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
? [周若夕,加油,你要努力的還很多!]
雖然立秋早就過了,但建邺的中午時分日頭還是很毒。學生會部專用的小飯廳人一多起來,周胤就趴在桌上扭來扭去地直喊熱。剛上完武學課的孫登周循和張休滿頭大汗地沖進屋的時候,周若夕正踮着腳去夠牆上的冷氣機開關。手指尖還沒有觸到按鈕,身後伸過一只手臂,越過她的頭頂按下了開關。小夕半轉頭,孫登對她露出笑容:“小笨蛋,來吃午飯呀!”
周若夕看見汗珠順着孫登的額頭流,他臉側的鬓發微微地濕,一笑就露出齊整的白牙齒,白衣少年熠熠發着光——他是江東的小太陽。
她咧開嘴,回他以燦爛的表情。孫子高心情很好地捏捏她還有些baby fat的小臉蛋,轉身跑去擠在冷氣機的吹風口下面乘涼。
便當盒總是被老媽裝得滿滿的,周家小妹跟甘家小烏龜面對面坐着,啊嗚啊嗚大口吃着飯。孫登接過張休幫他熱好的便當盒,瞥了眼周循的:“嗷!阿循你今天有白魚吃!晚上回家我也要跟廚房說,我明天午飯吃白魚!”
——太湖白魚,江東進晉給全校盟漢帝的貢品之一,水鄉的孩子大都愛它的鮮美。孫登表達他喜愛的同時,周小妹正把自己便當盒裏最後一塊白魚送進嘴裏。她聽見他說話,回頭偷偷看,很認真地用力咀嚼……
尉遲淺早就吃完了飯,本來窩在角落裏打PSP20000,突然直起了身:“什麽什麽?什麽吃的?我聽到有人在說好吃的!”
她漂亮的大眼睛傻乎乎地撲閃撲閃,孫登“噗”地一下差點噴飯。周循不緊不慢地豎起手邊的托盤,擋住他和太史芙蕖對面的孫子高,然後擡頭:“阿淺,預算案又被否決了,你要準備等我們開完會,寫新的方案。”
尉遲淺原本寫滿了期待的臉蛋瞬間垮下去:“我沒聽見我沒聽見我沒聽見……周循你老爸是壞人,嗚嗚嗚嗚,為什麽,我好不容易把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會議記錄整理出來寫成文案的,為什麽否決,而且為什麽是‘又’?嗚嗚嗚嗚……”
“那些亂七八糟的會議記錄還是我整理過的,你想看整理之前的麽?更恐怖……”——周循的副會長文書太史芙蕖不鹹不淡地搭腔:“還有啊,這屋裏現在有你口中那位‘壞人’的三個崽和一個學生,你當心變成東吳書院的公敵大壞蛋哦~”
委屈地撇撇嘴,尉遲淺嘟嘟囔囔:“我不是壞蛋,我不要當壞蛋,壞蛋不能吃,壞蛋不能煎荷包蛋,那樣我的早飯又少一道菜了……嗚嗚嗚嗚我又要幹活了……”——不情不願地縮回原本的角落去,沒注意到自己快要被放亂的椅子絆倒,張休不着痕跡地快速移動過去,伸手挪走椅子,順便還被尉遲淺結結實實地踩了一腳,他抿了抿嘴,什麽聲音都沒發出。
周若夕用肘子拐拐身邊的孫厭魚,偷偷小聲問:“鷺姐姐,預算案是什麽啊?聽起來很難的樣子……是我老爸出的什麽難題嗎?”
“就是學生會每一年年末的時候啊,都要提出明年的活動方案和經費預算,然後交給周副校長、就是你老爸去審閱。沒有哪一年不會被打槍好幾次的啦,高中部的周泰也一樣啊!到這時候就頭疼得要命……”——孫厭魚忿忿起來:“依我看呀,還不都是陸伯言那個家夥,沒事就整一兩個什麽‘特完美’、什麽‘特出色’的方案啊卷宗啊出來交給二叔和你老爸看。大人們也真奇怪,幹嘛非要高中生和國中生去跟大學生的标準比較啊,這不是故意為難人麽……總之,都是陸伯言的錯,哼!”
小夕側着頭,看不遠處的桌子邊,大哥周循和孫子高嚴肅思考的臉,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嘴唇。
過了很多年以後,每當再回想起這天的場景時,周若夕曾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時間願意為她倒轉,她也許不會再像當初那樣的那麽努力。
努力着成為足夠聰明、足夠能幹、足夠勇敢的某某某;努力着成為可以撫平孫子高眉間皺褶的那個人。
——她情願做一個美麗的笨女孩。至少她們可以很輕松地就站在孫子高的身邊。
……
關鳳真漂亮。
關鳳真漂亮——每個人都這麽說,從校門口的保全伯伯到小飯廳的打掃阿嬷……
姜維送關鳳到東吳書院來的那天,孫總校長很給下馬威地沒有出面。大都督周副校長領着學生總會總長陸遜和國中部的學生會長孫登在校門口迎接。随行的除了副會長周循與校園自治糾察隊長張休,就連孫厭魚跟甘瑰都只有抱着廊柱子偷看的份兒。
周若夕擠在他們倆之間探出小腦袋,遠遠地看見還穿着益州高校制服的關鳳:長發高挑,眉眼之間既有關羽的英氣又有貂蟬的精致,真漂亮。
周瑜與姜維還在客套地寒暄、禮尚往來。孫登已經很大方地向着關鳳伸出右手:“關鳳同學,歡迎你到東吳書院來!我是國中部的學生會長孫登,以後大家就是好同學了!”
關鳳不說話,直直地伸手去握,面無表情。她身後,站着個一身勁裝的黑衣少年。
周瑜走近他們,略略地低頭:“諸葛喬,歡迎回家!”
諸葛喬,大學士諸葛瑾的次子。不是被過繼給益州高校的副校長、也就是劉備的首席智囊諸葛亮了麽?怎麽會跟着關鳳一起回江東?—— 一時之間,四周圍觀的衆人紛紛竊竊私語,膽子大的便偷看起靠在廊下看書的諸葛恪起來。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諸葛恪收了書本,站起身瞅了一眼衆人目光關注的地方。輕笑一聲,對着孫厭魚甘瑰他們伸出食指輕輕搖動,吐出兩個字:“制衡。”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似乎眼前大家猜來猜去的一切都他而言不重要。周若夕也早就聽說過,這位諸葛家的元遜哥哥從開始上學以來,一直都絲毫不關心別的事情。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考得過周循跟孫登而已——而眼下月考在即,還有什麽事,比看書更重要?
“制衡”——諸葛恪說的話,周小妹是似懂非懂的。不過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老爸周瑜,一定是再清楚不過了。[也許……不外乎就是防來防去、擋來擋去、猜來猜去吧……大人的世界不就是喜歡玩這些複雜的游戲麽?]——周若夕看了眼那個孤身直立的黑衣少年,他的一身裝束都讓人覺得他冷冰冰的。可是小夕卻清楚地覺得,他臉上明明都是些柔軟的線條。
最後剩下孫登和周循張休,領着關鳳諸葛喬去各自的班級。孫厭魚坐在位子上,分明地看見同桌的曹小植賊兮兮的兩眼“叮”地就亮了,歡欣鼓舞地直瞅着站在門口等着進來的關鳳。再看看從一開始眼睛沒離開過關鳳的自己家老哥孫登,孫厭魚打心眼裏由衷地嫌棄這幫以貌取人的毛頭小子們。
臨走之前,孫子高很是冠冕堂皇地邀請關鳳同學下午放課後,到學生會會部去商議要事。小公子親自送到教室門口還如此關照,老師自然是不敢怠慢,極盡溢美之詞地介紹了新同學關鳳。
曹子建只差沒流口水地看着關鳳一路走到自己隔壁桌的空位上坐下,她的同桌跟臨位的曹植都眉開眼笑地在心裏山呼萬歲。孫厭魚莫名地想念起陸伯言來,恨不得他立刻從天而降,罰全體男生每人抄寫一萬字。
——奇怪的是,一直到放課,陸遜都沒再來找過曹植的麻煩。
關鳳很乖巧地坐在學生會部裏等會長孫登放課。
短短半天,也就是上午三節課之後,關鳳的大名已經傳遍了東吳書院整個國中部,下午湧到學生會會部門口看美女的人如過江之鲫。甘瑰長大了嘴巴合不上,周若夕經過時伸手擡了擡他的下巴。她暗自琢磨起應該在會部門口設個關卡,叫全琮朱據去守着,每人收取五十摳的參觀費。這樣下個學期保證孫子高再也不用為活動經費預算案跟自己的老爸周瑜唇槍舌劍、鬥智鬥勇。
周循進門的時候疼愛地摸摸她的腦袋,小夕擡起頭,彎彎的笑眼餘光看到孫子高的身影,于是眼睛笑的弧度更大了起來。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