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 比耐性,孫仲謀怎麽可能贏得過周公瑾?
在周瑜悠哉游哉地又往面前的茶壺加了一次水之後,孫權終于覺得自己的行為實在是有夠幼稚。他很不願意認輸地大嘆一口氣:“周公瑾。”
周瑜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展了展翻到一半的《江東報報》八卦版,擡頭對孫權微微一笑:“二少爺,您忙完了麽?”
“周公瑾,少來這套吧!你和我都知道你今天來找我是幹嘛的!”
周瑜臉上笑意更深:“哦?那麽二少爺您覺得如何呢?”
這一次,輪到孫仲謀有把握了,他很有一些小得意:“公瑾,你知道我不可能答應做賠本買賣。孫闿怎麽說都是孫氏宗族的至親血脈,憑什麽換區區一個關銀屏回來?”——他走到已站起身的周瑜旁邊,輕輕點了兩下他肩膀:“更何況,整個建邺,比我更不會答應令我江東利益受損的人,就是你周公瑾了——說吧,你的決定是什麽?”
“二少爺親領的仲王斥候比魯肅的斥候部隊還要更精銳,想必一定知道,曹孟德的心頭肉是誰吧?”
孫權心中一動,但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不可能。曹操不可能願意把曹植送到我們手上的。他比誰都清楚,我孫家,可不是劉蜀那群肉腳。”
周瑜繼續微笑:“二少爺,這件事,公瑾的确是做不到。但是我們江東有一個人,她絕對做得到。”
沉吟半晌,孫仲謀大笑着攬住周瑜的肩膀拍:“哈哈哈!果真是連黃月英都算不過你周公瑾!”
領了孫權的手令,周瑜轉身離去。将要走出門口的時候,孫權突然在身後叫住他:“公瑾,我想,我再對劉備多提一個小小的要求,他應該不會不答應吧?”
周瑜拱手:“二少爺,請說。”
……
起秋風的時候,許昌城裏來了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
曹操親自在城門頭上等候了許久——幾時上的船、幾時下的船、幾時換了車、幾時到了城外十裏處……斥候一次一次傳回音訊。等着等着,他竟覺得手心微微地出了細密的汗,幾乎有了久違多年的、少年的慌張。
遠遠的一輛小車駛近,沒有标貼也沒有插旗、也沒有護衛侍立車側。
曹操很快地到了城門下,車裏出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出乎他意料地,她們居然連一個配铳的武士随從都沒有帶。
魏公曹孟德、當今全校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曹操,終究完美地管理了自己的表情與聲音。然而一開口的稱呼裏,依舊有他不為人知的情愫:“小喬……”
小喬把身上黑色長鬥篷的帽子放下去,對他莞爾一笑。當年那個笑容燦爛如朝陽的少女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可貴的是,她的眼睛,還是那樣的清澈見底。
她輕輕抱拳:“曹丞相。”
這三個字聽在曹操的耳朵裏,是那麽的刺耳。他定了定神,也想換公事公辦的撲克面孔,卻在小喬緊随話後綻開的笑容裏再次失神:“小喬,我很意外東吳書院的質子居然是由你送來……但我也很高興……”
小喬彎腰拉過一直牽着的小女孩的手:“小玥,來,叫曹伯伯。”——她擡起頭對着曹操微笑:“她是孫陸玥,曹丞相,今後請多多關照哦!”
大概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子,江東水鄉女娃兒特有的清秀。正在長個子的身體還有些單薄,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麽怯意,眼神明亮地看着他。
[孫……陸……玥……]——曹操在心中默念這三個字,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之前斥候部隊搜集的關于江東的情報,他緩緩開口:“小喬,她并不是孫氏宗族的嫡親血脈……”
“她是。”——小喬保持着微笑,聲音很柔軟甜美,語氣卻非常簡短而堅定。
曹操聽出她話裏的意思:既然自己可以接受蜀地的質子只是劉備的一個幹兒子,那麽又有什麽理由不接受江東的質子只是孫氏宗族旁系庶出的女兒?
他不再追問,便接着開口:“好吧,小喬。小玥就交給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那麽留下來吃午飯吧,晚些我派人護送你回去,順便送我們東漢書院的質……”
“循兒說,好久沒有見到小植了。我可以帶小植回去找循兒玩嗎?大家都很想他呢!“——小喬打斷了曹操的話和他揮手叫人的動作,她笑得很明媚。
曹操非常訝異地看着她,眼神裏隐隐有了一絲怒意:“小喬,你知不知道孫權他們的這個要求很過分!子建是我最疼愛的兒子!”
“我也跟你一樣很喜歡曹小植啊!你答應過我的,如果我邀請,就讓小植到我家去玩。”——小喬絲毫不退讓:“況且,讓他在比較單純的東吳書院無憂無慮的長大,更好過把他留在你那個小老婆抱團的曹家跟局勢瞬變的東漢書院,不是麽?”
無法反駁她的話,曹操沉默了幾秒,小喬又接着說:“其實,我們東吳書院跟劉備的益州高校,兩家勢力都遠不及正統的東漢書院,這一點,你也很清楚。這個‘質子計劃’,對你其實并沒有太大的威脅。比如說,曹安陽難道不是去學習蜀地險要地勢的攻防戰術的麽,曹丞相?”
……
“你變了,小喬。”——曹操的語氣有些苦澀,小喬笑着搖頭:“我并沒有變,還是當初那個只希望大家都能開開心心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玩、一起開心到老的喬倩。只不過,我比以前更了解瑾,他的堅持跟理想而已。”
提到“瑾”的時候,小喬的神情都溫柔起來,眼角的笑紋微微地上揚,這一切都被曹操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他很不甘心,卻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無法辯駁。
小喬走近曹操,執起他一只手掌攤開。她伸出右手食指在曹操的手心裏寫了幾個字,然後擡起了頭:“而我一直都相信,你也從來沒有變過,你永遠都會是那個心懷天下的曹阿瞞,會長。”
她側仰着頭看他的神情令曹操覺得恍惚,最後那聲“會長”把他完全帶回那段永遠無法忽略的回憶裏:那個梳着梨花頭、戴着紅發箍的小女孩,曾站在他身邊說,大家要永遠在一起,彼此依靠、彼此相信。
少年的時光就是晃,用大把時間彷徨,只用幾個瞬間來成長。
然後他們就都長大了。
……
東漢書院的車順利換了東吳書院的快艇,揚州碼頭開回建邺的船一出發,人在東吳書院會議室裏的周瑜就接到了斥候密報。一直面無表情主持着會議的周副校長嘴角輕輕抿了抿:“甘寧,埋伏在許昌城外十五裏的影子部隊跟在芒砀山待命的直升機突擊隊都可以撤回來了。”
甘寧抱拳領命,呂蒙偷瞟他出去,看周瑜臉上的神情已經比之前幾場會議時不知道輕松了多少,這才敢膽大包天地調侃:“哦喲,大佬~明明就很擔心嘛,還賣關子叫小喬一個人去,現在終于松口氣了哦……”
周瑜手指輕輕敲敲桌面,嘴角一抹淺笑:“阿蒙,要叫大嫂。我看……你最近是不是閑得慌?不然你代替太史去駐守青州算了……哦,對了,許仙是我們排兵布陣重要的玄法軍師,不能跟你一起去的。”
呂蒙暗叫一聲不妙,連忙伸手捂住嘴,對着周瑜谄媚地搖頭。收拾了呂子明,周瑜滿意地展開手旁的卷宗:“下一項……”
……
送走了小喬許久,曹操仍站在自己空曠的辦公室裏,伫立窗前。久久,他攤開手心,回憶着小喬在那上面留下的觸覺,和那八個字:
人民富足,天下無孤。
鋼輪滑動的聲音傳來,他辦公室的密道側門推開。輪椅上的人長發消瘦、面色蒼白,他輕輕咳了兩聲:“丞相,很不甘心是麽?”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