自己都不曾注意,不過是自己都幫她記着了。說也不能說出來,畢竟一個大男人,記這些東西,還挺變态的……
兩個人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傍晚的餘光洋洋灑灑,卷着一層落葉平靜地鋪在地面上。
小區裏的孫爺爺在石桌旁邊下棋,看見來的兩個人還揮手笑了笑。
程喬小時候挺喜歡下棋的,剛搬來的時候基本上天天纏着孫爺爺要和他下棋。後來漸漸就不去了,心思全部放在了邊上那小姑娘身上,大概十二三歲的時候吧,跟他下棋到一半望着樓上陽臺上出神,少年氣十足。那個點徐遠遠到陽臺上給徐媽媽澆花,花粉裙子像蝴蝶一樣。程家那小子還挺癡情的,多少年過去了,還這麽死心塌地。
到了樓道門口程喬準備轉身回家,被徐遠遠拉住袖子,“你陪我一下,我有點怕。”
當時走的時候徐爸爸算是氣得扔了筷子,場面比較壯觀,要是這時候貿然進去有可能被吊着打。
程喬就沒回家,有點好笑地就站在邊上陪着她,看着徐遠遠在門口戲特別多地掏鑰匙。
徐遠遠站在門口委實磨蹭了一會,最後實在沒敢開門,順手抱着程喬胳膊蹭了蹭,“你再陪我一下。”
程喬沒動,一雙桃花眼裏笑意明顯,“好,我陪你。”
徐遠遠抱着他胳膊,頭也往他肩膀邊蹭了蹭,程喬擡手揉了揉她頭發,這個姿勢倒是像極了半摟着。
小時候徐遠遠挺喜歡抱着他胳膊的,動不動就抱胳膊,想起來就抱,所以這個動作做起來挺一氣呵成的,最後成功把啪嗒一聲開門的徐爸爸氣到臉黑。
開門聲音驚擾了樓道裏的兩個人,徐遠遠擡起頭來正好對上了徐爸爸要殺人的視線,思索了兩秒鐘,又重新埋回程喬肩膀上。
啊,我還是裝死吧。
程喬那厮恭恭敬敬地和徐爸爸打了個招呼,然後面不改色地解釋道,“遠遠有點頭暈,就靠了一下。”
他這話講得真假難辨,也不知徐爸爸信了沒有,輕輕哼了一聲,然後對着樓道裏的徐遠遠扯着嗓子嚎了一句,“成什麽樣子,還不滾回家來!”
徐遠遠悲壯地看了程喬一眼,松了他胳膊,跟着徐爸爸進門。
徐爸爸從來就不含糊,陰森森地看了程喬一眼,啪嗒一聲摔門。
程喬:……
一門之隔的徐遠遠求生欲旺盛,“媽做了什麽好吃的啊,我在樓道裏就聞到了。”
徐爸爸沒理她,朝着門那邊努了努嘴,“怎麽回事!”
“程喬不是說了嗎?我頭昏,靠了一下啊。”徐遠遠學着程喬面不改色,順道不忘補充細節,“前兩天感冒了,還沒好全呢。”
“遠遠我跟你講,爸爸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是外邊那小子不行你聽懂了沒?”徐爸爸不想在追究那刺眼睛的一幕,彎腰拿了雙拖鞋,語氣平緩了些。
“為什麽啊?”徐遠遠賤兮兮地湊過去,“程喬是不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哥?我早有預感……”
徐遠遠同學進門兩秒鐘,就成功被抽了……
這次回來徐爸爸徐媽媽也确實就像是想女兒了,飯桌上只字不提之前的争執,問的都是最近生活上的事,徐媽媽照着往常死命給徐遠遠夾菜。
他們不問,徐遠遠自己也不想說參與自媒體采訪的事,沒準說出來又是吵架,然後自己還得連夜逃出去。
因為兩方敵對勢力都沒提起,看起來也确實是和好了的樣子。
“爸,媽說你身體不好,怎麽了啊?”徐遠遠仔細打量了一下徐爸爸,臉色很好,心裏略微松了松。
“沒事,就是最近頭有點昏,休息少了。”徐爸爸無所謂地夾了口菜,中途接收到了徐媽媽的眼色,硬着頭皮說道,“那啥,上次是爸爸不對,別生氣了啊。”
任務完成徐爸爸松了口氣,太好了,終于不用睡書房了!
其實這麽久徐遠遠自己也氣消了,再加上也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徐遠遠避過不談上次的争執,“要記得去醫院啊,去檢查看看。”
“嗯,閑了就去。”徐爸爸随口答應了。
徐遠遠吃過飯和徐媽媽撒了會嬌就跑回自己房間。
也算是兩個禮拜都沒回來了,徐媽媽今天還特地将被褥拿去外面曬了曬,現在還留着溫暖的陽光的味道。
程喬适時發消息關懷:被你爸抽了嗎?
徐遠遠回想了一眼自己被抽的場景,認真回複:多謝關心,沒有!
這語氣多半就是被抽了,程喬也不拆穿她:出去走走嗎?
徐遠遠看着消息糾結了一下,可恥地心動了:你等我一下。
徐爸爸和徐媽媽正在廚房洗碗,他們兩個感情好,洗個碗經常一起在廚房裏,你遞碗來我沖洗,愣是把單人勞動搞成流水線工程。
“我出去走走啊。”徐遠遠打個招呼出門。
後知後覺的徐爸爸探出腦袋喊了一嗓子,“是不是和對面那小子出去?”然後被徐媽媽拉回去,“一起就一起,你看看她除了對面那小子還能嫁出去嗎?”
徐遠遠:……
夜色清涼,相比于大學城所在的郊區,接近市中心,顯得更加熱鬧些。
街燈繁華,路上行人來去如織。
徐遠遠憑借感覺領着程喬胡亂走着。
以前他們放學一起回家走過這條路,初中有一段時間程喬迷上騎自行車,來去如風,還拉着徐遠遠坐在他後面。他騎得快,徐遠遠膽子小,就死死地拽住他黑白格襯衫的衣角,兩邊高樹和行人跟着風聲明晃晃地倒退。有一次他騎得快到不行,徐遠遠在後頭怕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少女纖細的胳膊環住他,那厮不知道受到什麽刺激惡作劇地騎得更快了。
後來徐遠遠就被摔下來了,膝蓋邊上蹭破了兩塊皮,程喬就再也沒騎過自行車了,估計是出于愧疚心理。
很久沒回來,這條路倒是熟悉又陌生,街邊一家糕點鋪子還在,徐遠遠多看了兩眼。
程喬低下頭來,靠近她發梢,挺立的鼻梁都快蹭到她耳尖上,溫熱的氣息浮動,“要去買嗎?”
徐遠遠控制住自己加快的心跳,牢記方大頭的教誨,憑着感覺動了動,柔軟的耳尖無意識在他鼻梁上蹭了蹭,小聲音随着夜色軟出水來,“要的。”
程喬瞬間僵住了,一瞬間瞳孔輕縮,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彎腰輕輕靠了她肩膀上。
肌膚相觸碰,像沉入湖底的卵石,帶出一片漣漪。
徐遠遠想回頭看他,被他攔住,溫熱的手掌覆住她的雙眼,後面那個人嗓音啞了一片,“不要回頭。”
秋風浮動,攪着滿城夜色溫柔,這個姿勢暧昧極了。
他們站的地方不顯眼,來往人都不曾注意,就算看見了也覺得不過是小情侶秀恩愛,匆匆走了,留着兩個人靜默了許久。
坦白說,徐遠遠是羞澀帶着懵的,思考不出所以然來,努力眨了眨眼睛,折扇般的睫毛劃過他手心。程喬靠在她肩上側了個角度,輕呼了一口氣,嗓音更啞了,“遠遠,乖一點。”
“遠遠,乖一點。”
他的氣息裏帶着灼人的熱氣,徐遠遠順理成章的紅了臉。
他在幹什麽!!!
徐遠遠從小被家裏寵的好,個性上比較單純,男女之情上開竅也晚的很,如今這個場面實在是不能想出來他怎麽了,所以确然懵了,不過是憑本能覺得這個動作有點危險,程喬帶來的氣息實在是過于強烈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程喬擡起頭來,移開覆在她眼睛上的手,順手揉了揉她發端,嗓音恢複了清潤磁性,“我去給你買。”話是這樣說着,環繞住她的手還遲遲未曾放開,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
街燈的光亮瞬間闖進來,徐遠遠有些睜不開眼,眨了眨眼,關心地問了一句,“沒睡好嗎?頭暈嗎?”
徐遠遠覺得這時候不能自作多情地問你為什麽突然抱我,是不是喜歡我之類的,萬一被搶白了實在是丢人,索性想了一個很安全的角度,提出誠懇的關心。
後面的那個人似乎是被她這個角度逗笑了,低聲笑了幾聲,笑得很放肆,離得近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對,我昨晚沒睡好。”
昨夜夢到過她,醒來時就失眠了。至于是哪種夢,說出來估計小姑娘會氣到立刻和他絕交。好像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夢到過她,那陣子白天都不敢和她對視……
徐遠遠小心嘆了口氣,果然啊……
作者有話要說: 遠遠撩了一下,狗喬就扛不住了,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