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
? ——看起來,他們好像也沒有很熟……
諸葛喬的聲音是一般少年的清朗:“不了,我想回家去。替我謝謝小喬阿姨……”
哥哥們比小夕到家到得早。周胤在長沙發上挺直了睡覺等飯吃,太史芙蕖陪着周循在院子裏澆花。曹植在院子大門後面跟老瑾面對面蹲着、龇牙咧嘴地互瞪——他妄圖在關鳳進門的第一秒先牽到她的手,然後霸占她身邊的位子;沒成想關鳳沒等着,倒先等來了孫厭魚與陸伯言。孫鷺很嫌棄地哼一聲這位曹家花癡三公子,陸遜似笑非笑地斜眼瞄他,曹子建立刻好漢不吃眼前虧地躲回老瑾身後……
小喬在廚房與客廳之間來回穿梭,跟小孩子們一起叽叽喳喳。周瑜向來喜靜,周家三個孩子從小都乖巧好養——周家很少這麽的鬧,可是眼前這樣偶爾的喧鬧她卻不知為何那麽高興——也許是,這歡樂的場景與她年少記憶中最美好的那段時光太過相似吧!
周瑜坐在小沙發上看書,一片吵嚷中他仿佛置身事外一般。身後傳來小喬中氣十足大笑着呼喚孩子們的聲音,他翻到下一頁,嘴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直到小喬開始挽袖子宣布要下廚親自做幾道“拿手好菜”給大家吃,曹植關鳳很捧場地鼓掌,江東的孩子們卻全體露出看恐怖片的表情來,就連一向波瀾不驚的太史芙蕖都大驚失色……
周瑜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書本,走過去輕輕攬住小喬:“小倩,快來看!循兒他們種的十八海棠又開了新的顏色!”
——小喬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地轉移:“真的呀!瑾,快快快,去拿相機我們去拍下來!”……
“逃過一劫”的孩子們紛紛偷吐舌頭,小夕悄悄潛進廚房,拽拽廚娘周嬸的圍裙角:“嬷嬷,晚上蒸白魚吃好不好?”
正忙的周嬸回頭憨厚地笑:“好呀,我去片一條新鮮大個的,蒸給小小姐吃!”
——小夕雙手藏在身後,踮着小腳尖回到客廳,一個人偷偷地高興着。
孫登領着兩個妹妹進門的時候,身後的随從手中還提着大大的食盒。孫子高很熱情地向關鳳介紹:“太湖之寶有三白:銀魚白魚與白蝦。我們江東的銀魚白魚可都是貢品哦!我特地請建邺最有名的望月樓大師傅親自烹制的名菜——銀魚蒸白魚!”
小喬恰好正幫着周嬸把那道姜蔥蒸白魚端上桌。除了曹植與關鳳,所有人都停下來看孫登。得意洋洋的小少年在那個年紀,還渾然不覺自己的獻寶舉動有多幼稚,直到不自然的安靜提醒了他——周若夕在他對面坐着,握住筷子、緊咬嘴唇,眼角他剛進門時揚起的笑意還來不及散去……
“小夕……她對銀魚過敏,華佗叔叔說:嚴重的話會致命。”——周循的語氣略略有些不快:“從小到大這麽多年,子高你沒留意過麽?我們大家都知道。”
太史芙蕖側頭看了身邊的周循一眼,他個性一向溫潤,眉宇間竟難得地有了怒氣——也許別人從他平和的臉上瞧不出來,可她卻看得很清楚。芙蕖站起身,去随從那裏接過食盒,直接拿進廚房裏,把這件讓氣氛尴尬的“元兇”先收到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去。
這叫——眼不見為淨。
孫登這個人,最大的優點便是坦蕩。他很大方地道歉:“嗯,很抱歉,這是我的疏忽,對不起!”
畢竟還是孩子,誰又真的會生他多大的氣呢?
小喬打圓場地招呼他們趕快坐下吃飯。
孫魯班對周循身邊已動過的那副碗筷視而不見一般,理所當然地挨着他一屁股坐下,把芙蕖的餐具跟空位上的新碗筷對調了個,擡起頭脆生生地喚:“阿循哥!”
待太史芙蕖從廚房裏出來看見這一幕時,正對上周循轉頭找她的雙眸。她很好笑地對他聳聳肩,不以為意地坐在桌尾的位子上,舉筷子夾菜吃飯。
孫登跟曹植一左一右地把關鳳夾在中間,小夕對上他的眼睛時,他很抱歉地笑了一下。周胤斜眼睨他,鼻子裏哼一聲,一伸手把孫子高筷子指向的那盤蒸白魚裏、整塊的魚肚子全部夾給了小妹。
……
其實周若夕并不算是反應慢半拍的女生。可是她也解釋不清為什麽,前一晚當着面她對孫子高氣不起來;就像她也鬧不明白為什麽,現在看着孫登那張無辜又好看的側臉突然莫名地生氣。
——難道……是因為後來芙蕖姐姐有陪大哥拿那碟銀魚蒸白魚去喂野貓,所以她消氣了?又難道……是因為現在看見孫子高一副沒事人兒的樣子咬着便當盒裏的白魚,讓她一下子想起他原本想要招待的,是漂亮的關銀屏?
[周小妹,你不可以這麽小心眼哦!]——午休時分的校園裏沒有人,周若夕獨自走在林蔭道上踢着石子生着悶氣,雖然也很乖地提醒了自己一下,可終究還是孩子氣地沖面前的空曠大喊了一聲:“孫子高你這個大白目!”
遠處傳來微弱的回聲,周若夕摸摸自己的小肚皮,覺得心裏舒坦了不少。
大喊過後的校園愈發地安靜,口琴吹出的曲調斷續飄入她耳中。周若夕四下裏張望,轉了幾個圈又擡頭踮腳,終于在樓頂看到一點人影,小小一片黑色。
好奇寶寶跑進門去摁電梯鈕,很快就到了頂樓。推開玻璃門,穿堂的疾風把黑衣少年的衣角揚起,背對着她的諸葛喬轉過身來。
諸葛喬沒有穿東吳書院的制服,身上還是來時那身勁裝黑衣,書包被他随意地扔在角落裏。他捏着琴,安靜地看着周若夕,眼睛亮得像黑葡萄一樣。
小夕落落大方地揮手微笑:“嗨……原來是你在吹口琴呀……”
“所以……剛才那聲鬼吼鬼叫……是你喽?”——諸葛喬笑了。小夕覺得心中的直覺被證實——眼前的這個黑衣少年,他真的只是……衣服的色調比較冷而已。
很不好意思地撓頭,小夕心虛地岔開話題:“那個……我是周若夕,一年級……”——諸葛喬點頭:“諸葛喬。”
“我知道!”/“你應該知道。”——兩個人同時出聲,然後都有些好笑。諸葛喬自嘲:“原來我真的挺有名的……”
小夕“噗”地一笑:“其實……我們小時候……有沒有見過面?”
諸葛喬搖搖頭又點點頭:“你應該沒有見過我吧……不過,我好像有見過你。”
“诶?”
“我不到四歲就去成都了,那時候……你只有這麽一點點……”——諸葛喬伸出雙手在面前比劃了差不多一個襁褓的大小:“而且……其實我也記不清了……”
小夕笑眯眯地點頭表示了解,她向前跳了一小步,想要走近他一點,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諸葛喬伸手的動作其實不算快,但他還是輕輕扶穩了她的手臂,小夕對他吐了吐舌頭。
——有種熟悉的感覺,她确定他們小時候一定有見過面,就算那時他們都還沒有開始有記憶。
諸葛喬靠着護欄坐下來,伸手去撈書包:“你是我來東吳書院以後,第二個主動跟我說話的江東人,請你吃。”——冰糖蜜餞,小桔餅在袋子裏碼得整齊,紅紅亮亮。小夕接過來,傻傻地問:“那第一個是誰呀?”
“你爸爸。”——諸葛喬忍不住眼睛裏很深的笑意,周若夕恍然大悟地拍腦袋,很不好意思地咬了口桔餅,很甜:“沒想到你會喜歡女生喜歡的甜食耶!好好吃!”
諸葛喬半仰起頭:“是帶給我媽媽的,不過現在不用了……”
小夕停下咀嚼的動作……頓了好久,她很小聲地問:“為什麽?”
“因為他們覺得我應該住在給質子們的別苑小館吧……”——黑衣少年的神情有些迷茫起來,更多的,是有些稚氣的落寞。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