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年學生音樂訪問團?”慕白怔愣一秒,“可我不是國音的學生。”
也可以代表國音去嗎?
“那有什麽關系。”顧老笑眯眯地說,“你雖然不是國音的學生,但是我的學生,一樣的。”
慕白聽顧老這樣說,正要答應,就聽顧老又補了一句:“而且你長得挺高的,N國那邊的人向來猜不準花國人的年齡,他們看你的個子肯定也不會猜到你只是個高中生。”
別說N國的人,就連花國人都猜錯過以為她不是高中生。慕白回憶起前幾天送快遞大叔問她大幾的事,就算不想在意,也難免郁悶。
“那我去。”慕白問:“對了,老師,我需要為這次音樂交流會準備什麽嗎?”
顧老思索片刻,提醒說:“雖說是訪問,但是N國這幾年音樂屆人才輩出,和他們比起來我國就稍顯黯然,到時候明面上暗地裏的針鋒相對、冷嘲熱諷怕是必不會少。你不要和他們争論,只要拿出你平時的水平來,就足以讓他們信服。搞藝術的就這點簡單,誰的水平更高就服誰,沒那麽多的勾心鬥角。”
慕白颔首,表示自己不會和N國那邊的學生起沖突的。
顧老對這個學生也算了解,知道她不是那種沖動的人,又囑咐慕白幾句有關其他方面的問題就沒再說什麽。
慕白背着書包往家走。
顧老家離她家不算遠也不算近,如果走路的話要走三十分鐘左右。要是平時慕白一般會打出租車回家,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有走回去的閑情逸致。
一個人走路的時候其實很适合思考。慕白回顧今天發生的種種。周凡妍說的沒錯,她今天的所作所為的确是故意為之的,從許筱說周凡妍的動作開始,她就開始設局。從換琴、放鑰匙、上臺前的話、執意要報警到周凡妍受處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和她腦海中預想到的步驟一模一樣。
慕白其實沒想過事情會這麽順利,她原先不過是想嘗試給周凡妍一個教訓,讓周凡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會原諒她的,也不是所有的錯都可以犯的。
這種引人入局的事是慕白以前從沒有做過的,所以當慕白現在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她突然陷入迷茫。風吹落楓葉,慕白心底好像也有一棵樹,樹葉簌簌地落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的行為究竟對不對。畢竟跟周凡妍風煙柔不同,她真正的年齡已經二十五了。
她比她們大十歲。
和幾個未成年的孩子計較真的有意義嗎?慕白問自己。
心底如白霧茫茫一片,慕白自己還找到自己心底的那個答案,耳邊就傳來妖後的聲音:“有意義。”
沈慕白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是妖後。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妖後的嗓音淡淡,如耳邊拂過的秋風,輕輕而過卻略帶寒意,“更何況十六歲這個年齡對同學做這種事,已經不可以用不懂事這個借口來解釋了。”
“你知道今天發生的事?”
“嗯,你上臺演奏前我就來了。你今天沒戴我給你的手鏈。”
慕白這才想起自己因為覺得手鏈和裙子不搭,上臺前取下了手上的粉晶手鏈。
妖後說他在自己上臺前就來了,那豈不是後面她和周凡妍交鋒,走出顧老家心裏所想,都被妖後聽完?
妖後:“是。”
慕白懊惱,為什麽妖後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設局引君入彀的時候來。
慕白有種小時候幹壞事被父母抓到的感覺。
“我算計別人,你不會覺得我心機重、城府深嗎?”
“不管怎麽樣,你還是你不是嗎?”妖後說,“更何況,這種想法和行為很正常。”
慕白一愣,心中似有所動,她有意避開話題,問妖後:“你今天怎麽有時間來?”這段時間她和妖後斷斷續續有些交流,只不過每次她找妖後還沒說幾句話,妖後就因為要去修煉斷了兩人的談話。
“受傷了,沒辦法修煉,躺在床上沒事就想着到處看看。”妖後語氣頗淡。
慕白一愣,忙問:“你受傷了?你怎麽會受傷?嚴重嗎?”
“連開天辟地最古老的神都會隕落,我會受傷也不足為奇。”妖後語氣淡淡,随手解釋說,“帝俊來找我,我們倆打了一架,雖然他輸了,但是我也受傷了。”
“為什麽你們要打架?”還受傷了。慕白不解。她如果記得沒錯,帝俊好像和妖後同屬妖族。
“他有他的野心,我有我的地位,他想對我取而代之,必然少不了挑釁我。”妖後還拿她的事做了個類比,“就像你那個同學,想取代你上臺表演,就只能讓自己的朋友去毀你的琴弦。”
“所以你們倆雖然同屬妖族,但其實是對手?”慕白問。
“算是吧。”妖後說。“不過我向來對他置若罔聞。這大概是他極其讨厭我的原因之一。”
“這樣啊。”
回家的路明明很漫長,可當和一個人聊天的時候,似乎一下子就過去了。再轉過彎就到慕白家了,妖後漸漸不出聲,就在慕白經過花壇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說話聲。
——是謝堯的聲音。
慕白屏住呼吸,偷偷看過去,是沈謝堯和一個中年男子,他們似乎在争論什麽。慕白聽那個男人的聲音耳熟,但是想不起來是誰。
但是很快慕白就知道他是誰了,沈謝堯喊了那個中年男子一聲“爸”。
是沈謝堯的父親,沈父同父異母的弟弟謝歸。
謝歸的母親姓謝,是沈慕白爺爺的舊愛,年輕時曾經和沈慕白爺爺有過一段情,生下謝歸。直到沈慕白奶奶去世後,沈老才知道有這麽一個兒子。他動過把謝歸接回沈家的念頭,不過因為沈父堅決反對,謝歸又是扶不起的阿鬥,還偷他的錢出去找女人,所以就漸漸淡了接回謝歸的心思。對謝歸不管不顧,由他去了。
直到慕白上小學後,沈老知道慕白不是沈父夫婦倆的親生女兒後,心思才活絡了。謝歸是扶不起的阿鬥,可他的兒子謝堯不是啊。謝堯恭謹聰慧,作為長孫長大後足以支撐起沈家家業。因此在他的幾年的堅持和臨死之前的囑托下,這才有謝堯進沈家的事。
沈慕白還記得沈謝堯第一次來沈宅是沈老去世的那一天。那天她聽沈母的吩咐照常去上學,放學回到家,就看見謝堯站在自己家門口準備換鞋進去,他穿着一身嶄新得體的黑色衣服配長褲,可等鞋子脫下來,襪子上卻還是有補丁的痕跡。大概是感受到背後的視線,沈謝堯回過身,正好迎上她的目光。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沈慕白好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低頭換上鞋,走進屋內。
沈慕白當時就想這個哥哥似乎以前過的并不好,自己以後要對他好一點。沒想到後來,卻發生那麽多事……
沉默地從旁邊的路走而繞開謝堯父子倆後,妖後開口:“你還沒有放下嗎?”
“哪有那麽簡單?就算我下決心想放下,我的潛意識也不會那麽輕易地放下。”
妖後沉吟,似是自言自語:“是啊,哪有那麽簡單……”
謝堯之于沈慕白,哪怕不喜歡,也是前世生命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過,”沈慕白突然說,“我想明白了,人生在世,不在于愛恨情仇之間的苦惱與煩憂,而是在于自我理想的追求與實現。我從小性格孤僻古怪,不擅于與人交往,怕是在大部分領域難以有所成就,所幸在音樂上我還算得上有所天賦有所造詣。老師他一生專研古樂,所求不過是希望有一天花國的古樂能名揚整個世界。身為他的徒弟,我應該向他學習,把精力耗費在自己追求的事物而不是這些情情愛愛上面。”
妖後:“你能這麽想,這很好。”
“我也覺得我這個決定很好。說起來,一直很謝謝妖後你在我重生後的這段時間對我的關心和疏導。”說到這,慕白忽然好奇,“我真的很感謝你,妖後你以後若是有我可以幫忙的事你一定要和我說。”
“沒有。”
慕白微怔,她知道自己一個普通人幫不上妖後什麽忙,但是她沒想到妖後拒絕的那麽幹脆。
像是怕沈慕白誤會,妖後解釋:“我所求之物,你幫不上忙。”
“也是。像妖後你這種大能,所求的大概是稱霸三界這種事,我的确幫不上什麽忙。”慕白有些許失望地說。
妖後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